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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微醉 ...

  •   初秋的滨州还是透着冷,寒风打着旋往怀里钻。
      前台的小姑娘叽叽喳喳见来了客人笑得像朵花,“远哥。”

      小姑娘耳根泛红,有些不敢看他。
      起哄的同伴便接了话茬,“远哥,埃米尔先生订的包厢在9号。”

      宗远搓搓冻红的双手,嗯了声回应。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没什么表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时也是讨人喜欢的。

      偷偷瞧他的小姑娘被同伴捣得胳膊疼,鼓足勇气道:“远哥,这次庆祝什么啊?”

      这帮滨海军校的教官总爱往这里凑,一周一次像某种神圣的打卡活动。小姑娘很久以前就注意到宗远了,他好像是刚调来不久,这学期才出现在聚会里。

      不爱说话,总是端一杯酒安静旁听。
      周围那些人高马大的同僚总爱逗他,领到几句不冷不热的嘲讽后又满意得哈哈大笑起来。

      像有大病。
      她有时会在推开门上菜的间隙里瞥见宗远,将头发向后拢露出锐利的眉眼,说一句有病嫌弃得不行。
      可酒后扶人送人的总有他。

      饭店离滨海军校很近,就隔着两条马路的距离,平日除了教官也有不少学生。她常在学生口中听到宗远的名字,跟在名字后的多是诸如变态,人渣之类的词汇。他们口中的宗远是个以折磨学生为乐的变态教官,有仇必报,性格恶劣的混蛋。

      小姑娘怀疑他们搞错了,宗远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不过今天这位温柔的人似乎有些烦心事。
      盯着角落出神,嘴唇抿成一条不快的直线。

      她好奇跟着扫了眼,角落里好像藏了个人,见她打量还凶狠得瞪了过来。带着主人情绪的信息素扑面而来,裹着浓厚的松木香刺痛了腺体。

      远哥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吗?这算不算误伤?她揉着腺体茫然的想。

      麻烦算不上。
      比较烦人是真的。

      宗远捏了捏眉心,感觉再多的耐心也架不住谢云这么折腾。
      要不找个机会处理了吧,他认真思考了一会。

      他这位名义上的小叔子,今年十九,是个刚成年不服管教的年纪。比一般的叛逆少年聪明的是,这小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最擅长的就是不搭理,不悔改。
      一脸阴沉不像学生像债主,阴魂不散得跟了他两天。

      跟踪技术好也就罢了,还能算个眼不见为净。
      这种往脑门上写我是来跟踪的傻子已经不多见了,谢家应该是祖坟冒烟,养了这么个大宝贝。

      他走哪大宝贝跟到哪,时不时往小本本上写什么。
      不用怀疑,肯定是坏话。

      小叔子从他跟谢重领了结婚证那天起就一身的低气压,满脸写着不行我不同意。

      问题是,结婚的又不是你,你的意见重要吗?
      宗远不仅疑惑,他也问出来了。

      谢云不说话,谢云脸绿汪汪的,招待他的茶水烫得能杀猪。
      茶水从滚烫凉到能入口的时候,谢云终于开口了,他说:“beta生不了小孩,AB恋是没有结果的,我哥肯定会跟你离婚。”

      小叔子说得很认真,斩钉截铁气势很足。
      就是眼睛不在他身上,一直观察着门口的动静,生怕他哥忘了什么东西折回来。

      宗远无语得看他客串摇头草,饮一口茶道:“哈。”

      哈完了不尽兴,品着谢云的爆炸脸又道:“刚刚的话我已经录音了。谢云同学,思想守旧要不得啊,晚上记得交一份检讨。”

      ……
      他在人是不是有病的骂人眼神中优雅放下茶杯,拉出录音顺手点了个循环播放。

      那天晚上宗远没收到谢云的检讨。
      他可爱小叔子的这番混账话被门口的谢重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来二去这梁子就结下了。
      宗远对小屁孩心里想的什么没兴趣,被盯得烦了从口袋里拿出终端,翻出八百年不联系的号码。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去民政局领证时发的定位。

      宗远造谣道:我看到你弟弟了,在新世界饭店门口d

      打人两字刚打了首字母,就听有人在喊,“surprise.”
      惊喜是真惊喜,宗远手一抖就发出去了。

      一帮大老爷们笑嘻嘻手一捞就把他捞进了包厢。
      “新婚快乐!”
      他们喊,趁机倒满了酒杯。

      那块被叠得有些皱巴的祝福标语横在房梁上,写着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八个糟心的大字。

      宗远在兄弟们期待的目光中很不情愿得点了点头,点到一半实在憋屈,问:“标语谁选的?”
      “埃米尔啊,怎么了,刚结婚的不都喜欢这调调。”

      “哦,”宗远拖长了音,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这群光棍个个是婚姻老手呢,他扫过人群没看到那个一脸欠样的家伙,“埃米尔呢?”

      “开会。”
      有人喊,明显在他来之前就喝上了,有些大舌头。

      “宗大教官,什么时候把你家那位带出来看看?”
      “嘘,懂不懂金屋藏娇的分量啊?一帮大老粗,嫂子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吗?”

      “嘿嘿,我这不是发现兄弟脱单了高兴嘛。”
      “就是,宗远你啥时候娶的老婆怎么不告诉我们,不够意思啊!要不是埃米尔发现你信息表更新了,我们还不知道你结婚了,是不是不拿我们当兄弟?”

