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缪斯的世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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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正文中奈布的信是找中空金管太太约的稿，特别感谢～）
奥尔菲斯的胸口应声绽放出血花，但我清楚，作为神，这种程度他死不了的。
可是那又何妨！————就算是神，“动量”这一物理术语也会起作用：高速的子弹撞进了身体，即使奥尔菲斯也会在刹那间顿住一瞬。
与此同时我飞身扑了过去，趁机死死地将他按倒，过度用力导致地面都被撞出了裂纹。
我头上的枪伤，在自我毁灭的欲望催化下，破坏作用扩散到顶点，成功恶化了我用以维持理性的大脑：到了这一步，我已完全变成一具疯狂的行尸走肉，象征食欲的胃彻底将象征理性的大脑取代。
强烈的食欲要我狠狠地撕裂了奥尔菲斯的胸膛，扯出那枚无情的心脏，鲜红色的东西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我以前所未有的饥渴猛地咬在上面：这是最可悲的事情。
因为，食欲和爱欲，其实只是一线之隔。
理性在不可逆地丧失之后，感情、欲望、本能的界限消失殆尽：正因为爱，所以要吃掉所爱————这是僵尸的逻辑、本能，或者说，是我最后的执念。
于是最可悲的，不是萍水相逢的凯文为我义无反顾地献出生命，不是相约来世的奈布死去、而我却只能苟延残喘，也不是我的人生只是幕后黑手的草稿而已……最可悲的，是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始作俑者。
他一手推动了这一切悲剧：我的理智始终很清醒，始终告诫自己应该厌恶他憎恨他，始终欺骗自己在真相揭晓后就断了想念。但本能却不会骗人————此刻我对奥尔菲斯的血肉有疯狂，我的心动就有多深刻。
我撕咬着梦寐以求的爱人，凄入肝脾，痛不欲生，血液灼热的铁锈腥气冲击着四肢百骸，几乎要震碎我的灵魂……等等，灼热？铁腥？痛？
我怔住了，看着自己抓在手里残缺不全的心脏，清晰地嗅到了血的味道；接下来，我恍然本该疯狂的自己居然又在思考，因此更为错愕了。
————嗅觉神经不是早就？！
就在我为自己身体机能的恢复而震惊之际，眼前奥尔菲斯胸口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心脏重新生长、愈合。
神的细胞生长过程很安静，以至于我清晰地听见，自己体内一并出现了脉搏的动静，起先很细微，然后越来越明显，要我无法判断为幻听。
我拉起自己的衣领低头一看：胸腹的伤口淡得只剩下一点点痕迹了。
我这是在，复活……吗？
这时候，奥尔菲斯站起身，他的胸口已经完全恢复如初，只有破损的血衣记录着方才的开膛。
他上前一步，拥抱了因为难以置信而愣在原地的我。
“自从你死后，你质问过我好几次，我要你怎样。”
血的味道还在我们之间萦绕，我听见他对我这样说。
“我想要你回头而已……面对你的决裂，神的高傲让我无法先迈出挽留的一步，于是我只能等，等你回头。”
“却直到最后，真正穷途末路的一步，理智再也无法压制本能的你，才肯用这种方式承认真实的心意……”
“嫁给我吧，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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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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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缪斯”：
在给你写这封信前，我认真思考斟酌了许久；直到窗外飘来淡淡的苦涩花香，才将我唤醒。
真是没想到我们已经分别了这么久。时隔多年的今天，我仍对那段在庄园的日子历历在目————但因为有你的存在，它已经不再是我的噩梦了。也不再有任何事物能够侵扰我的梦境。
缪斯，我终于回到了我的家乡。就像我们约定的那样：我已经到达了未来，战争终于结束了，我也过上了期许中的体面人的生活。
你呢？
