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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喂他 杨幸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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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幸说话的语气还有脸上的泪水仿佛都成了她身上的一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一点一点扎在周围人的心里。
丁宣朝她走了一步,张了嘴没有说出话来。窦章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拼命抹了泪,向周围人鞠躬道谢,然后跟绑着杨冬的那群人说:“我要带杨冬回家。”
“幸姨!”
丁宣囫囵往自己衣服上擦了一爪,走近了杨幸,声音很柔地跟她说:“杨冬他现在这副样子,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把他带回去呢!”
他又向窦章示意,窦章就也说:“是啊杨大嫂!就你家杨冬现在这副样子,至少先让他冷静下来,好一些,再回去吧!不然……”
杨幸温和着同他们笑,说:“不用担心,杨冬他……再怎么说,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总不可能,杀了我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就在杨冬眼前。
众人见她笑,那是无奈和心酸,杨冬见她笑,只觉脖子上悬了一把刀,他只要敢动一下,就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所以他现在,不敢动。
丁宣说:“幸姨,那我送你回去吧。”
“是啊是啊!”
杨幸说:“那谢谢你们了。”
围在这儿的人自觉给杨幸让出了一条路,但感觉很奇怪,这条路像是黄泉路,他们像是在给杨幸送终。他们看向她的样子,也更像是在为她哀悼。
而她目视前方,以一个坚强的母亲形象,一步一步踏上回家的路。
楼上的人兴奋地终止了录像,只是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同旁边人说:“就这么走了!还没看够呢!”
树下的人人连连叹气说:“他们这母子两个仇啊,简直比武则天的儿子跟武则天的仇还要大!”
有人纠正说:“这事儿明显就是当儿子的不对!你怎么还扯到他妈身上去了!”
那人说:“慈母多败儿!孩子就是一张白纸,父母怎么画他就怎么长!那杨冬变成这副样子,跟他妈脱不了干系!”
“那你的意思是你挨打也跟你妈有关系了?”
还有一个刚从家里跑出来的人,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上也只有一只拖鞋。他跑得头发都乱了,但只拿到了退场券,不免满身遗憾。
这时候,有一道神明一样的声音出现了。
“等等!”
这一时刻,说话的老板万众瞩目,是天上最耀眼的那颗星。他昂起脑袋就成为了那颗星,“杨冬的面钱还没付呢!还有,他砸了我的店,得有精神损失费!杨大嫂,虽然你很可怜,但我也不容易啊,我这就小本生意!你别让我为难好吗?”
“……”
丁宣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当即就张了口,只是杨幸很温和地拉住了丁宣的手,走到老板面前温和地问要赔多少钱,温和地道歉,温和得连地上的石头都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了。
丁宣把那老板记在心里了,然后让自己的那些小弟专门买了捆猪的□□绳五花大绑捆着杨冬,还专门派了四个人给杨冬四个角死死守住,不给他半个逃跑的机会。
他则在前头安慰杨幸,“幸姨,您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那人完全就是个铁石心肠,是个混蛋!”
“不管怎么样,您得护着自己的身子啊!”
杨幸只是朝他微微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丁宣这时候就觉得氧气会毒人,风会打人了,皮肉难受,骨头也难受,哪里哪里都难受。
他大步朝杨冬跨过去,揪着他的后领子走到这一条队伍的最后面,小弟们成了一堵行走的围墙替他挡住了。
窦章见状况不对,就跟过去压低声音说:“臭小子你想干什么!叔劝你,别太过啊!杨大嫂就在前面呢,这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有一句老话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呢!你可不要太放肆!”
丁宣回以窦章“放心”的笑容,然后就催着他走了。
路边围着很多人,目光的来源比大海还深,种类比沙滩上的沙子还要多。
但这些目光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最终都可以变成钉子狠狠扎在杨冬皮肉上,长久地留在他的血肉里。
丁宣还是抓着杨冬的头发,压低声音吐着嘲弄和厌恶说:“你还会害羞呢!你他妈还有脸皮呢!”
杨冬一躲开眼睛,他就用另一只手再次揉起面团来,“躲什么!你怕啦!你还会怕呢!骂你妈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呢!还是说你就会欺软怕硬,就会窝里横啊!窝囊废!”
