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情深》溪遇安

2、霜龙

　　阵法一散，隔壁那座城驻守的修真者顿时察觉罄连城魔气滔天，慌张找了前辈来。
　　“传信各宗，罄连城有异样，魔修云集。”
　　“是！”
　　那修为颇高的前辈望着罄连城上空还未完全消散的阵法，喃喃道：“这般宏大的阵法……非出窍能及。”
　　——
　　凌云宗
　　弟子飞快跑进议事堂，在众多长老面前急急报道：“罄连城突然有魔修聚集，现大型阵法，卢老疑心与六十七年前的劫数有关！”
　　那个劫数一出口，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
　　劫数已过六十七年，唯独凌云宗的人记得如此清楚，只因劫数后他们每年到了某一日每人要放一盏长明灯，据说是云中宫那位所令，为的是给下落不明的徒弟祈福。
　　云中宫那位百年来收的唯一一个徒弟就这么在那场劫难中失踪，生死不明，他怕是很难过了这道坎。
　　那位辈分极高，连他收的徒弟这些后辈们都得喊一声小师祖。
　　凌云宗本是隐世宗门，自六十七年前的劫难过后，才正式入世，为的也是寻找小师祖。
　　一听说与劫难有关，那四舍五入便是与小师祖有关，长老登时站起身，一挥袖：“叫苏木即刻前往罄连城！”
　　苏木乃是凌云宗这一代的大弟子，也是修真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各宗的大能们瞧见这一代的翘楚，都不免叹息——过去的翘楚，可远不止这点能耐。
　　只可惜劫难过后，五大宗门的天才有的闭关，有的生了心魔，有的修为止步不前……
　　只是最惨的到底还是凌云宗，别的宗门好歹人还回来了，唯独凌云宗的小师祖下落不明，那位修真界修为至高的人却因修为登顶若是出了云中宫恐会引出雷劫无法亲自去寻找。
　　一听说也许有小师祖的消息了，在座的各位长老顿时坐不住了。
　　“老夫且去一看。”
　　“你可不准离开宗门！”
　　“凭什么你们能去找小师祖我就不能了？”白发苍苍的赫老一摔拐杖，老顽童似的闹道，“我不管！小师祖定然是要接回来的！”
　　“害，哪里轮得到你，怕是云中宫那位早就听到了消息分魂赶过去了。”
　　赫老一顿，慢吞吞地捡起拐杖：“那便算了，有师祖在没我事了。”
　　开什么玩笑？他都一把年纪了，师祖冷得跟快冰一样，他才不要去受冻。
　　倒是有人担忧：“师祖近些年分魂是否太频繁了？”
　　“没法子，我们哪里劝得动他？他自己都觉得万事不如他徒弟来的重要。”
　　“……唉，天道无眼。”
　　——
　　“天道无眼！怎么让我们摊上了你？！”
　　罄连城的一处宅院里，少年窝在藤椅上，懒懒散散地看着叶辛：“快点别磨蹭。”
　　叶辛眼中含泪，把一碗上等丹药磨成的粉递给少年，心都在滴血：“你究竟要干什么？”
　　“都是养魂的吧？”少年指尖拨了拨药粉，鼻尖有些痒，转过头去打了个喷嚏，“怎么还有胡椒味？”
　　“我怎么知道？”叶辛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她确实不知道哪来的胡椒，看到墙上挂着有就摸过来磨了一点混到药粉里面去了。
　　少年拉起左手的衣袖，露出细白手腕上缠着的一个银色“镯子”，原来的佛珠早已不见踪影，那“镯子”似是刻成了游龙的模样，栩栩如生，那龙眼还会动……会动！
　　叶辛猛地后退数步：“这是什么？！”
　　那银龙似乎是为了回答她，竟是游离了少年手腕，细细一小条，张开嘴就是人话：“吾乃世上独一条的霜龙，识相的就赶紧跪拜！”
　　少年屈指一敲它脑袋：“要不要我给你拜一个？赶紧吸。”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霜龙顿时打了蔫，慢吞吞地游晃到少年手中的碗里，刚进去翻了个滚……
　　“不是，小家伙，我怎么觉着……今天的有些不对劲？”
　　少年一戳霜龙，面无表情：“当然不对劲，小丫头好心给你加了点胡椒。”
　　“胡椒啊，难怪，我就说怎么暖洋洋的。”
　　叶辛大着胆子：“你还要我师弟做什么？”
　　“已经做完了。”少年干脆把碗放到了一边。
　　叶辛一愣：“做完了？什么时候？”
