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叶像手掌》周年庆

28、第 28 章 28、

　　28、
　　奔波四五个小时，到达乡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刚到村里的时候，却看见村里的路上，随处可见，红色鞭炮碎屑。开始知秋还以为是谁家发生了什么喜事。以为按照这边的习俗，要是谁家有什么喜事，就会沿着村子里的路，一路放鞭炮的，所以路边上都是鞭炮碎屑。不过最多鞭炮碎屑的时候，不是谁家做喜事，而是三月清明节的时候。那个时候村子里整条路都是红色鞭炮花。
　　知秋踏过溪边石墩，沿着路朝着村子里回去。不过知秋并没有听说谁家做喜事、应该不是结婚，村里待嫁的人和知秋差不多大，要是结婚，她应该会知道。应该是谁家的姥爷姥姥做大寿。村里人家做大寿的人家，会走路向每家每户送寿饼的。再抓一把用谷子炒炸的‘爆谷花’算是最廉价的零食了。知秋不喜欢吃‘炸谷花’，小又没味道，主要是谷子是连谷壳一起爆的，没次一粒都要拨掉谷壳，特别麻烦。但最难吃的不是‘炸谷花’最难吃的要属‘糠饼’了。把碾米分出来的谷壳碾碎就是糠，在把糠做成饼状，别再锅面上烘烤干，就成糠饼了。那个饼咬在嘴里像石头一样硬，吞到肚子里的时候，就像一百张刀片在割喉咙一样。知秋吃过，但现在很少人做这个东西了，说起来她还挺怀念的。
　　“长兰说这个周末会回来的，也不知道回来没有，有没有把自己毕业工作的事告诉我爸妈。”知秋绕到祠堂，却发现学校的门已经关了，学生周末放假，可是知秋的爸爸应该一直呆在学校的啊？大概是出去办事了，
　　突然感觉天就要变了，知秋就朝着上村回去了，走到屋门前，知林已经看见她了，朝着里面大喊“姐姐回来了。”然后朝着知秋跑出去。知秋看见知林跑过来，笑着牵着她的手，然后朝着屋里走去“妈，我回来了！”
　　“妈不在家，去田里摘菜了。”知林看着知秋的包裹，似乎姐姐每一次回来，都会给知林捎带一些小玩意或者是小零食。
　　“那你刚才和谁说话。”知秋想进去看的，从后屋走出来一个人。他解开围裙“回来了？”
　　知秋看见他，有些惊异“爸？”知秋没有想到他爸爸会上来，他一直都是住在学校的。
　　“长兰告诉我们了，你实习了？”知秋爸问道“怎么那么久才回一趟？”
　　“学校直接分配去单位的，不能请假。”知秋笑了笑“长兰回来了？”
　　“回来了几天了吧，前天过来告诉我们，你分配到工作了。”知秋爸爸憨厚的笑了笑“我们都高兴坏了。”
　　“本想一早告诉你们的，村里也没电话，写信也只能寄到乡里。后来遇见长兰的才叫她托口信给你。”知秋摸了一下知林的小脑袋“知林想我没？”
　　“想。”知林睁大眼睛看着知秋。
　　知秋嘟了一下嘴“想吃东西？”知林点点头。知秋从包里拿出孔繁林送的半包梅子干，她一粒没有吃，递给知林“给你。”
　　知秋爸爸说“莫要给她食杂七杂八的东西，费钱，惯嘴。”
　　知秋想说这不是自己买的，是别人送的，话到嘴边也不想说了，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哦。”然后依旧把东西递给知林。
　　“我妈呢？”知秋倒了一杯水边喝边问。
　　“坎子田里收菜干。”知秋爸看着依旧是傍晚了“晚上给你做菜庆祝一下。你到田里去看看菜收完没有，要下雨了。”
　　知秋点点头，拉着知林就往后屋田坎去了。田坎小路不好走，知林手里抓着那包梅子干却跑在前面。知秋在后面跟着“慢点，慢点。”知秋妈妈远远就看见他们两个人沿着细长的田坎走过来，知林远远的就叫‘妈’了。近了，知秋也叫了声妈。
　　知秋妈妈在田里站起来“回来了？”她手里抱着一大把晒好的半干的大菜叶，放在畚箕上“莫下地了，收好了，回家去。”
　　知秋还是下来了“我来挑吧。”知秋下去要帮妈妈挑。
　　“走走走，回家，要下雨了。”还没等知秋过来，妈妈就挑起扁担上来了。这不说不打紧，一说，雨点就吧嗒吧嗒的下来了。知林抛在前面“妈，姐姐快跑啊，下雨啦！”三人沿着那条细长的田埂‘从小到大’练成一线。冒着蒙蒙雨往家赶。
　　收拾的来也正好，到了吃饭时间了。农村家里一向都是由‘娘们’下灶的。这会到时知秋爸爸做好了饭菜。而且是特别丰盛的样子，有菜、有汤、还有肉。知林可乐坏了，除了过节过年如此丰盛，平时还吃不上那么好，感情好似一家人过上了小资本生活了。可在知秋心里最高兴的事爸爸‘回来’了。一家人终于可以好好的吃一顿饭了。
　　“我去叫长兰一块过来吃饭。”说着知秋要去找长兰过来，长兰家里知秋家不远，所以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可是长兰妈妈说，长兰昨天今天她跟他爸爸去山上喂猪了，估计明天才有回来。知秋只好回去了。
　　吃饭前还不忘放了一串鞭炮，表示庆祝。虽然知秋不是大学生，但从农村独处出来就直接分配到工作的学生还真不多。村里念书的也特别少，突然把知秋‘培养成文化人’春生大叔打心眼里感到骄傲。
