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叶像手掌》周年庆

1、第 1 章 1、

　　1、

　　1988年，初春。
　　雨细蒙蒙，溪里的岸边的冰都还没全化开，天冷，进村子的路泥泞不堪，大家焦急的等待着生怕不来人似的。那又有什么办法呢，那个时候的组织是讲纪律，讲秩序的。上面说村里的情况不能越级，要报乡里，在报县里，情况很严重才能报到市里。这一层一层楼梯一样的报上去，再一层层的通知下来的。等了好几个月，直到现在才有回信了。这回来准信了，说是今天上午就来人考察。可是大半天都过了，莫不是怕‘鬼’了，不来了？
　　哪里会？上头都给回信了不是，说来就来，共产党怎么能说话不作数？说是这样说，可是万一要真是不来了，该怎么办？莫不是真的要按村长说的那样，举村的搬迁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梧桐村虽说是个村子，可是一个大村，是由三个生产队组成的大村，最上面叫上桐大家也叫上坑，中间是各自几座山下来是中桐。最边上的叫下桐。三个小村连成一线，一条泥路就贯穿三地村民，村里居住着几百人呢？就算几百人一起的搬迁，也不是件小事。大伙世世代代都在这里居住的呢？怎么说搬就搬，在说搬哪去？
　　“会来的，会来的。”村长是个老头，带着斗笠卷着裤管“兴许路不好走，耽搁着呢！”
　　“要是不来？我们是不是都得搬了？”
　　“不要命就不要搬呢！还没靠谱的事，说了干甚？”村长往手上磕磕长烟斗杆“一时半会嘣不了，天冷大伙先归去了。”说着村长叫着大伙先回去了“要是真不来，等也不到了。”
　　“支书不是去乡里接了吗？没准他们碰头了。”
　　“这也没准呀！”大伙就唠嗑起来“这要在不来，咱们就去闹！县里不成就去市县里！”
　　“闹！闹啥闹？不怕吃你劳改饭？”村长哄着大伙回去了，他想着“要是这次在不下来，还真的叫上几个人去上面看看咋回事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这是关心到全村人命的事，要是什么时候那个铁疙瘩就嘣了~~
　　“八成是嗝屁哑巴糊涂蛋。嘣不了！”村里的妇女说着就大笑起来“那么个铁疙瘩好几十年在那里也也没响出个屁来，八成是个空壳。在说就给嘣了，还能把那么大的村子给嘣平啦？”说着大家就给笑了，就那个支书和村里的语文老师什么几个‘有知识’的人，才给说的神乎其神的。看吧村长吓的什么样了“没事，没事！”
　　“除了种田挑粪。你还能干啥子？”村长指着说话的人骂了声。村里的‘女人’就典型的‘头发长，见识短。’不过也就是说，自从嫁进村子了，那不是整天的种田挑粪还能干啥？难不成搬到乡里县里去住？谁不想呀？不是没哪命。村长也懒得和她们计较了，他以前年轻的时候是参加过队伍的人，还拿过抢抗过日。他是见过‘世道’的人，也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人，那个时候就在村长身边炸开一个手雷，还没来得及趴下，就他炸出了十多米远，地上的土铺天盖地的过来。很久以后才给后卫队给扒出来给救了，在担架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才敢起来。那一次把村长的腿给炸了，这不现在走路还瘸瘸的呢。“要是那个那么大的铁疙瘩炸了还还得了？”
　　“诶诶？我说村长你知道那个铁疙瘩叫什么来着？”
　　“听支书几个说是炸弹！”
　　“我们知道叫炸弹，就是什么炸弹？手雷不是手雷的？地老虎也不是地老虎的，这是什么家伙？那么大？”几个村民凑了过来。大家都去看过，都说看着挺瘆人的。
　　村长一时半会也说不准了“我知道？我知道还和你说？这不是不清楚才往上面报吗？来人不就知道了？给个准信。心里才有底！”说着大家就往村里回去了。
　　话说两头，村里的支书还真就去了县里去等了，好说歹看的举着一张大红纸张在车站等了得有两个多小时，这不说是上午来的吗？这都下午了。莫不是不来了？要是不来了，回去怎么交代？想到这里支书又在等了一个多小时。
　　等间，车就来了，听上面说，报了到市里面，市里上面高度重视呢。这些技术员都是从市里赶了好几天路才下来的。支书看着车上下来了四五个人，背着大包小包的看着就是“这是去，梧桐村考察的同志？”支书朝着他们走过去“辛苦，辛苦！”
　　“诶诶！”带头的技术员朝着支书过去了“同志辛苦，久等了！”两人握住手，大家都是革命为事业做贡献的人。相互称为同志是应该的。
　　“我是村里的支书，周春根，来接你们的！”支书看着来了四五个技术人，心里松了，等是久等了，终归来了不是！
　　“周支书！辛苦，我是考察技术队的队长。这些都是我同事和实习的技术人员，有良，小亮几个同志！”
　　支书看了看队长，队长看上去还很年轻，身材魁梧，脸色红黑的，眉毛还很浓重的感觉，脸阔大气。四五个人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提着背着军形用品的样子，背上的网兜还背着一定看上去很像日本鬼子的小钢盔。
　　“好歹是来了！”支书舒了一口气“到齐就走吧！”他伸手要接队长手里的物什“辛苦辛苦，我来。我来！”
　　“使不得，使不得！”队长推脱一阵“自己来，自己来！”说什么也不让支书帮忙拿东西。支书看队长一脸认真，笑了“那我帮小后生，拿点！”说着朝着后面的几个技术员过去。本来也是不让的。可是支书说，自己冷，帮忙使点劲更热乎。这才从他们手里‘骗’过几件挎包。
