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追杀一千年》噔噔噔

33、为他 这……

　　这……确实也是真的。
　　但也用不着，说得这样直白吧？
　　杨冬红肿青紫的嘴角忽上扬，露出了嘴里被染红的八颗牙齿。
　　前方仿佛凭空落下了一面镜子，照映着杨冬从前张扬的模样。
　　血痕，伤口，青紫淤伤，无论什么都在这一刻随着某一缕不可触碰的清风而散去。
　　他变成了镜中的自己，张扬，却又平静。
　　李選换了只手握火铳，见杨冬脸上洋溢着的诡异的笑容，如纸扎的娃娃脸上乖巧的笑容。
　　这让身经百战的他，心里头竟不住有些发毛。
　　不知名的恐惧如一根细毛在他体内乱窜，他无法捕捉，于是他将更大的力气送到了杨冬的太阳穴上。
　　却在电闪雷鸣之间，一把弱小而无能的刀竟无畏地钻进了他的肩膀内，带给了他久违的痛楚。
　　“找死!”
　　听得呼声一起，火铳将杨冬送到了墙上 。
　　咔嚓——
　　或许是某根骨头断了吧。
　　杨冬当下决定抛弃这根没用的骨头。
　　他手脚慌乱地爬起来，眼神做贼一样在客厅里四处乱窜。
　　左手边是桌子，桌子上面有杯子，杯子碎了就能杀人了。
　　他眼里盯着那杯子，像盯着大炮一样，他激动地像大炮跑去，而大炮也向他伸出了手期待着他的怀抱。
　　他认为自己一定可以，但在此时，一双比山还重的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推开?挣扎?
　　不，他连挣扎的资本都没有。
　　他像是人们脚底下无意踩死的一只蚂蚁，天灾随意地降临在他身上，而他只能怨叹老天不公。
　　杨冬嘶喊着说:“我不许你动他!你不能动他!啊！你放开我!放开我!”
　　李選习惯用眼睛嘴巴和手骂人，这时候他一向是不喜欢动用他的声带的。
　　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杨冬立时高喊:“你要是杀了我你就永远都得不到丁宣!”
　　“你说什么!”
　　当李選的手指没再继续行动，当李選喊出了那句话，杨冬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为了苟且多活一会儿，他就开始用自己抓到的关键点得劲儿造谣。
　　管李選的想法真不真，深或浅，只要他造的这谣让李選心里头产生波动。
　　那么，他就能把假变真，把浅变深。
　　杨冬呲着牙说:“我说，你杀了我，你就永远得不到丁宣，你跟他就再也不会有可能!”
　　李選的眼睛变得像野兽那样红，杨冬口中的话正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脑子与心脏。
　　他想要阻止这些话，却忘记了杀戮是解决一切最直白的办法。
　　他用的是拳头。
　　他每用一次拳头，杨冬就多笑一次，他的话也就更多一个。
　　杨冬说:“我跟丁宣从小就认识，那个女人出现之前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喜欢什么样的我一清二楚!他绝对不可能会喜欢你这样一个人!永远不可能!”
　　“你闭嘴!”
　　李選丢掉了火铳，忘记了使用工具，这个时候他的整个人都在不断朝野兽退化。
　　“知道为什么他不会喜欢你吗？哈哈你是男的啊！他也是男的啊！他是个正常人他喜欢女的他注定要和女的结婚生子一起老，你是个女的吗？”
　　杨冬的面部表情逐渐朝疯癫二字进行，他说:“你要是个正常人你就该喜欢女的，可你不喜欢女的你竟然喜欢男的你就不是个正常人你就是个特别恶心的非人物种!你喜欢男的你恶不恶心啊？你这样恶心的人丁宣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他要喜欢你他就是个傻逼!”
　　李選的拳头不知何时停下了，他的眼睛变成了木头那样暗沉，听到耳边的话张口就喊了一声:“不可能!”
　　话音未落，一柄刀进入了他的胸口。
　　杨冬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一刻几乎关乎着他一生的命运，所以他用全部的精力去对待这一刻。
　　然而他并没有坚持过三秒。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只是纸上谈兵。
　　李選将刀尖翻转，专门对准了杨冬的眼睛。
　　杨冬眼珠子此刻就如明镜一样浮现出了那柄沾血的刀刃，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到他可以看得见那刀刃在渐渐亲吻他的眼睛，慢到他可以看得见风的形状。
　　慢到，他看见风在尽力阻止刀刃。
　　“殿下。”
　　他的眼眸不住颤抖，眼眶中抚育出了一颗又一颗明亮的珍珠。
　　灯光之下，有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像是那血与肉堆砌起来的城墙，又像是月亮与太阳合体的黄昏。
　　他看见一双眼，一双梦中的，久违的眼 。
　　“别杀他!”
