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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恨他 闻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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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此,朱承熙便自觉放开了杨冬给他让了路。
杨冬撑着地站起来,面色平静地盯着前方那如木头一般的黑袍神秘人。
“你就不想看看我吗?是因为我现在脸上全是血,你害怕了吗?”
杨冬笑了笑,抬手也不顾见骨的伤就使劲揉,揉到鲜血再次流出,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却丝毫不知疼痛一般,他说:“你看啊,我在努力了,我可以把脸上的血给清洗干净,不会吓到了,你可以看我了!”
可血钻入了他的眼睛,他的眼前成了一片血红。
一双手无力地垂下,鲜血顺着掌心滴入地面。
他说:“抱歉啊,我这么笨,这么没用。血没有干净,反而更多了。所以你不敢看我了……可是,你不是说你爱我吗?难道我现在丑了,你就不爱了吗?!”
“你转过来,看看我呀……看看我!”
在他声声哭诉之下,那黑袍人终转过了身,抬手卸下了帽子,露出了那颗脑袋上熟悉的脸庞。
正是沈秋。
杨冬细细盯着他,眼前似乎有一块放大镜,他用全部心思在放大镜里头寻找那张脸上不属于沈秋的一切。
他多么希望,眼前这人只是旁人假扮的!
可……事情真相,他不该早就知道了吗?
弄一个全心护他的“爷”,最后在他面前将“爷”摧毁;与他互露心意,却从一开始就在背后阻挠着他;说爱他,如今布出滔天大局伤的,也是他。
“呵!”杨冬嘴边扬起苦涩的笑,不再看沈秋,“果然啊,人们都说往往是最亲近的人伤你最深。这话不假,沈秋,你果然知道,怎样伤我最深。”
沈秋仍不语,只是瞧着杨冬。
时间缓慢地从他们身上踏过去,每一步,都造成了他们无尽的痛苦。
“为什么?”
沈秋仍旧不语,他直视着杨冬,眸光不曾有丝毫闪躲。
仿佛这么多事情,他从不感到愧疚!
“呵!不想回答我……”
一直笑着,杨冬忽然笑不出,身子也立不住了。他想继续盯着沈秋,可脖子,也抬不起来了。
“不想回答我,还是我不配你回答?你甚至不跟我说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你就这样看着我……看着我……哈哈!所以一切是我的错是吗?”
“我不该,不该认识你,不该说我喜欢你,我……其实我们认识也没多久,所以感情没那么深也可以理解……”
他努力地去宽慰着自己的心,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一个一个不相干的字都往外蹦。
这都是为了宽慰自己的心……
可,为什么?凭什么!
随着一声嘶喊,杨冬提起拳头送到沈秋脸上,然而,沈秋的手心包裹着他的拳头。
他无法更近一步。
灼热的凶光撕扯着淡如水的星光,一个在火里,一个在水里。
一个忍着酷刑,一个踩着刑具玩闹。
这时杨冬多少有些许明白了,原来这短暂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一只手在沈秋手心无法更近也无法挣脱,于是他用另一只手揪起沈秋的衣领。
这一次他没有动手,沈秋也没有动手。
他们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各自喷洒自己的内心。
杨冬忽笑:“你很厉害呀!很牛逼呀!你这么牛逼的人这么对付我这么折磨我,真是难为你了呀对我降维打击!我……我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我炸了银河系吗?还是我挖你家祖坟了你要这么对我?”
他也没奢望沈秋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想:“我才十七呢,这十七年做过最坏最让我愧疚的事,是杀了丁宣啊……可是他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杀他你不还帮我收尸了吗?我……”
“我知道了,是前世,是前世对吧!我是朱承景,我记得我打过你,所以你对我怀恨在心你要杀了我这很正常……呵呵,很正常,这很正常,你要杀我很正常……”
如果是他的话,恨上一个人,就算那个人上天当了神仙下地当了魔鬼他也要一追到底!
现在那个人不过是转世投胎而已……灵魂是同一个人,就算他的名字身份经历性格跟从前都不相同……那也还是他呀对吧?
所以,追着报仇没什么不对的吧?
杨冬这样想着,他用凶狠固执的话语来催眠着自己,尽量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沈秋无错!他只是恨!
所以才会如他一样的想法,上天入地转世投胎都把他揪出来报复!
可是……究竟是多大的恨哪?杨冬想不出他能做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能收获这样大的恨!