　　“这回去，得是晚上了，可以坐车到乡里，可是乡里都村里的路就得走路了。夜里的路不好走。”倒是不怕队长不走那泥路，对上看上去还是挺稳重的感觉，就是看着那些小后生，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累着了。
　　“周支书。没事，没事，我们下来就是锻炼了，上面给我的这个任务就是让我们来锻炼的。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没事，没事能吃苦！”小后生几个拍着胸膛。
　　“年轻有为！”支书和队长看着心里挺是舒坦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呀。
　　下车后，四五个人就这样跟着支书慢慢的进村去了，那个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春天的晚上和冬天一样，到点立马就暗了，白天的时间比较短。幸好也没雨了，只是进村的路不好走，山路弯弯曲曲，一场雨之后路变得很烂，要绕过两三个小山，才能进去。
　　支书说山路不好走，没想到，上面下来的技术人就是不一样，装备齐全呀，他们各自都换上了橡胶雨鞋，看来他们的工作还是很专业的，那么讲究。那个时候雨鞋在村里面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一般在人家闺女出嫁的时候才会舍得给陪上一双的当嫁妆。要是农村的妇女都穿上了雨鞋在田里干活，那传出去还不得给人家笑死？哪有这样的富贵命？
　　队长刚要换鞋，看见支书把解放鞋两个鞋带绑在一起挂在脖子上，卷着裤管要赤脚踩在泥路上“来来，支书！给你穿，冷！”
　　“不行，不行！”支书摇摇手坚决不同意“你们大家都是技术人员，用的是脑力工作，做的贡献也很大。我已经习惯了，没事没事，走吧！”
　　“大家都是同志，你穿，你穿，我身体硬朗没事，没事！”
　　“不行，不行！”支书连手都没摇了“走吧！走吧！”说着叫上了后面的三四个人走在前面了。队长一看，脱下鞋也挂在脖子上，把雨鞋收好。然后踩着赤脚跟在后面跑上来了。
　　“队长，咋不穿胶鞋！”支书看见队长有鞋也不穿了“冷呀！”
　　“革命同志一家亲，我们是上面派下来工作，有任务的。就要‘融入’当地群众里面去。这是我工作呀！”队长笑了笑“在说，实在看不下去支书你一个人赤着脚，我自己却穿着靴子。干脆和支书一起接接地气。有好处的！”
　　支书看着队长“队长，好纪律，好作风呀！”支书这一说，后头的人也嚷着要拖鞋了。
　　队长笑了笑“你们几个就别凑热闹了，天要黑了，赶紧赶路要紧！”说是这样，还不是怕那些实习的小后生受不。踩在这样的路上还是挺冷的感觉。
　　走间，支书就问“队长，在哪里工作？”
　　“市里什么什么技术队的。”
　　“现在，新中国也在搞科技了？好事，好事啊！”支书点点头“市里去过！去过。”然后又说“那么年轻就谋到那么好的职位。诶，队长今年多大了？”支书看着队长年纪轻轻的样子，就在单位工作了，是在不简单呀！
　　“都二十五了！”队长笑了笑，在那个时候讲到自己年龄笑的时候，原因只有一个，言外之意就是‘二十五那么大了，还没娶媳妇呢’在那个时候，一个二十五的人要是还没结婚一定是作风问题了，要不怎么都没有女孩家的肯嫁给他呢？那个时候十七八岁就该结婚了的呢？要是姑娘家的二十五六岁还没有结婚，那简直想都敢不敢想有多恐怖？那是会被人家背后指手画脚的。这辈子就别想嫁人了。
　　“工作忙，老是没时间处对象！”
　　“队长辛苦呀！”
　　“不辛苦，这样也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支书听队长这样一说，也不敢接下去问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句话，已经透露了队长的家庭信息，支书想，多半是爸妈都已经走了，可是怎么走的？支书也不好意思问了。“支书年纪大了吧！”
　　“你得管我叫叔呢！”支书笑了笑“老了！”
　　“诶，叔！”队长马上就叫上了“大伙叫叔！”后面这的几个后生也就跟着叫叔了。这让春根大叔乐了。这转眼就当上了整个技术队的叔了。
　　“叔！”队长问了下“也说说村里的情况！听说是有炸弹？你们才上报的？”
　　“可不是？得从去年说起，村子叫梧桐村，是三个村合成的，本来也没事，可是去年村里人在上坑村，放牛的时候，牛跑到上坑村的一个小山坡去了，之后就不见了，到村民去找的时候，才发现牛死了，碎的稀巴烂，牛头都裂了两截。起先还因为是撞见鬼了呢？要不是鬼上牛身？能这样？”
　　“后来呢？”后面的小后生听着就来劲了“咋了？”
　　“之后，听说是鬼，村里就请人来送鬼不是。大伙筹钱。”
　　“鬼这你也信？”队长看着支书“这是旧封建，旧社会才敢相信的东西？这要是在前些年是要抓去批斗的！”
　　“我当然不信！可不是让大伙安心吗？不信？你也说不出什么个磨叽来！”支书提着东西“之后请了‘神婆’去坡上‘送鬼神’我们就躲在山下看着她咿咿呀呀的鼓捣这一番！”
　　“这就送鬼了？迷信！”队长摇摇头，倒是后面的人听着来劲了“然后？然后？”
　　“然后，神婆咿呀咿呀的就给嘣了！和牛一样，嘣的稀巴烂的！好家伙，我们亲眼看见了！”支书说的神乎其神的？“后来才知道，踩到地雷了！那片坡上埋着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