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狐传》梦霏如雨

12、娇玉

　　船自然而然的停靠在岸边时，已是接近正午时分。

　　眼前的繁华景象让他们看呆了眼，这坐落于水上的城镇人群熙熙攘攘，牵着孩子的妇人两两三三抱着布匹，小商小贩拍手吆喝着刚出水的鲜鱼，一派富足天地景象。

　　当脚踏上这城镇的时候，心中竟有种温馨的感觉。

　　但是他们因为身上无半点盘缠，只得坐在茶水免费的露天桌椅处休憩，伽蓝睁着圆眼，发愁道：

　　“这没有银子在身上，日后可怎么办呢。”

　　先前在船上漂泊时，饿了就采酸涩的野果吃，渴了就俯身喝河里的水，现在三人都是饥肠辘辘。

　　正当在为日后发愁时，突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喝声。

　　“你这顽木脑袋！姑奶奶我说了一锭银子是不可能买到所有珍珠的！”

　　循声音看去，一个撑着纸伞，摆卖珍珠的姑娘正叉着腰训斥买客。

　　那买客充耳不闻，他身后还站了几人，显然是一帮地痞无赖。

　　那人旁边摆了一个大布袋，他蹲着将那些明晃晃的珍珠尽数装入袋中，往旁边用力吐了一口痰：

　　“你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再嚷小心我们削你！”

　　那姑娘紧握双拳，面色通红，紧咬着牙，“我从没遇到过你们这种无赖！”

　　谁知那帮地痞不屑的笑了笑，留下一句，“你现在遇到啦。” 然后背过身准备扬长而去。

　　"太过分了。" 林唯皱着眉头说道。

　　水清听见林唯这么说，也抬眼看着那帮地痞。

　　他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杯，细长的眼眸微眯，指尖轻轻一动，他额前的碎发像是被风吹了般轻微一晃动，那帮地痞就像突然踩到了什么般，全部狠狠摔倒在地，半天无法起身。

　　随后水清邀功般的看着林唯，林唯或许是没发现这是水清所为，她“哇” 一声站起来想看看怎么回事。

　　身旁几桌的人看见地痞遭殃发出爆笑，幸好这露天茶馆没有屋顶，要不可就被这笑声掀翻了。

　　街上众人看着地痞们摔倒的滑稽样，不禁拍手叫好，伽蓝探出头不明所以。

　　水清发现林唯没注意自己，不悦的把杯子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心里很是失落，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林唯，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那么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不去关注他。

　　在混乱之际，那卖珍珠的姑娘已然察觉异样，她往水清的方向看去，迅速收起纸伞，在提起地痞手上装满珍珠的布袋后，她径直走向他们。

　　林唯自是注意到那姑娘向他们走来，在日光的照射下，那姑娘眼角抹绯粉的胭脂，身着浅红的纱裙，肩膀微露在外面，远远看去就如同江南烟雨般窈窕。

　　那姑娘合手向水清作了个揖，小声但铿锵的说道：“在下娇玉，感谢妖兄相助。”

　　只见一脸淡漠的水清目光只是在林唯身上，什么话也没说。

　　什么? 她知道水清是妖? 林唯处于惊讶之中，这姑娘必定不是一般人。

　　林唯试探性的问她，“娇玉，你是……？”

　　娇玉沉默片刻，然后手往后一甩，把沉甸甸的布袋靠到背上，另一只手撩起眼角的头发，只几秒，却能清楚的看见几片粉紫色的光亮鳞片。

　　伽蓝惊呼一声，小声道：“你也是妖！”

　　“三位，可否借一步说话？”娇玉问道。

　　也对，在这嘈杂又人来人往的地方，不太适合进展这种话题。

　　娇玉带着他们三个去到酒楼，点了一桌子的好菜，在吃饱喝足后，在互相自我介绍了一番后，娇玉率先坦白道：

　　“我是鲤鱼精，以前一直在岽水，两百年前才刚修炼成人形。”

　　伽蓝看到自己面前一盘吃剩的鱼，不自觉的用手轻轻将盘子推开了。

　　“你最开始是从妖界过来的吗？” 林唯问道，“水清和我是刚从妖界过来的没多久的。”

