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多雅趣》徐阶池

5、树灯拢花 皎皎芳华盛

　　黄昏时，清风，有落霞。

　　苏梦宛紧跟在李文洁身后，寂静的长巷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响，头顶飞过几只鸽子，翅膀扑腾的声音与远山上报时的钟声混在一起。

　　“咯吱～”，李文洁推开了面前的院门，漆红的木门上零星的斑点显示过岁月的侵蚀，迎面是个种满绿植的小院儿，用青砖铺出行走的小径，中央小径尽头是一排平屋，屋旁靠右有一棵玉兰树，随风轻晃着，皎皎芳华盛条达，瑛瑶满庭院……

　　“你坐一会儿，我进屋去取。”李文洁指着树下青白的石桌小凳，说罢走进了屋里。

　　苏梦宛坐过去等着，将桌上三片落叶排成一排，叶子早干了，边缘卷曲着，怎么排都有缝隙，苏梦宛便盯着两道缝隙看，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自言自语:“如果有个小小人，那么她要从这里进去，拐个弯儿再从这儿进去，如果她发现我在看她会不会吓一跳呢？” 她被这个设想逗乐了，拿起其中一片叶子，“真的会有小小人吗？”

　　哗～，是风吹过叶子的轻响，没有人回答。

　　李文洁把手里的皮箱放到石桌上，“打开看看。”

　　“这就是拢花衣？也没有传说的那么神嘛！”苏梦宛打开皮箱，拿开衣服上的乌木衣架，看着箱子里叠着的衣物，是一件晋制素色绢布长衫，墨线勾勒，运力遒劲，一笔一划，线条连结，“像是……，一棵树？” 苏梦宛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李文洁。

　　“嗯。” 李文洁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的乌木衣架，拿起皮箱里的长衫支起来，走向一旁的玉兰树，踮脚挂在树枝上，饶是如此，衣边还是垂在了地上，随风带起一两片木叶。

　　李文洁是反挂着的，如叠起时一般，她们看到的是长衫的背面，墨线绘就一棵老木，无花无叶，从左下角的根干斜上至肩，枝丫交错，别有一番茂末景像。

　　“美倒是美，可奇在哪里呢？”

　　“借小镜一用。”李文洁看向苏梦宛。

　　“哦，”苏梦宛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小圆镜，双面玻璃镜，一面是正常的化妆镜，一面是凹凸的哈哈镜，一镜两用，可爱美也可娱乐，十分合主人心意。

　　李文洁接过小镜，一面对着晚霞，一面对着长衫，口中念念有词，如果有一位古语学家在旁边，大概就会知道她所说为古蜀祝祷之词了。一李文洁一边念着“长生无光，结境其中”，一边用拇指微压中指借力在镜面上轻弹一下，对镜揽霞光于长衫之上，本是互不通的两个镜面竟如无遮挡般将一道霞光聚起射在了长衫上，原先单调的底色成就最朴素的背景，绚烂的霞光在纱衣上流转，一方院落唯有此处溢彩。

　　“真美啊！”苏梦宛惊叫道，一瞬不移的看着眼前流转的霞光。

　　渐渐的，霞光淡去，纱衣恢复本色，只有原先墨染的树木上还有七彩的霞光，根支挺立，妙树生花……

　　有额外亮的一点从树根处向上移着，苏梦宛的双眼跟着亮点转动，亮点在枝梢处逐渐勾勒，提手、灯架、灯穗，最后化了个鸟禽灯笼挂在梢头，流转在树上的霞光也聚起来，聚到了灯笼里，成了一团流彩光源。

　　李文洁放下了举起的手，走到了苏梦宛的身边。至此，除了右肩处那小小一盏灯彩外，纱衣与以前并无二致。

　　“这就是拢花之名的由来吗？”苏梦宛看着那盏灯彩，头也不回的问道。

　　“不全是，再看看。”李文洁回道。

　　两人目不转睛，只见那灯彩徐徐流转，不过须臾，一盏小灯变的很大，树自然也变大了，苏梦宛看看脚下，两人早已不在院中，此时所处之地是在一谭清水之上，举目四望，云雾蒙蒙，唯两人一树一彩灯尔。

　　“这是？”苏梦宛看着脚下两人的倒影，此水澄澈如明镜，观水中影如观两世界，真假颠倒，同也不同。

　　“是树中幻境。”李文洁回答，脚下轻踏，一阵涟漪泛碎了虚影，自脚边蜿蜒绵亘至大树下，无风轻晃，鸟禽灯笼中流光溢盛，一点两点，三片四片，有六叶雪自空中飘落，转瞬已成飞絮之势。

　　繁雪留在木枝上，不融不化，仍可见六瓣冰棱，层层累落，或平或立，不拘形式。灯笼流光溢彩于冰晶之上，华光波转，实美盛哉。

　　“这方是树灯拢花。”李文洁微笑，伸手接下了一片落雪。

　　“树灯拢花，确非虚名。”苏梦宛也笑了，一双水眸被灯彩映成了琉璃。

　　“嗯。”李文洁吹落了手中的落雪，境随雪转，流入水中皆不见……

　　“砰～”皮箱落在了石桌上，也唤醒了正发呆的苏梦宛。

　　“你别看这皮箱小，其实很重。”李文洁边说边转转手腕。

　　“啊，确实，看着质量就很好。”苏梦宛回过神来，试着用拇指拨了拨皮箱，没拨动。“那咱们还看吗？”

　　“你说呢？”李文洁笑着看了一眼远山上晚霞的余影。

　　“要我说，就不看了吧。”苏梦宛眨眨眼。

　　清风微拂，草木寂寂，余晖之中又有白鸽扑腾着双翅从院中掠过，同响起的还有远山上报时的钟声。正是境中不过片刻，画外已过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