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叶像手掌》周年庆

13、第 13 章 13、知林

　　13、

　　知林搬着藤椅在院子的太阳下面一笔一划的写字来着。围墙篱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的站了一个人。小知林抬起头一看，人却不见了。刚要回过头，从围墙外面就飞进了一粒油纸包裹的白糖。
　　知林看着墙外，笑的眯起眼睛，露出牙齿，不带声。紧紧的盯着门外。队长偷偷的露出半个脑袋，偷看知林写字。也对着知林笑。知林放下笔，朝着地上的糖果跑去，拾起，在一摇一摆的朝着队长过去，拉开门，站在队长面前“队长好。”
　　队长‘松懈’半分，摸摸知林的小脑袋“写字呢？”
　　小知林点点头，那两对小辫子也是随着脑袋一上一下的。
　　知林永远不会忘记，那些日子。队长教她写字，画画。学累了，他们奔跑在田坎上，知林趴在他背上‘骑马’。坐在他树枝般的手臂肩膀上。微风一阵阵的吹来，将那些永不磨灭的画面深深的定格在小知林的脑海中。他像老师，像爸爸，像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就这样，他们就坐在梧桐树下，一起约定等着知秋放学回来。”
　　远处吹来一阵风，“知林，知林，你喜欢梧桐树吗？”队长穿着白色短袖，靠在树下，知林也坐在树下说了声“喜欢。”
　　“你为什么喜欢呀？”队长问。
　　知林稚嫩的声音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她想了很久才说“因为我喜欢梧桐树的叶子。”
　　“那你为什么喜欢梧桐树的叶子呀？”队长一问到底，他很想听听知林是怎么想的？
　　“因为，因为。”知林嘟囔了很久说“因为梧桐树的叶子像手掌。”
　　队长一看，还真被知林说对了，梧桐树的叶子还真想手掌一样“那像谁的手掌？”
　　“像姐姐的手掌。”知林天真的笑着“因为姐姐对知林好。还有像队长的手掌。队长也对我好。”
　　队长被知林这小姑娘一说，说的心里暖暖的，知林，知林你怎么那么可爱，你怎么那么让人心疼的可爱呢。
　　“那为什么？不像爸爸妈妈的手？”
　　“不像，爸爸妈妈要吵架。妈妈不要爸爸住。爸爸也不回家。”知林低着头“就姐姐要知林。我就喜欢姐姐。”
　　“你爸爸妈妈吵架吗？怎么了？”队长怎么从来没有听知秋说过这些事呢？也不奇怪，这些事，怎么会随随便便的告诉别人呢？还没等知林说话，就有人喊知林的名字了。
　　“林丫头，天暗了，要不归来？”走来的是知林的妈。队长看大妈来了，就抱起知林过去送还给大妈“大妈。”
　　“队长忙活，小鬼没碍你？”大妈一把牵过知林的手。
　　“没有，没有，我一个人也闷乏。大妈要下地，知林一个人在家也闷。”
　　“莫敢耽误队长。”
　　“没事，没事，我明天教知林写字。”
　　“莫敢，莫敢。”边说就边拉着知林回去了。落队长一个人在后头。
　　队长住在山坡下，但一日三餐都是在书记家吃的。不过队长说了“我们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我怎么能天天在队长家吃白饭呢。”队长说什么也要给支书大叔饭钱。“这是饭钱，大叔要是不收，我就不吃了。在说我也是队上领工资的。”说道这个份上了，春根大叔才点头收下了。
　　春根大叔家有四个人，大妈，还有一对儿女。小的男孩在春生老师那上课，大一点的在乡里念书。大叔说有五个人，大闺女出阁，嫁县外去了。五六个人就坐在一起吃晚饭了。
　　饭间，春根大叔说“可得大半月了，没得什么消息？”
　　队长放下筷子“得是，我这也着急，也不知道李师傅几个回去了，没个准信。估摸也没那那么快了，得往上报，一环一环的上去下来，可得花费一些功夫。就不知道会不会重视。”
　　“要是没人管了，队长一直搁着呆着？”
　　“那会？”队长思考会“在等会看看有没消息。要是在没消息，得回去看看，不过李师傅人老道，做事靠谱，有没消息都会来信的。只能在等等。”
　　“那就好。”
　　队长拿起筷子看了下两个孩子“村里就一个老师？”两孩子管不上话，大叔回答“就春生一个。”