　　四个人围着桌子就吃饭了。刚才看到他爸爸点了一串鞭炮就想起了村里路上的鞭炮。知秋问“路上谁家放鞭炮了？”
　　“村里放的！”知秋妈妈边吃边说。
　　“村里放鞭炮干嘛啊？”
　　“那个炸弹拆掉了，放鞭炮庆祝的。”春生大叔有些高兴，好事是一串接着一串啊。
　　“村里的炸弹拆掉了？”知秋一听到爸爸的话，感到的并不是很兴奋，而是带着惊异，和怀疑？怎么可能拆掉了？队长出来没有和知秋说过这件事啊？而且队长也没有个知秋写任何回信。可要是真拆掉了，队长怎么不来B县找我呢？
　　“真的拆掉了。来了十几个当兵的，听说还有一个部长都下来了，带了几个专家。”知秋妈妈说的有板有眼的“不信你问你爹。”
　　“真拆了，好几个专家考察了几天，最后一天。上村的人都撤到了中村和下村去了，不准下来，说是怕炸掉。让大伙都先疏散。等下午上去的时候，已经鼓捣完了。”知秋爸爸说“他们拆了一部分，还有一大部分转移到了河边引爆了。把河床炸出一个坑，现在都成谭了。那威力太大了。”
　　知秋听爸爸说的‘迷迷糊糊’的。因为她根本就不想知道是怎么拆除导弹的。她只想问“那？那队长呢？”
　　“我没来！”知林从碗里抬起头。
　　“他没来？”知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队长怎么会没来呢？其实知秋爸爸妈妈都知道，队长和知秋两个的一点小事情。很久桌上没人说话了，知秋妈妈先开口了“你就好好工作，想那么多干啥？人家是市里的，咱是村里的，别瞎磨叽。”
　　“吃饭，吃饭。”知秋爸爸先打破寂静。知秋却怎么也吃不下。
　　收拾晚饭，早早的就带着知林睡觉了，知林想让姐姐讲故事的，可图看到姐姐躺在那边想什么想的出神，没敢说话。知秋躺在床上，屋里的电灯泡没有关掉，她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瓦片，心里一阵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妈妈吃饭时候说的那句话“人家是城里的，我是村里的。”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知秋闭上眼睛又睁开，闭上有睁开，可是想一千遍，一万遍，怎么也看不出队长是那种‘物资’的资本主义啊？队长长得俊俏，又在市里当差，条件好。难道？难道真的是这样？队长说过‘即便炸弹拆掉了，也会回来找知秋的’他还说可以为了知秋辞掉工作呢。怎么？炸弹拆除了，他回城里了，就不想回来了？不会一定不会，队长不是那种人。可又为什么，炸弹拆除的时候他都没来？那么久了，也没有给知秋写一个回信？
　　一定是有什么事耽误队长回来了，知秋始终不相信队长是一个物资的人。绝对不相信。知秋连自己都不知为什么那么坚定。那么坚定的相信队长，最多，会B县了，知秋在写一封信给队长，或许邮电局把自己的信弄丢了，或者队长被派去出差了才没收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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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知秋就做梦了，她梦见自己朝着山坡上走去，树还是那棵树，坡下的帐篷依旧在那边。队长却站在山坡上，知秋叫了他一声‘队长’。
　　队长对着知秋又哭又笑“快走。快走。”
　　“怎么了？”知秋看着他朝着自己摆手。他越摆手知秋越往山坡上去。
　　队长大喊一声“知秋，别过来。别过来！快走，快走。”他朝着知秋嗷嗷大叫，眼泪却不经的往外流。
　　知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见队长流眼泪，自己也就跟着流泪“你别赶我，你别赶我啊！”知秋站在半坡上不住的擦眼泪。
　　“你快走，导弹要爆炸了，快走，求你了！”
　　“要走一起走！”知秋偏要跑到队长面前，她伸出手要带队长一起走。可是队长推开她“你走，只能你走，我，我走不了了！”队长低下头看着脚下踩着的地雷“地雷一爆炸，就会引爆导弹的。我走不了。”
　　“要死一起死？”知秋被推开，又朝着队长过去。队长在推开，知秋再跑过去。再推，知秋再过去。队长看着知秋的眼睛，她的眼睛通红眼角流出一串串晶莹的眼泪。再也不忍心把知秋推开了。他静静的抱住知秋，两人在山坡上相拥哭泣。队长捧住知秋的脸，吻住知秋的嘴，脚慢慢的从那颗地雷上挪开、、、
　　那声爆炸，使知秋从梦中醒来。没有惊异，她安安静静的睁开眼睛，才发现眼泪已经把枕头全部打湿了。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眼泪流一滴她擦掉一滴，流一滴擦一滴，一直擦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