      宗远没搭腔,动手又把酒杯满上了。
      面无表情道:“就是包办婚姻。今天高兴,我买单,大家接着喝。我先干了。”

      他动作麻利没给兄弟们打断的时间,劝酒词无缝连接,哄得兄弟们一愣一愣的,连国家富强人民安康都出来了。
      一套操作下来上头了好几个嗷嗷叫就要转场杀敌。

      精通忽悠学的宗远深藏功与名,招呼服务员又上了一箱酒。
      这几位给两菜就能喝成大舌头,今晚怕是要干趴声带。

      酒水在胃里汹涌,真整出几分醉意。
      宗远凭借记忆摸到厕所,满意得看了看这里到草坪的高度。

      人要从这里摔下去,只要姿势漂亮,能在医院躺很久。

      埃米尔卡着点来慰问,宗远听他哔哔总感觉这丫在幸灾乐祸。

      “宗宗,你旁边怎么这么安静?”
      “厕所你还想多大声,不是有工作要熬夜吗,怎么有空打给我。”

      “这不是怕你应付不过来嘛。”
      “我还得谢谢你了?”

      “嘿嘿,还生气呢?”
      “没。”

      这是真话,对面清楚得很还是笑着搜肠刮肚讲些烂词找补。

      宗远并不是故意隐瞒自己已婚的事实。
      他和谢家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他名义上的丈夫谢重承诺会帮他摆平出生的污点,作为交换宗远需要放弃自己的投票权。

      一名现役上校的投票权可大可小。
      也许能左右一场关键战役的走向,也许只是决定某个地区的命名。

      “我不是故意捅出来的……”
      埃米尔刻意讲得茶里茶气的检讨还在继续,宗远撇了撇嘴,镜子里的他也撇了撇嘴。

      这张脸太年轻,还没有横过鼻梁的狰狞刀疤,也没有大片大片的烧伤。
      宗远移开视线,低头仔细冲洗手指。

      他终究有些醉了,等听到门外的嘈杂时才想起来应该离开。
      想起来的有些晚,那些沾亲带故的问候左耳进右耳出,词汇量还挺丰富,这么多句没有重的。

      宗远都想给外面拎刀剁人的混混们鼓掌了。
      埃米尔在那边啧了声问他怎么上个厕所也能被扯进这种倒霉事里来。

      “可能我运气不好?”
      些微的醉意让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嗓音里低低的笑怎么也没有遗憾的意思。
      他慢慢烘干双手,干脆站在远离门口和窗户的角落。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侧耳能听到喘息和过快的心跳。
      宗远靠墙站着,冰冷的墙面让人清醒。他并不打算插手,助人为乐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哐当一声,撞进来一位熟人。
      这位熟人一个小时前还在跟他瞪眼,现在重心不稳忙于学会用脸刹车。

      看样子挺疼的,扯开了后脑勺的伤口,血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谢云可能被打傻了,没有抛出他那吓人的哥哥,硬是一声不吭摇晃着要站起来。

      “啧。”
      突兀的声音惊得谢云眼皮一跳,这才发现厕所里还站着一个人。

      这人靠在墙边,低垂着脑袋看不清面容。
      扯着袖口,嘴角不高兴得抿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郁闷。

      谢云眼尖,看清袖口上溅了血。
      他一时不知该佩服这位路人的大心脏还是吐槽他的洁癖。

      二选一的选择题被追来的混混打乱,为首的大汉甩了甩砍刀,阴森森地说:“小子,今天别想走出这扇门。”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谢云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乍一听莫名生出些许怀恋。

      他其实记得这句话,刚入学海滨军校的时候不小心惹到了一群地头蛇。地头蛇嗷嗷叫咬得他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所以当时发生的事记得格外清楚。

      慌不择路躲进了厕所,被逼无奈跳了窗户。
      都对的上,只是当时厕所里没有这位啧先生。

      谢云捂了下后脑勺,也许是蝴蝶效应,他猜。
      一睁眼回到少年时代的怪事他都能接受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无所谓了。

      “怎么,要踩着你们出去吗?我是无所谓。”谢云握紧手里的小刀,眼睛扫过这帮把自己当画布的纹身男又辣眼睛似的移开,盯住了大汉圆润的光头。

      “哟,”他眯眼笑了下,表情嘲讽,“现在当混混的都这么有素质了呢?”

      混混被他这波垃圾话刺激毛了,嗷嗷叫着准备动手。光头大汉把刀一挥,刀尖却是对着啧先生的。
      “嘛呢,这里没你事,赶紧滚。”

      多出来的啧先生举起右手很敷衍得投降,左手还在裤子口袋里掏啊掏。
      不仅看不出紧张还有些让人不爽的放松,就好像他手里拿的是爆米花,要掏的是电影票。

      他应该是戴了耳机还在通话,谢云听见一声嗤笑。
      “宗宗,谁啊?谁敢让你滚啊,不行,你可得让我看一眼谁这么能耐呢。”

      得,又来个看热闹的。
      光头大汉脸色变了又变,看上去很想把啧先生也砍了。

      啧先生终于掏出了烟盒,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敷衍的投降姿势,左手把摸出来的烟盒抵在嘴边。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凑热闹呢。”他懒洋洋得笑着随意咬出一根。

      这声音耳熟,谢云有些愣神。
      他是听过的,记忆里的声音要更混浊沙哑些。那人声带受过伤,又没有及时得到治疗。
      宗宗…

      宗远嫌刘海挡眼伸手抓了抓,“你们继续,”偏头冲地头蛇们笑了下,“我看这家伙不爽很久了,加把劲,真弄死了我加钱。”
      他说的跟真的一样,反而让地头蛇们搞不清状况。

      被围着的谢云却笑了,他说:“宗远,你怎么还没死啊。”
      那笑声很冷,眼神也是。
      像看一块垃圾,一个死人。

      宗远是怕死的人,这种眼神他是记得的。
      上辈子临死前谢云就是这么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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