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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十三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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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问你一句,在你心里,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又是一个停顿,“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呢?”
这一切来的是那么突然,郭芙蓉从未想过在今天,在这里,此时此刻,他会向她问出这个问题。若说完全不生气了倒也不是,只是晾了他这几日,心里的气也消了一些。他方才的那翻话并不是完全无用的,她想。
手腕处的热正不断的扩散,扩散到她的脖颈、双颊、眼底、耳后,那人握得很紧,也许有些疼,但也只是很微弱的疼痛,她只能感觉到一点而已。
她感觉到更多的是来自他的温度,他想要用力握紧她却又不敢用全力的手指,掌心渗出的一层薄汗让他的手指有些打滑。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一个胆小鬼呢?
她抬起头,长长的回望着他的眼睛。她还记得,起初就是这双眼睛早早刻进了她的脑海,嵌进了她的心。她见过的男孩那么多,若不是因为这双眼睛,她怎么会在那条小巷子边一眼认出他来?这双明亮的眸子总是那么有神,望向她时又总是溢满了担忧,伴着如水的温柔,将她溺在瞳孔深处,如今令她无法脱身。
他们初遇的场景历历在目,他说那是他做过的第一件大胆的事,半夜翻进她的房间。她还记得那景象,男孩站在床头,向她诉说自己的“来历”——花神娘娘派来守护自己的使者。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为什么相信了他,许多个夜晚,她曾经彻夜不眠,只望着窗户等着那使者从天而降。也许是因为他顾盼神飞的双眸,也许是因为他轻柔的声音,也许是因为他所说的故事太过动听。总之她相信了他,这个小骗子用一纪光阴将自己印进了她的心,时至今日才对她坦诚。
她应该恼他,她应该很生气,可为什么,她却一点都没了脾气?
也许是因为那人望着自己的眼神,他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别人,当初的少年正透过那双眸子看着她。现在她相信了,那人说的,从小就喜欢她。
因为离得太近,她能听见对方的心跳,那快速且富有节奏的隆隆声好像在替他的主人催促,“我在等待你的回答。”
你为什么握着我的手腕不撒手?因为你怕我转身就走。
你为什么不敢用全力握紧我呢?因为你在害怕,害怕自己会伤害到我。
你总是这样,所有的的事情,都是这样。
你这个傻瓜。
耳边是两道有力的心跳交织在一起,郭芙蓉听不出来哪一道才是她的心跳,自从那人拦住她的那一刻起,也许答案就已经注定了。
……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第三件大胆的事,白展堂心想。
他能想到她生气的样子。那姑娘最讨厌别人的威胁,虽然他不能确定自己方才的话算不算是一个威胁。她可能会大骂他是个登徒子。可能会狠狠瞪他一眼,然后用力甩开他的手,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也可能被他这些疯话气急了直接对他出手。
可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都想要知道。
他直视着那姑娘的眼睛,想从中读出些什么,失望?或者愤怒?但都不是。眸光流转,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眸深处跳动,光辉熠熠,犹如夜空长明的星子,好似湖中澄澈的琉璃。
不知不觉间,那双眸中的熠熠之物愈来愈近,又骤然间熄灭。随之而来的,是意料之外的着落于唇上的温柔。
那温柔一触即离,如同一片沾了些许水汽的轻薄绒羽,从他的唇边轻轻略过。
一瞬间的颤抖过后,他僵了片刻,一阵酥麻自唇角迅速蔓延开来,唇上如同点起了燎原大火,那势不可挡的大火将他白净的面颊红的透彻。
……
眼下,郭芙蓉也没了主意。她瞧着眼前活脱脱红成了关公脸的人,心想是不是不应该这么直接?虽说只是轻轻一碰,或许根本没碰上?但瞧他这幅样子,自己恐怕是难辞其咎了。这人本来就有点傻,要是再被她这轻轻一啄弄出来毛病来可怎么办?
难道正是因为如此,娘才整日告诉她要矜持。娘曾说过女子的矜持十分重要,尤其是大家闺秀,不矜持就没人要了。
怎么办?我刚刚不矜持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嗯!
郭芙蓉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想好了对策,那就是逃跑。没有人规定说她不能也当一个胆小鬼啊,逃跑虽不是君子所为,但却能解她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呢?况且,她也不是什么君子。
步子还未迈出去,她忽然感觉到手腕处有什么东西正箍着她,那东西越来越紧,就像孙大圣头上的紧箍咒,你越想走它越不许。
回眼瞧了瞧手腕上的“紧箍”,郭芙蓉愣了一瞬,那人白净修长的五指还系在她的腕子上。
原来他一直都没松手?!