　　“那他教的过来，你们年龄不一样，学的应该也不一样的吧。”队长这才意识到其实知秋爸爸还是很辛苦的。
　　“都是教三四年级的的，高年级都要往乡里送，乡里读书是好，可就是太远，天天来回挺累的。”二姑娘叫长玲，念六年级，就是在乡里读书。一大早就得上学，傍晚五点下课，回来得要六点了。
　　“怎么不在学校住。”队长问。
　　“小学堂都是不留宿的，得要念初中的才能住校。”他们吃完都去做作业了。
　　队长才问“大叔，想听你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队长，说就是了。”
　　队长放下碗筷“搁知林哪里听说了，知林爹妈怎么回事。”队长说的是知林，可是问的是知秋，就是想知道知秋家怎么了。随便问问。
　　春根大叔说“也没啥事，属于个人问题，旁的也不好说话。就是两人日子过得不好。没啥大事。”
　　支书大妈说话了“也没啥就是了，两人就是不配合，怎么过日子了。”
　　“不配合了？”
　　支书卷了烟“秋丫头她爹是倒插门到她妈家的。”村里称呼都是‘他爹’‘她娘’的，而说到秋丫头，是因为它是长子长女，所以才用‘秋丫头’开头。要是知林比较大，说的就是‘林丫头她爹了。’
　　“秋丫头她爷爷以前是村里的地主，后来给压了。所以她妈妈是地主之后成分不好。而秋丫头他爹，也就是春生呢，是老实人，念了几年书，算是‘秀才’一个。两人后来也不知怎么得就凑一块过日子了。”队长说道知林家的故事了，队长认真的听着“本来日子就这样过吧，几年前，又严打一下。镇里人各各安分，就抓着春生媳妇不放。弄去斗了很久，关了得有几个月。”
　　“要不是春生她媳妇怀孕了，得不知道闹出什么事。”大妈说道“后来孩子也没保住。春生几个去闹着要人，这才要回来。”
　　“命是保住了，可就是，春生媳妇，不能生了。”
　　□□又来抓人，说是春生几个闹事，□□得住起来。全村的人搁在着看着，□□也不敢乱来。后来知秋妈妈为了不连累春生，就要和春生离婚。把他赶出去了。春生大叔不同意，这才有你们看到的什么‘吵架’离婚。村里都知道这件事。只是旁的人不敢多嘴了。
　　“原来是这样。”队长点点头“可大革命不是过去了吗？春生大叔可以回去了呀。”
　　“人家的事，也不兴多嘴。”
　　队长想着原来知秋家还有这样的一段故事，听到这里，顿时觉得知秋知林两个姐妹很可怜，她们像是这个时代的牺牲品一样。
　　饭后，无话了，队长也就回去了。夜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倒趴在帐篷里地铺的被窝里，点起手电筒，拿出纸和笔，他想着“李师傅几个回去那么久了，也没一点消息。该不会是有什么麻烦了。”思来想去还是得写一封信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写道：‘李师傅，你们已经回了大半月，也不知这里的情况你们上报的怎么样了，虽说，导弹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有爆炸的危险，可在村里毕竟是一个隐患。李师傅怠慢不得。我知道队里批报要一些时间，只是要李师傅多留心了。我也会在村里做好后备工作，同时也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了。’
　　队长放下笔，也没在写什么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李师傅也一定知道这里的情况，没事在等等吧。他收好信，折好想着明天早上一起给支书的闺女带到乡里寄出去。他关掉手电，手枕在脑袋后面想着“这段时间光是在村里悠闲了，难怪知林妈妈都在‘嘲笑’自己‘忙不开’了。要是导弹要就地引爆的话，那上村的人，都得撤退到中村或者下村去。上村到中村的路又小又弯实在不好走。”
　　队长想到这里，就爬了起来“反正白日也没事，还不如把村里的路给修一下。梧桐村那么美，为它做点事也是应该的，这本身也是自己分内的事。到时候乡亲们撤退的时候，队里来人研究导弹的时候出入也比较方便。再说，这是知秋要走的路。”想着队长心里就安奈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说干就干。队长扛着锄头和柴刀就开工了，之前在在山坡下围篱笆的时候是东家西家的来帮忙了，这是这回村里的人都得下地干活。队长也就没有叫大伙一起干了。多半大伙也不愿意干这个了，他们在村里待了几十年了，也没见人修过路。