　　“我并不来自妖界，我一直是人界岽水的鱼。” 娇玉拿起她放在一旁的纸伞，微微撑开，上面写满了佛经。

　　“七百年前我遇到一个和尚渡岽水，他或许是觉得与我有缘，又或许是没见过我那么大的鲤鱼，便喂我吃了他的一颗佛珠，我便从此得道，日日吸取天地精华，化为了人形。”

　　娇玉耸耸肩，歪着头说，“谁知，我刚上岸准备找那和尚报恩时，得知他几百年前就死了。”

　　世事变化无常，娇玉于是找到那和尚的后人，谁能想到几百年后和尚的后人竟轮回做了屠夫。

　　娇玉向他解释了前因后果，那屠夫到底不愧是佛家的后人，他没有让娇玉报恩，反而将那和尚留下的佛伞赠与给了娇玉。

　　“就是这把伞。” 娇玉抚摸着这伞的纹路，这把看似平平无奇的伞，上面的墨迹却很鲜活，仿若刚书写一般。

　　“他的后人说，他们不知祖上是佛门子弟，难堪于现在已与佛道无缘，于是便将这把伞给了我。”

　　水清沉吟道，“难怪妖气甚微，是有佛伞庇护。”

　　娇玉无奈的摇摇头，“我现在倒想离开这佛伞生活，我一点也不想做妖，整体躲躲藏藏的，我想当人，光明正大的活着多好。”

　　现如今捉妖师横行，世道也不再是以前那个世道。

　　“你在集市上卖珍珠的时候，看起来倒真像个人。” 林唯说道，浅抿了一口刚上的酒，发现口感倒是十分回甘。

　　娇玉得意的挑了挑眉头， “那是当然，我化人形之后一直都在做这种生意，赚了不少银子，镇北还有我自己的房子呢。”

　　能随心的活着是多好的事情啊，林唯兴致上来，又斟了一杯酒，放在水清面前，“水清，你试试看，挺好喝的。”

　　水清本是不喜欢人界的酒味，但是他不想拒绝林唯。

　　于是他二话没说，端起酒一饮而尽。

　　对于他这么豪爽，林唯有些不可置信，她又分别给自己和水清倒了好几杯，水清都没有犹豫的全部的喝下去了。

　　很快一大盏酒就空了，林唯和水清差不多一人喝了一半。

　　水清依然是玉树临风的端坐着，相反林唯的脸颊已是全红，她感觉自己头似是有千斤重，瘫倒在桌子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不受控的流口水，但是嘴巴却闭不上。

　　这酒的后劲太大了。

　　娇玉用随身的银子结了帐后，提出让他们去她家住一段时间。

　　林唯醉得不省人事，而水清的头趴在她旁边，仔细观察她喝醉的样子，沉浸在二人世界里。

　　伽蓝收回视线，点头答应说，“那好，我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去，就先去你那里吧。”

　　林唯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等她悠悠转醒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在被人背着，她依然觉得很迷糊，她开始心慌，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主要是担心水清去了哪里。

　　接着水清发现背上的人开始像虫子那样蠕动起来。

　　“水清，水清……” 林唯呼唤着，她伸出手，乱摸一通。

　　水清的眼睛被林唯用手捂住，他眨眨眼，软软的眼睫毛轻轻抵在着林唯的手心。

　　他回头，轻声说，“我在。”

　　之后林唯安心了，没有在乱动，酒精依然在脑海中盘旋，但她放心的任自己的思绪被酒精吞噬，因为她知道她在水清背上，那种安心感犹如棉花般将她包围，无可替代。

　　再度转醒时，林唯发现自己在柔软的床榻上，她摸着有些微痛的额头坐起了身，发现外面天色已晚。

　　她低头一看，房间的光线很暗，但她发觉这是个陌生的房间，她再往床底下看，连床下都的鞋都是绣着花边的软鞋。

　　她听见屋外传来人声，于是她迅速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几步，推开门，门口挂了两个橘色的灯笼，往下看，她发现水清蹲在门边。

　　发现门开了，水清站起来看着她，用手背摸了摸她的额头，呢喃了一句，“不热了。”

　　知道水清一直在门外等她，林唯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动，她直接扑进了水清怀里，水清任由她抱着，有点手足无措，缓缓的低头将下巴抵在林唯的肩上。

　　“醒了，快过来坐会儿。” 林唯一愣神，头微微往旁边扭了扭，小院的角落种了一颗大树，大树下放了一套木桌椅。

　　娇玉和伽蓝二人坐在小院树下，向他们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