　　“他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威胁你。”少年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指了个枯死的花底下的花盆，“把花拔出来阵法一破你就能看到你师弟了。”
　　叶辛一噎，深知自己吵不过他，干脆跑过去拔花了。
　　花一拔出来，一声哭嚎就在她耳边响起，颤颤巍巍，幽幽怨怨：“师姐啊……”
　　叶辛一个激灵：“干什么你？！吓死我了！”
　　徐嗣幽怨地看着他：“师姐你终于应我了，我都喊了你不知多少声了。”
　　叶辛瞄了一眼少年，对这少年在阵法上的早已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座庭院看似貌不惊人，实际上处处都被少年布下了阵法，一块石头一块砖头都是阵眼。
　　那霜龙龙爪勾在碗边，悄悄看了一眼叶辛那边，见他们没注意，连忙顶了一点粉末送到少年唇边，低声道：“赶紧的，养魂的药对你也有好处。”
　　少年推开它的龙头，淡淡道：“没用的，我这不是魂魄受损。”
　　霜龙烦躁地一甩长尾：“我这魂魄还得养个几年，难不成你真的要在这里窝着？你不是难养得很吗？在老妖怪那里的时候你可把他折腾得不轻，怎的现在又这般容易应付了？”
　　少年眯着眼：“当然不在这窝着，没瞧见我都把阵法解开了吗？我要换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不是，你真不回老妖怪那儿啊？”
　　“……我不能回去。”
　　“你听我的，那破镜子说是天道法器，实际上还没有我灵呢，别管你在那里面看到了什么，都是假的。”
　　“……我不回去。”少年闷闷道，“你别吵我，我困了。”
　　霜龙还想再说，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正好叶辛和徐嗣靠过来了，它又缩回碗里了。
　　“前辈，那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行啊，我不拦你们，路上小心点，那些魔修我只能稍微管管。”少年摆了摆手，径自进了屋子里。
　　霜龙看他们真的打算走，连忙又探出头：“喂！丫头！”
　　叶辛转过头，说实话，她知道霜龙。
　　霜龙乃是上古时期就留下来的一种天阶灵兽，生来便有修真者元婴期的修为，修炼之后更是有望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真龙。
　　随着天地灵脉的衰弱，霜龙的数量也逐渐减少，到如今，几乎没人再看见霜龙了，据说世上还剩最后一只霜龙，就在凌云宗那位即将飞升的云肃仙尊身边。
　　叶辛在书里看到的霜龙都是威风凛凛，尾巴一扫一座城就没了，怎么会是这副缠在一个漂亮少年手腕上又细又弱的模样？
　　然而她当真想错了，这还真就是世上最后一条霜龙。
　　叶辛并不想得罪那少年，即使他看起来同他们一个年纪，但必然是前辈。
　　“怎么了？”她只好拉着徐嗣停下。
　　霜龙摇摇尾巴：“丫头，我觉得你还是留在这儿等你宗门的人来接比较好。”
　　叶辛一愣：“为什么？”
　　“那些魔修你没看到吗？这里离城门很远，我看你也不是剑修没法御剑，你一路过去早就被魔修杀了。”霜龙眼珠子一转，“况且你们留在这里也挺好的，有小家伙在，那群魔修不敢靠近，而且你们在这儿也热闹。”
　　“……”叶辛忽然心生一计，“前辈为什么要留在这种地方？”
　　“他喜欢，不想回去。”霜龙暗道：小丫头居然想从我这里套话？
　　“为什么不想回去？前辈有宗门吗？”
　　“当然有，而且是……”霜龙卡了一下壳，打了个寒颤，“不能说不能说，说出来了他就要把我的皮扒了。”
　　叶辛笑道：“你不是霜龙吗？为什么还怕他？”
　　霜龙一瞪他：“你开什么玩笑？我怕他？我怕的哪里是他？”
　　“那是谁？”
　　“是……丫头，你还是走吧。”霜龙用尾巴遮住了它的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叶辛自知问不到什么东西了，便打算离开后再上报宗门。
　　“轰——”城中某处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霜龙登时警觉起来：“是城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