他怒瞪沈秋:“老子做什么了,老子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朱承景再对你不好那是他你杀了他不就得了干嘛要追我追到这儿来?我是杨冬又不是朱承景!我又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
他吼得声音都嘶哑了,或许声音大是有好处的。
沈秋经久不变的眼神在此时泛起了波澜,这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他笑了。
抓住拳头的手暗自用力,雷厉风行之中,沈秋扇了杨冬一巴掌,将他打倒在地。
随即,缓慢蹲在他身边,拿出了一把刀。
与那夜梦的画面,如出一辙。
血红的画面穿梭在杨冬脑海中,他现在眼前也是红的,恐惧,兀自爬上了他的心头。
他不住爬走,然而下一秒,刀将他的手钉在了地面上。
“啊!”
情绪激动下的杨冬,就好比一扇破碎只剩框框的门,惨叫恐惧,任何东西要出来都是顺通无阻的。当然,进去同样也是。
“你跑什么?我有这么可怕吗?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怎么,转眼就不喜欢了呢?”
沈秋微笑着,可死亡二字在杨冬眼前。
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对于这段感情的伤心。
杨冬也觉很可笑,但现在,他就是只觉难过,甚至没了逃命的想法!
他这样想着:怕不是他现在突然说爱我,我又会掏心掏肺地爱他吧……没想到,我竟是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
杨冬再次问出。
而沈秋也给出了答案:“因为,我恨你呀!”
他轻飘飘地说着这样一句话:“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再将你的骨头喂给狗吃。”
“可是啊,我又想,你只有一个,死了,我就不能再恨了!于是,我就想在你眼前杀掉你身边所有的人,而你无能为力!这样你就会痛苦,这样,我也会很开心的!”
“魔鬼!你真是,魔鬼!”
“魔鬼吗?你说错了,魔鬼是所有人心中的魔鬼,而我是你一个人的!我应该是你体内独一无二的毒,深入五脏六腑,救无可救,避,无可避!”
一双眼如幽潭里的红光,那是怪物,是危险,是虎视眈眈。
从前的沈秋,眼睛总是平淡如水,杨冬却也能看出里头隐忍的爱意。而现在,他只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恨!
终于,绝望铺天盖地地朝杨冬喷袭而来。
他放下了自己的脑袋,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但他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命,和远方。
沈秋见他如此,眸光忽有片刻闪动,却是意味不明。
他扯了扯嘴皮子,已到口中的话却忽然没法出口。
而这时朱承熙可看得正起劲呢,连忙隔空拍了拍他,挑了挑眉,意思很明白。
于是沈秋的嘴角再次挑起,神色再一次充满了滔天恨意。
“哦对了,你还有三个亲人是吧?那这样就好玩儿了,我现在要你自己选择,要谁死!”
杨冬觉自己身上忽少了一块肉或是少了一块骨头,猛然睁眼,果见一缕残魂从自己体内飞出,安安稳稳地落在了沈秋手心之上。
他像是逗小猫那样逗着那残魂,模样真像是个纯真的男孩。
然而他口中冰冷的字,足以吞没每一个人。
“你或许不知,除了影子,执念,还有另一种留在人间的法子。你母亲便是最后一种,身死之后,与阎罗殿交易,自愿放弃半缕魂魄留在所护之人身后,另外半缕则终身幽禁于阎罗殿。与影子相同又不同,影子做不了任何事。而她,可以替你挡灾。”
“如今,这灾不就来了么?忘了告诉你,我替你唤了你胞弟,应是再不久,他便会到了。你还有时间,好好思虑,该救谁。”
杨冬见他走远,拔出了自己手心的刀,撑着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沈秋说:“聪明如你,怎会猜不出呢?你母亲与你胞弟,你只能任选其一,要么,你亲手打散你母亲的半缕魂魄,要么,你亲手,割了你胞弟的脑袋。”
“你混蛋!”
杨冬冲上去抡拳,然而他还未走近,便有一道无形的力,他这样跪着无法动弹。
无力与恐惧,再次凶狠地敲击着他的心畔。
“不……不可以……”
他望着沈秋,终于放低了自己,也终于,认清了现实。
“不,沈,沈秋,沈大爷!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们,不要……你怎样对我都行,你打我你骂我……你不是,不是恨我吗?你直接折磨我才更解恨啊!折磨我……折磨我好不好?”
然而沈秋再次无言。
于是杨冬卑微地,将沙子捡起来当做希望。
“我们,我们拜过堂的啊!我们,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啊,你,你不能这样做,不能……不,不是,是我求你,我把我给你,我把我自己全部给你!你能不能,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就当是,就当是彩礼……行不行?”