忽然,她被一股略带些霸道的力带着向后倒去,她闭上眼睛,心头念着不好。下一瞬她的后背隔着那人的手背撞在墙上,那人指骨的骨节硌得她有些疼。
留住她。
也许是在郭芙蓉提步的瞬间,也许更早,他用力一拉将人圈进了怀中,一手垫在墙壁上,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吻住了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吻如同七月的风雨般令她措手不及,那人扣在她后脑的手掌向下移动拢在她的颈间,手掌微微收紧。他的双唇清凉而湿润,在她的唇齿间轻柔而又笨拙的摩挲着。
连绵不绝的吻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她的鼻尖似乎因紧贴着另一个鼻尖而忘记了如何呼吸。渍渍水声在耳边流动着,她将双手扶在他胸前,想要推开他,却全身发软使不上力。他们好像都不太知道该如何结束这个吻,直到她因呼吸困难唇齿间溢出气若游丝的呻吟。
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他立刻放开了她的双唇,红润的唇瓣自分离处拉出一条银丝。感觉到身后的手托在她腰间,她也无心追究登徒子的过失,软在他怀里伏轻轻喘息着。
可还未等她缓过神来,那人便又一次吻了上来。他浅浅的,轻轻的吻散在她的嘴角、鼻尖、鬓边,最后落在她的唇上。身后的手开始收紧,他的吻不断加深,直至她不再能闻到他身上皂角的气味。
郭芙蓉也不明白,明明都是用同样的皂角,为什么独他身上的味道与众不同?好似林间清风,叫人心安亦可醉。
不知是不是问题太过难解,她觉得自己有些头晕,不知不觉间她彻底卸了全身的力气。恍惚间,因担心自他怀中滑落,她忙不迭的想要抓紧手边的一切,直到一吻毕,她还紧紧攥着那人肩上的衣料。
耳边两道呼吸声伴着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急促而清晰。霎时间,一张芙蓉面绯红似云霞,她垂眼向下一扫,只见那人的手臂已然结结实实的箍在她的腰间。
“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白展堂略带沙哑的声音伴着喘息在耳边响起。郭芙蓉将身子侧过去,垂着头,一双杏眼蓄着水汽,不知该看向何处。
“谁…谁同意了……”
“不同意的话你为何?……为何这样?”
腰间,那人箍着她的手臂猛然收紧,言语之中透着些许慌张,又出乎意料的带了些委屈。
“我也没说不同意……”
面上红晕久久未散,自唇边漾出明艳的笑染上眉眼。她扬起头,直视着眼前人的双眼,拍了拍他的发顶,“你也尝尝等待人的滋味吧!”
……
“小郭姐姐!那《木兰诗》我背下来了!你来验……”
莫小贝手中举着课本,一脸欢快的从后院跑了进来。今晚同福客栈里面人格外的少,除了佟湘玉和吕轻侯依照惯例每晚在账台边清帐以外,大堂再无第三个人。
“小贝,别大呼小叫滴,没看到嫂子在清帐嘛。”听到响动,佟湘玉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朱砂笔不停的在账本上圈画着。
莫小贝并未在意,只大张着眼睛寻找郭芙蓉的身影,可她绕着大堂看来看去也没找到人,便只好开口问道,“嫂砸,小郭姐姐人呢?我刚下学回来跟她说待会儿来找她抽查我背诗,她那会儿答应的好好的,这才一个时辰出头怎么人就不见了?”
“……你还好意思说捏,一个时辰你才背完,人家凭撒等你嘛!”
“那她答应我了就得做到啊!我好不容易才背下来这么长一首诗,她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还芙蓉女侠呢,言而无信!”
听了这话,吕轻侯虽未抬头,却也一边拨弄着算盘珠子,一边抬起手在空中摆了摆,“诶诶诶,此言差矣,你小郭姐姐人家也是……也是办正经事啊。”
“现在也没客人上门!她能有什么事儿啊?”莫小贝双眼一番,抱着胳膊没好气的往门外撇了一眼,突然察觉到今天晚上客栈里少了不止一个人,“哦~我知道了……”
“知道咧就先回屋,你们先僧不四还布置咧别滴功课嘛。”佟湘玉抿唇一笑,小郭的正经事如今这也是客栈里无人不知的事了。
“有异性没人性,迟早散伙!”
“诶!你这娃咋回斯!还说不听咧!”
孩子说话不知轻重,佟湘玉刚想发作,抬起头却正好瞧见莫小贝手中的书卷,“……不过积极读书还四一件好斯情……这样吧,待会儿清完账,叫秀才去检查你滴功课去。”
佟湘玉这句话倒让莫小贝的态度软了下来,“……嗯那好吧,检查倒不急,先让大嘴叔叔给我弄点吃的吧,我有点饿了。”
“唉,你大嘴叔叔他也皂不卓人咧……那厨房里不四有馒头嘛,你自己先拿一个吃,待会儿嫂子清完账给你炒个鸡蛋。”
“可是我刚从后院过来,看厨房的门是锁着的啊。”
“……李!大!嘴!!!这四第几次咧!!!”
……
戌时,翠微山南坡。
苍穹下,两个身影正站在坡顶的一大片草地上,十指相扣。这山坡上的草坪从来未经修剪,却长得十分整齐。此刻虽不是深夜,那青青草叶之上却也沾了些露汽,借着初升的月光,泛出点点晶莹,恰与天上的银河遥相辉映。
“累不累。”那男子侧头望着身边人,轻柔问道。
“不累~”女子语调轻快的回答着,她回望着眼前的人,眼中笑意明媚。
翠微山,山如其名,连峰青翠,却无险峰。白展堂和郭芙蓉二人只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便从山脚下一路走到了山南坡的最顶处。他们原本是想着来看落日,可这个时候,太阳都不知沉到哪个海里去了。
“可惜了,今天没赶上落日。”
“这有什么可惜的,”那人言语之中流露出些许失望,郭芙蓉望着天空,牵着那人向前跑了几步,似乎这样便能与天上的星河并肩,“……也不是非要看落日的嘛。”
“可你不是很喜欢落日余晖的吗?”顺着郭芙蓉的目光,白展堂抬头往天上瞧了瞧,不解道。
“诶呀我的意思是!……”
这人怎的比我还不开窍?!郭芙蓉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