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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画画 杨幸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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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幸满脸笑容,她欢快地像头乱蹦的鹿朝杨冬挥手说:“来!来!过来过来!”
杨冬听话地迈出了合适的步伐,站在了杨幸满意的位置上。
杨熙一挥手,手上就凭空躺了一张白纸和笔,她递给杨冬说:“你画,或是写也行,你要写不来字写拼音也行,写不来拼音……那你口述也行!反正方法总比困难多是吧!”
杨冬像对待一件无价之宝一样捧着那张纸和笔,忐忑地问:“画……写……,我,干什么呀?”
杨幸像名师对高徒一样抬手就呼了杨冬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这么笨?不就几年没用过脑子嘛你脑细胞就退步啦?就你这样的能有人看得上你?”
杨冬试图挽回一些什么,说:“这这这我只是情商不够!智商还是够的!你你你说明白点儿。”
杨幸听了他前半句话就笑得捂肚子,满脸“我信你个鬼”的模样,笑了一会儿她迷途知返地说:“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打击人!这样不好不好!”
她直起身子,认真地对杨冬说:“你早上不是说你喜欢上了个姑娘嘛,你现在把人姑娘的模样画出来,或者是写出她的名字,性格,一些特长啥的。虽然不一定十分真实,但总不可能相差个十万八千里吧!”
“你要把她抢来当你小妾?”
“……”
杨冬脑子现在跟上来了,他赶紧说:“这真不是我不画我不写,我是真不知道她叫啥,画……我这手也残,别把人姑娘画成了个糙汉子。”
“还没进门呢就自降地位了?”杨幸摆了摆手,一副“我都懂”的模样说:“行啦行啦,不知道名字没有画像也难不倒老娘!你,形容总会吧?例如那姑娘唱歌儿好听,身姿曼妙,跳舞好看……或者她的身份,大家闺秀,将军之女,丞相之女……”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摸着下巴打量杨冬,“不对呀,那宁九是个太监,那个时期,能在宫里的姑娘不是宫女,就是太妃太后……太后完了没太后……”
“你看上了个宫女?!”
杨冬硬要装硬气说:“不,不行吗?!”
杨幸说:“行!怎么不行?你看上的,管她是个大家闺秀还是个乞丐,就算是个男的老娘也帮你抢到手!”
她拍拍胸脯朝杨冬保证,俨然一副疼爱儿子的“好母亲”。
杨冬侧目瞧着自己妈妈的那张脸,漆黑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一片黑色水域中仍旧发光发亮的黑色沉珠。
他突然说:“如果她没转世怎么办?她不爱我,她心里有其他人,那个人死了她也随着去了,……她那么爱他,如果她不愿意转世怎么办?她跟我说她就算化成鬼也要陪着那个人。”
他垂下了眸子,掩下了眼中的光亮,“她不会转世的。”
头顶的灯光仿佛也随着杨冬的眼皮黯沉下来,杨幸盯了他一眼,想着孩子失恋了自己不能表现得太高兴,于是就大笑一声拍了杨冬的肩膀说:“放心!她就算不转世也不会在阳间,所以她是不可能陪在那个贱人身边的。”
“……”
杨冬斜瞥着杨幸,杨幸就再大笑一声,再拍一下说:“放心!有老娘在,就算她是鬼老娘也帮你把她给弄上来给你整冥婚!”
杨冬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他肚里早就准备好的字排好队就有序地出来了,“她是鬼我是人怎么能配一对儿?根本不能配不上好吧!”
“你说谁不配上谁?”杨幸的嘴边的笑已经在匀速缩小了。
杨冬丝毫不慌,就像一个二世祖大言不惭地讲着最真心的话,“肯定她配不上我啊!我可是人哎,她是个鬼!而且还是个心有所属的鬼!她都成鬼了那就好好当鬼呗,还跑到人的地盘来干什么?专门来吓人吗哈哈!”
杨幸嘴边的笑彻底没了,眼睛如尖刃一样凝在杨冬脖子上面,拍在杨冬肩膀上到手掌也开始用力。
杨冬感受到了肩上传来的疼痛,稍一瞥杨幸的眼神就说:“不不不!配得上……不不不!我混蛋我配不上她!我不肖想,我癞蛤蟆不想吃天鹅肉!我”
他试图推开杨幸的手掌,却发现她的手像是从他肩膀上长出来的一样,要分开只能用刀砍开。
他朝杨幸露出祈求的目光,他说:“错了我说错了,我道歉,对不起。我只想睡觉,我只想在家里在床上安稳睡过今晚!我不肖想别的!我不敢肖想了!”
杨幸却只侧目盯着杨冬的脸,平静的脸庞仿佛的高堂之上的玉面青天,一呼一吸之间就揪出了罪恶施以极刑。
杨冬只觉自己浑身都被扎满了针,他动也不得静也不得,恐惧爬满了他的面庞。
他快要弯曲下了身子。
却在此时,杨幸挑一挑眉,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朝杨冬温柔一笑:“乖,去睡觉吧。床上,你的房间里,乖乖睡觉吧,好好睡觉吧,一觉到天亮。”
杨冬先是一只脚试探性地后退,后来就大胆地两只腿一起退,再后来就开始奔跑了。
他将一个口无遮拦又欠打的二世祖演得淋漓尽致,果然很快报应就上门来了。
他如愿地逃过李選的眼线,轻而易举地来到了镇上。
乞儿正等着他。
“你还好吗?”