揉完面团他就拍面团,泄愤一样一遍又一遍。
他喊着“窝囊废”,笑着“窝囊废”,也恨着“窝囊废”,无数次想把拳头永久地留在“窝囊废”的身体里。
杨冬的家离他的学校很远,走过常乐大桥,也几乎还有四个公交站台的距离。
一群人浩浩汤汤到了他的家门,丁宣自请进去帮忙把杨冬锁在家里,不断地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他也无数次地想要开个口,说想要留下来,但最终也没没有开口。
杨幸送客去了,杨冬就像狗一样被锁在窗槛上。他的双手都在后面,全身上下只有嘴巴脑袋和脚可以动,但又是动一下就像粉身碎骨那样疼。
丁宣那个杀千刀的绳子也不给他多留些,他连蹲着都费劲,就只能站着。他不干站着,在有限的时间内不断地挣扎。
手腕流血了,有印子了,脖子上的绳子也开始勒脖子了,他还在挣扎。
绑他的绳子是专门在杀猪的时候绑猪的,猪的命都没了也没能逃得掉,那么他这个连一桶桶装水都上不上去的瘦弱高中生能逃得掉吗?
此时就有一道声音专门把这个事实说了出来,“哥哥,你逃得掉吗?”
“你还想逃吗?”
这个声音变成一根细长的针刺进了杨冬这个遍体鳞伤的气球里,放掉了他所有的气。
杨冬听不见声音了,也看不见画面了,他睡去了,隔绝一切了。
杨熙见他这个样子,一肚子的话都成了年糕黏在嘴里出不去了。他像个老头子一样叹了口气,然后回卧室做作业去了。
不知是过了多久,门动了。
杨冬的眼皮子一下子就弹起来,他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杨幸。她脸上的泪还没有干,她的仁爱母亲面具也还没有揭下来。
她关上了门,走了过来。
她揭下了仁爱的面具,露出了她本来红衣女恶鬼的真面目。
她还没说什么,杨冬的声音就出了故障自己跑出来了,“你,你,你要做什么!我,我,我警告你,别过来!”
杨幸也学着他说话:“我我我才没空搭搭搭理你呢!”
很快没了兴致,她拉进了与杨冬的距离,她说:“告诉你多少遍了,逃课就逃课,别让人逮着!你倒好,逃个课搞得天下皆知!你要想火滚远点儿火去!浪费老娘时间!”
杨冬声音的故障立马自己好了,就像拍几下必好的电视,就是需要敲打。
“他妈还在这儿得来便宜还卖乖!要不是你指使那狗屁丁宣针对我,我能逃课逃得天下皆知?你他妈简直是自作自受!”
杨幸也不火,就是一盆水那样淡定。她想了想说:“我想起来了,那个叫丁宣的,是你为了迷惑我然后把我一锅踹了,特意安插在我身边的间谍!然后没想到呢,那丁宣反被我迷惑了,所以他就义无反顾地站在了正义,也就是我的这一方!所以说,你,纯粹是自作自受。”
“……”
“你!”
“你他妈闭嘴!”
一盆水突然就瞬移到了地震地带。
杨幸平和的面孔变得狰狞,一双眼睛冒了火往杨冬身上喷,“你他妈要是再给老娘多事,就不用走流程了,老娘直接往你身上招呼直接废了你!到时候你也不用娶媳妇儿了,直接找老公吧!哼!”
她傲娇地转头转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紧接着就厨房快炸了的样子跑进了厨房。
杨冬咽了口口水,继续闭目养神。
他心想:老天啊,明天要是没什么意外的话,我就原谅你了,你可不要给脸……让我失望啊。
杨冬的腿动了很久,突然一停下来,就感觉空虚了。腿一空虚,杨冬就难受了。
他不想站着,想躺着,但这绳子不给他这个机会。垂着头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自己衣领上很多血,很脏,他更难受了。
“杨熙!杨熙你出来!出来!”
他叫了很久才想起来,杨熙的房间被杨幸特意装了隔音墙,说是怕有噪音打扰到他学习。
现在明白了,他就是那个噪音。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喊来人,最后只喊来个帕子,这下好了,他连嘴巴也不能动了。
天黑的时候,他的嘴巴才放松下来。
“哥哥,张嘴,吃饭了!”
炒肉香钻进了他的鼻子,他张了嘴,然后就有一勺夹着肉的饭进了他的嘴。
他咽下去的时候,脑海里响起来一道红衣女鬼一样喊着“还我命来”一样的声音:
“我在饭里放了百草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