　　第一段修的路就是山坡篱笆外到村里梧桐树下的那段了，这段路是为以后技术队的人来修的，要是到时候他们来了，工作也比较方便了不是。少说多干，队长想着就干活了，反正帮着修修路就对了。梧桐树是个美丽的村子，就是路不好走了，要是村里的路开通了，梧桐村迟早会富起来。
　　队长握着锄头就在山坡下面忙开了，修路是个大工程，要不怎么那么多年没有修，忙活了一个上午，也没见能把那条小路整的怎么样“看来‘人多力量大’呀。”
　　“队长，队长。”队长回过头看见小丫头一蹦一跳的就过来了。
　　“知林。”队长直起腰“你怎么过来了。”
　　“队长，队长，你在干什么呀？”知林叫队长的时候，老是喜欢叫两遍，不知道是她习惯了还是怕队长听不见。
　　“这里的路不好走，我在修路呢。”队长边说话，边和知林说话“把路修好了，知林走路的时候就好走了，也不会摔跤。”
　　“我也要修路。”知林睁大了眼睛看着队长，似乎在征求队长的同意。
　　“你那么小，不会干活。等你长大了在帮我吧。”
　　“我会干活的，我帮你拔草吧。”说着知林就跑到一边埋头干活了，队长看着小家伙有模有样的，又搞笑又认真的样子。看着她就像看见知秋一样，要是知秋知道我们在修路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知秋喜欢她的村子，一定喜欢，因为她曾‘强烈要求’队长一定要回来‘保护’她的村子。“知林，知林，你喜欢梧桐村吗？”
　　“喜欢。”
　　“为什么？”
　　“因为，因为姐姐说梧桐村很漂亮。”
　　“那梧桐村什么时候最漂亮。”
　　“秋天的时候。到处都是黄色的叶子。”知林这么一说，队长到还真想过梧桐村秋天的样子了，在队长心里想的梧桐树是这样子的。那个时候梧桐村就变成了黄色，一阵秋风吹来带起梧桐树叶，地上天上树上，到处都是梧桐树的叶子。头顶上也一定是被树叶遮的密不透风，何时何地都会散发着梧桐树叶的清香“一定很美。不过那个时候估计我已经调走了。”
　　“那队长秋天的时候回来看。”知林稚嫩的声音与眼神全部落在了队长身上“队长你回来看，我和姐姐一起陪你看。”
　　“真的吗？”队长笑了笑。
　　“那我和姐姐在树下等你回来。”
　　“好，那个时候我给你带糖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一百年不许变。”队长伸出手和知林‘约定’了。其实，到时候回不回来看队长也不知道，就算不会来了，知林还那么小，也早就忘记了。“知林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不许说出去哦。”
　　“不过你要带糖的话，姐姐也要一个，你得带两个。”
　　“要是只有一个糖果的话，你吃还是给你姐姐吃？”队长说道这里就像问知林这个问题了。也不知道知林会怎么回答。
　　“这个？”没想到这个问题就把知林也憋住了“我？还是姐姐呢？不行，不行，队长你得带两个。”
　　“就只有一个。”
　　“知林想吃，可是知林也想让姐姐吃，那我们两个一起吃。”知林想到这个好主意的时候眉头一下就笑开了。
　　“不行，不行，很小的糖，只能一个人吃。”
　　“不要，不要。”小家伙看着队长严肃认真的表现，一下子看上去就要急哭了“不要，不要，我要两个。”
　　“那你就自己吃呗。”队长看了看知林“我不会告诉姐姐的。”
　　知林邹着眉头看着队长，然后摇摇头“我不要你的糖了。”说着转头就跑了，队长叫都叫不住了。他笑了笑没想到那个一个简单的问题差点把知林急哭了，队长被知林的稚嫩搞得苦笑不得。可是回过来一想，要是队长真的就只有那么一棵糖的话，他自己是给知秋吃还是给知林吃呢。队长想给知秋吃，可是知林还那么小，队长又想把糖给知林吃。一下子队长竟然自己被难住了“给知秋吃吧，把糖给知秋，知秋一定会给知林吃的。不行，不行，还是得带两个，没想到最聪明的人还是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