杨冬躲在墙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漆黑的路口,听到乞儿的话就张口回了一句,“没事。”
或许是夜太静了,路太黑了。
隔了一会儿他又添了句:“我很好,睡得好,吃得好,过得也很好。”
在他身后,阴影笼罩着的一张脸上,如星光一般璀璨的眼睛正缓缓黯淡下来。
这一刻,他的心脏似乎又在疼痛,在为了他眼前这个人而疼痛。
乞儿垂下眸子,静着一颗心缓说:“安心。”
他不懂得该如何让眼前这个可怜的人安心,说实话,他也明白自己不足以让眼前这个人完全信任。
否则今夜,这个人也不会冒险出来。
这是乞儿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可这道难题对于他来说只是难题,对于杨冬来讲,却是他豁出性命要去做成的事情。
他们,是并不能感同身受的。
乞儿想了想,说:“乾血缚虽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但我曾用它对付过阎使,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黑白无常。它以血为缚,以血为引,也只能以血为解。将它用在丁宣身上,就是阎使也无法解开。”
“那,那只恶鬼我虽看不出来头,但想来,也不会比阎使厉害,她就算找得到丁宣,也,定是解不开的。”
他想让杨冬安心,却从不见那一颗正面的心。
杨冬闷声说:“我,相信你。”
乞儿却在这平常的一句话中听出了锥心的悲哀。他忽然发现:他不是真的相信我,他只是,无人可信了。他只是除了我,再没有其他的希望了。
望着那道背脊,那如山峰一样的背脊,乞儿有种山峰之后是虚无的错觉。
他无意识伸出了手,手心覆在了那道僵硬的肩膀上。
立时,一张脸回望而来,两双明亮的眸子合在了一处。
怔愣之后,轻快的声音从乞儿嘴里传出:“你信我就是对的,实话告诉你,我这人乃天生地养,一身本领全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一般在电视里,我这种人要不就是天神下凡,要不就绝对是个天命之子!你遇到我,定是什么困难都迎刃而解了!我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自信的色彩将他的整张脸都渲染得耀眼,他的整个人在此刻如同神迹一样令人动魄惊心。
又是一片静默,杨冬勾起了唇瓣,轻快悦耳的声音也随即而来:“这么厉害呀!那得哪天你成了神了,也给我弄个逍遥神来当当呗!看在我们,曾经,同抽一根烟的份儿上。”
乞儿挑眉说:“就一个逍遥神哪儿够得上啊!咱俩可是同抽过一支烟,同甘共过苦的,你可是我成神的见证者!以后,起码得让你当个帝君玩玩儿啊!权利地位法力什么的,一个都不能少!”
“那我可真是傍上大款了!”
“那是!嗯?!”
两具身躯缠绵在一起,却不知是否因为天上某个神仙的兴起之故。
乞儿听见杨冬轻微的抽泣声,不知为何,他看不见杨冬的泪水,可每一秒,都有一滴泪滴在他的心头。
这个从来欢笑的少年,这个在艰难面前从未改变过初心的少年,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忽然在黑夜中哭泣。
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帮了他?
乞儿很想翻过杨冬身躯,轻柔地为他擦去眼角的泪,微笑着告诉他:“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但此时此刻,天边某一颗闪烁着的星星告诉他,就这样,就好了。
乞儿的一只手顺着黑夜缓缓爬上杨冬的背脊,就在那之外一个手掌的位置,乞儿的手如一面旗帜,在杨冬背上,因为杨冬而飘扬。
顺着风,顺着杨冬的心,而飘扬。
“你……有糖吗?”
可以清晰地听见,杨冬的声音此时十分沙哑,像是刚咽了满嘴的沙石。
乞儿摇摇头说:“我没有,你想吃糖吗?”
杨冬动了动嘴唇,说:“嘴巴里有点苦,想吃颗糖缓和缓和。既然你没有,我就,自己忍忍咯。”
乞儿说:“我去给你找。”
一只手在黑夜中准确无误地寻到了乞儿的手,并且握得紧。
杨冬笑笑说:“没有就算了,我这嘴巴经常发苦,都习惯了。”
“那,我以后每天都带着糖,足你吃。你嘴巴苦的时候可以吃,嘴巴不苦的时候也可以吃,只要你想甜了,我这里都有糖。”
“你对我这么好啊?!”一颗星星一样的珍珠顺着杨冬的眼睛缓缓滑落,顺着他的下巴钻进了他的胸口。
他说:“你这意思,是以后我们结拜,形影不离咯?”
“我……”
“我等着你的糖!”
杨冬粗鲁抹了把脸,抬起胳膊将乞儿压在手臂下,他们平行着,眼睛就不会再交汇在一起。
“喂,你答应我一件事儿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