泪水洗淡了杨冬的脸庞,有盐味的泪进入伤口里真不好受,他快要疼晕过去。
但他不敢。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米老鼠,只敢打了雷往被里钻。
他能做最出格的事,是望着沈秋流泪,能说最出格的话,是那个“求”字。
然而,就算他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对面的人也总是不满意。
他忽然抬起了食指放在唇间,他微笑说:“嘘,不要说话,好戏,即将上演了。”
话音刚落,不大的敲门声准确无误钻进了杨冬的耳朵。
带领阴魂的阎使已悄然来到了这院中,等待着死神的馈赠。
杨冬无助抬眼,沈秋的脸就在眼前:“你该,做出选择了!”
……
不知何处,强烈的白色光芒如白天一样降临。
巨大的能量在整座宅子蹦开来。
有人在喊:“殿下,殿下!”
有人在哭泣:“哥哥,太子哥哥!”
还有人在模糊中找寻到最初的自我。
轰隆隆的声音四处响着,有人受了伤。
杨冬在里头看见了一道身影,在梦生里看到过的身影。
只是此时,这道身影完完全全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明亮的微笑占据着他的双眼。
而那张脸,同杨冬一模一样。
“你是谁?”
“我是牧亦,神界的神子。”
“那我是谁?”
“你是我。”
破碎的画面在杨冬脑中一闪而过,原来他是神界的神子,天赋异禀却不学无术。
一日,在神魔混血秋神官的婚礼上,他一把火摧毁了婚礼,新娘也在失踪后丢去了性命。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干的,甚至还有证据被抛出来!
由胞姐琴仙砍了一刀后,从此开启了被整个神界追杀的生活。
但那把火根本不是他放的,碟仙的死亡也跟他没半点关系。
只不过,秋神官法力高强,也为神界做过很多事,是神界的英雄。得罪一个神界联起手来都打不过的英雄,或是得罪一个不学无术的神子。
猪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却没想到,神界不止要将他送给秋神官,还要,用他的神魂……给秋神官的血脉铺路!
这些画面,以及那宝物,是琴仙留下的。最后的最后,琴仙亦被逐出了神界。
牧亦的身影很快涌向了杨冬,能量充斥着他的全身,他充满了力量。
他拥有了从前梦寐以求的力量,本应喜不自胜,却不知为何,绝望,仍留宿在他体内不肯离去。
另一个问题砰然降生:神界用牧亦的十世转世换秋神官的另一半血统,十世过后,牧亦消散,秋神官将名正言顺地承继神子之位。然而,他为朱承景时,便就是十世中的最后一世,那么他杨冬的这一世,又是从何而来?
通过宝物,杨冬忆起了从前的每一世,可正因如此,他才……不知如何判断。
又闻嘭地一声。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你……为什么?你,你不是不爱我吗?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击?”
沈秋的声音彻底沾染了“慌乱”二字。
“为什么,为什么啊?”
怀中的人儿,忽然有了动静。
“你,是谁?”
“……殿下,我是,你的侍卫,名,沈秋。”
沈秋默了片刻,随后加上了一句:“我们,拜过堂,成过亲,我们,是一对恋人。”
两具身躯交缠在一处,无论从前,或是过去,都在此时,暂时终结。
此时此刻,你我只是阳光之下,深爱着对方的普通人 。
杨淮虽是醒了,但总睡着。杨幸找了医生来看,医生也说不出端倪,只是吩咐着仔细照看。
日头正毒,她刚按下的煲汤的快门按键,心满意足地倒了杯水坐窗边望着底下的马路,车水马龙。
她兴奋地说:“今天我换了种汤,叫什么冬瓜西红柿汤!哎呀呀,我家儿子这么喜欢喝,以后我天天都煲给他喝!这样,以后就算他娶媳妇了,也会念着我的汤,不会忘了我。”
丁宣:“……”
他暂时为杨冬默哀了一秒,一秒过后,整颗心就随着杨幸嘴巴的笑意而跳动。
他渴望地抱住了她,说:“咱儿子就是有福气啊,每天都能喝着我们小宝贝亲手煲的汤!你对咱儿子这么好,你家老公羡慕嫉妒恨了怎么办?”
他撒娇似地蹭了蹭有琴的怀,哪知下一秒屁股就挨了地。
“?!”
丁宣满脸坐飞机,杨幸则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有杨幸头,说:“不是,我要你,你是我的老公,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但你只是我的二老公,我的大老公已经醒了,我不能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