或许我早已有了结论。因为对当时的我们而言，奥尔菲斯施压的绝望与苦难无从解决，我们只能天真地寄希望于宗教。所谓相约来生，也永远只是停留在应许之中的乌托邦。
这个时代很好，生而为人多了许多的选择。我正在加德满都的大学读书，书架上的书籍浩如烟海，在此中寻找一些适合形容你的语句实在艰难，也因此，我花费了许多时间构思这封信件的内容。
早在前一阵子，母亲就提起过我的婚事，你知道即使孩子已经独当一面，家人依旧会为他自己的事操碎心。
然而即便过着平静的生活，过去刀光血影的日子也早已变成了上辈子的事情，我心目中的你却从未褪色。
我告诉母亲，我心爱的你正在远方————无论阴晴风雨或晦或明，身在远方的情人永远知道，这枚热爱她的心，直到时间的尽头也在为她跳动。
而在这许下诺言的来生里，我永远地为你祈祷：等待也许会化为遗憾，但我的内心早已释然。
因为我们曾经身处幽晦，无始无终，但今天的我终于能够热烈而大胆地表达对你的爱。
缪斯，这世上再不会有比欧利蒂斯还要恐怖的地方，也不会有比奥尔菲斯还要可怕的存在，更不会有比你更让我深刻的情感。
我发自内心地为你祝福，路中之路早已终结，你背负的苦难也应如是。现在请让我为你送上一束拉丽格拉斯【1】。我不知道你今后会去往何方，但我确信，我永远会在梦境的另一边等候着你。
惟愿你的痛苦能在现世的流光溢彩中消弭。
————奈布·萨贝达
（备注【1】：拉丽格拉斯，即杜鹃花，尼泊尔国花，花语包括“永远属于你，节制欲望，思念”等）
信纸的背后夹着一枚干燥的杜鹃花，贴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苦涩气味。
我把奈布的信读完，恰好侍者把冰镇的软饮料端了过来，我折好信纸收在怀中，将色彩梦幻的饮料递到唇边。
酒吧内空调火力全开，风在五光十色的光柱间穿梭，让饮品的表面泛起一层剔透的涟漪。我品饮着清冽的液体，聆听着自己胸腔里面的心跳声，食人的欲望、遗骸的模样、我的困兽之斗和奥尔菲斯的消极傲慢————所有这些都给抛到脑后了。
饮料喝到一半，我又招手唤来了侍者：“再来一杯。”
翻开点单用的皮革本，我的手指停留在最前面的一页上，那里印着一杯色泽清新的鸡尾酒，图片下面的文案称，“莫吉托作为最古老的一款鸡尾酒，口感清爽冰凉。著名作家海明威在哈瓦那居住期间，非常著迷于这一款酒；而邦德在电影中也喝这一款酒：可见此酒十分适合自由不羁的灵魂”。
我对侍者说：“请将我点的莫吉托送给那位先生吧。”
独坐在酒吧角落里的男人正观看着舞池中的红男绿女，当他想要起身加入时，一杯意外呈上的调酒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凯文摇头：“这不是我点的。”
侍者为他指了方向：“是那边的亚裔小姐赠给您的。”
凯文的目光对上了我的视线，我举起手里的饮料，对他做了一个邀请举杯的动作。
他在我面前落座，完成了碰杯：“感谢小姐的莫吉托。”
我对他微笑：“不客气，非要说个请客理由的话，那大概就是，你看上去很好吃。”
忘却了前尘旧事的凯文不会明白这是一句多么地狱的玩笑话，他只是以为我在露骨地挑/逗，并为我与外表不符的放肆大胆感到震惊。
见他瞪大眼睛话也卡住在喉咙里，我当场捧腹大笑，然后一口气将自己的饮料喝干净，这才跟他说：“我开玩笑的！你不会介意吧？”
他这才松了口气，恢复了笑容：“当然，小姐赠予的酒非常可口。”
“那我该走啦，有缘再见。”
我搁下杯子起身朝外面走去，然而刚到门口，就发现外面下雨了。
没伞……
“小姐。”身后传来凯文的声音，我一回头，他将一把伞递过来。
“希望能解决你的苦恼。”
“谢谢。”我接过了礼尚往来的伞，与他再一次告别。
这场雨来得突然，出了酒吧后，能看到好些没备伞的路人在匆忙躲雨，比如公交站的雨棚下就聚集了不少人。
奥尔菲斯也在那里，怀里抱着一束扎着丝带的紫阳花。
我撑着伞走过去，他迎了上来接过伞，并将绚烂的花束递给我。
随后他把手放在左胸上，感受着自己心脏的悸动：“我不知道这种感情是否永恒，但是绝对比人类的寿命要长。”
反正与我度过这一生是足够了。
我点点头，挽住了他的胳膊，与之一并踏入了绵延不断的雨幕之中。这条烟胧雨的道路尽头是名为家的住宅。
生命中有的事看似轻于鸿毛，却让人难以承受；而有的事虽然沉重得把人碾成齑粉，但奥尔菲斯要的不过是我回头而已。
奥尔菲斯，你赢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缪斯的世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