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狐传》梦霏如雨

8、伽蓝的过往（2） 他穿

　　他穿着灰黑色的劲装，明明长得那么俊朗，但那眼神却如猎豹的眼神一样犀利可怖，伽蓝看呆了，一旁的仆从喝斥道：

　　“大胆！谁让你直视伽王爷的!”

　　伽蓝立马把头低下，那个时候，她好像恍恍惚惚明白，为什么他们所有人名字里都带个“伽”了。

　　“你们还记得以前的记忆吗?”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想象中那么冰冷，反倒还带了笑意。

　　所有孩子都不敢说话，只有伽蓝稳稳的抬起头，说：“不记得了。”

　　伽王爷脸上的笑容更甚，他爽朗的笑声消除了其他孩子的恐惧，他们都先后慢慢抬起头，用孩童的眼神打量着他。

　　好像他先前眼神里的犀利都被暖阳取代了，他伸手摸了摸伽蓝的脸蛋，“乖孩子。”

　　伽蓝开心的笑了，哪知伽王爷后来又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才好，当药人可不能有太多的记忆和执念。”

　　随后他们五人被提着衣服送进了一间大药房，五口大炉子上架了五口大锅，里面黑色的药液上下翻滚着吐着泡泡。

　　那些人把他们剥光塞进那几口大锅里，伽蓝尖叫着挣扎着，当那黑色的药液一碰到她的皮肤时，就好似有千万只毒蚂蚁在啃噬。

　　她伸手想要爬出去，手一摸到石锅的边时，立马就会被旁边看守的人狠狠打回去。

　　她放声大哭，疼痛升级为像有千万根针扎般的痛苦，所有的孩子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被捞出去包好衣服，又被丢在那间小黑屋里。

　　伽蓝那时全身都像散架了般，甚至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知道伽禾就在她身边，她轻微挪动手指，努力勾到伽禾的手指，用沙哑的声音唱起歌来：

　　“我心爱的月亮，快快来到我身边，我心爱的月亮……”

　　此后他们五个人每个月都要泡那黑药水，而且药水的毒性越来越强，他们的身上会出现溃烂和伤口。

　　伽王爷不会给他们药用，因为他说药人的身体不能受其他药物干扰，而且一旦习惯药汤后就百毒不侵，再也不会溃烂。

　　伽蓝与伽禾仍旧是每天睡在一起，只不过伽禾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话也越来越少了。

　　那时伽蓝第一次体会到“绝望”这个词的意义，她们所向往的未来是那么遥不可及，想要走出这里似乎是那么不可能。

　　终于，他们当中死了第一个人。

　　从某月初泡完药汤后，一个虚弱的男孩咽下了他的最后一口气。

　　当伽蓝发现他一动不动并且开始发臭时，她着急的跟送饭的人汇报，结果那人只是看了一眼后，掩袖捂住鼻子，淡定的出去了，随后那男孩就被人拖了出去。

　　随后的日子就开始过得很快了。

　　伽蓝绝望的发现她居然真的如伽王爷所说，泡汤药已经不会那么痛了，而且身上的伤口全部都痊愈了，她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怪物。

　　她的担忧同时还有，伽禾已经虚弱得说不了任何话了，背上溃烂的面积越来愈大。

　　伽蓝每天央求着伽禾吃点东西，都是伽禾总是温柔又虚弱的笑笑，摇摇头，然后把那些食物都送到伽蓝嘴边，或者轻轻的摸摸伽蓝鬓角的头发。

　　伽禾的离去是在一个很冷的早晨，她的身上也很冷，尽管伽蓝用被子给伽禾掖好了每一角。

　　由于伽蓝是所有药人当中身体最好的那一个，伽王爷很高兴，赏给她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这一床被子。

　　当伽蓝准备向外面的人讨点热水时，伽禾突然用手大力的抓住她，伽蓝吓了一跳，伽禾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可那时她躺在那里，喘着粗气，不断喊着：

　　“伽蓝，伽蓝，伽蓝……”

　　伽蓝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我在，伽禾，我在这儿呢，我在呢。”

　　伽禾的眼神慢慢的开始聚焦，她盯着面前伽蓝的脸，她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抚上伽蓝的脖子和脸，她用干裂的嘴唇说：

　　“伽蓝，我想起我小时候的记忆了。”

　　伽禾深深的笑了笑，脸上出现了很多细纹，眼泪淌过那些细纹。

　　“我不叫伽禾，我叫小花，我娘叫我小花。”

　　伽蓝的眼泪一滴滴流到她因暴瘦而凸出的锁骨上，她心里开始恐慌。

　　伽蓝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泪如雨下。

　　“坚持住，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伽禾舔了舔干枯的嘴角，眼里的光是那么亮，脸颊居然也久违的出现了红润，她说：

　　“我看见我娘了，你看见了吗，我娘喊我到她那里去。我看见她了，现在。”

　　伽蓝不禁哭出了声，伽禾的如同枯木般的手渐渐往下沉，伽蓝倔强的又把她往下沉的手往上捞，放在自己肩上。

　　"伽蓝啊，我不能跟你一起出去了，我娘来接我了。"

　　伽禾最后轻飘飘的，带着些骄傲的神气，说了这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带着笑，永远的阖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