　　沈秋发力的手指随着杨冬的声音而颤动，李選触摸到了生机，四肢作腿溜之大吉。
　　而沈秋一直没有回头。
　　那道身影，仿佛只是杨冬梦中的人用执念幻化出来的幻影。
　　此时此刻，杨冬竟也不确定了。
　　一颗心胡乱地跳动，他止不住。窗外寒风在胡乱地吹，他更止不住。
　　他觉得自己像是火堆里头的一颗小柴火，拼尽全力也逃脱不了成为灰烬的命运。
　　但他又比寻常的柴火要幸运，因为火烧到他的时候，风吹了，雨下了。
　　他，又活过来了。
　　“你不想，看看我吗？”
　　简单几个字，他花费了储存已久的气力。
　　轻飘飘几个字，如明星一般吸引着沈秋的视线。
　　面孔在杨冬面前逐渐清晰。那一双眼，也逐渐显现了属于他独有的名字。
　　清风吹过，沈秋已至杨冬身前。他单膝跪地，颤着一双手紧着一双眼将温和的治愈之力送入杨冬的身躯。
　　杨冬却连忙阻止说:“停停停，你别给我治，伤治好了我待会儿怎么装可怜?你给我止痛就行了。”
　　淡黄的光线立时消散，沈秋眼中已有泪花闪现，不过他似乎并不愿让自己眼睛里的东西放肆地钻进杨冬的眼里。
　　他垂着眸子，双手做着什么动作，低声说:“那殿下需忍忍，这周身的血污，殿下要受苦了……我，殿下若难受，我可封闭殿下的五感，殿下就无需再受痛苦了。”
　　金色的光线调皮地穿过杨冬的身躯，只一瞬，浑身的疼痛都离他而去了。
　　若不是他还感觉得到自己的手，他差点以为沈秋把自己痛觉给扔了。
　　他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没事没事，这血我早就……呃不是，是我这人本来就脏，这点血而已，没有什么，你不用这么在意。”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不该说“我早就习惯了”之类的话。
　　那一双低垂着的眸子里闪着什么他看不见，但莫名地，他就是觉得那里面会有愧疚与自责。
　　“殿下，想做什么?”
　　沈秋抬起双眸，眼神如一汪清水，“殿下想要做什么，得到什么，只管与我说，我会助殿下得到的。殿下，殿下是九五至尊，殿下如何能，装可怜?”
　　杨冬猜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对于沈秋来说多少是满溢的震撼的。
　　可他观沈秋那一双眼，却什么也看不出。那样平和的一双眼，哪里有什么震撼之说?
　　可他的这一番话却总给杨冬无限遐想……
　　杨冬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张口笑了笑，说:“什么九五至尊?什么殿下?这儿什么尊都没有，什么殿呀下的也都没有，这儿只有普普通通的人。”
　　沈秋说:“在我心里，殿下永远是殿下，殿下永远是天上地下最尊贵的那一位。殿下不记得我，我却会永远记得殿下。”
　　得，跟梦里一样。
　　杨冬心中本有太多惊心动魄，可不知道为什么，听沈秋口中的每一个字，他都更为平和了一分。
　　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前世的羁绊，今生的宿缘吧。
　　可杨冬却并不愿意，将前世与今生合在一起。
　　他瞥开了眼，脸上血的纹路代表着他的松快:“叫什么殿下？这儿又不是古代，这里很安全，也很平等，没有奴隶主子，只有朋友。我叫杨冬，以后叫我名字就行，你要叫亲密一点我也挺乐意。你叫什么?”
　　风吹起沈秋身后的墨发，像数支生了神智的画笔在尘世中书画传奇。
　　“沈秋，字晏华。这是，你为我取的名字。”
　　“你从哪里来?”
　　“我从狸朝来，殿下身死一年之后。”
　　“你为了什么来?”
　　“为了殿下而来。”
　　此时寒风阵阵地吹来，沉重地敲打在杨冬的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却好似并不疼。
　　仿佛这风，是带着止疼圣药专门来丢开他的痛苦的。
　　就像沈秋，一身古装，风尘仆仆，穿越时空来到他面前。
　　来做什么呢？
　　他说，是专门为了他才来的。
　　杨冬忽被恐惧扇开了脸颊，他垂下了眼皮，将自己的眸子完全藏在眼皮之下。
　　嘴角逐渐上升到了具体的弧度，睫毛如蝴蝶翅膀一样为了飞翔尽情地扑闪，他说:“你虽然这样说，可我还是不记得你，我也不认识你。而且，我，我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会为了我，穿越时空来到我面前，拯救我……所以，我……你不如仔细看看，我真的是你要找的人吗？真的吗？”
　　那双躲在眼皮之下的眸子在此时绽放开来，平静而又清澈，而在这背后，是希冀。
　　沈秋盯着杨冬的眼，捧出了他的一颗真心，说:“我十分确信，我要寻的，就是你。我要守护的，唯有你，我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