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心寸何许》妄乱

2、第2章

　　杨戬听寸心如此言说，心中烦躁，怎么过去这么久，寸心怎么还没放过月亮。他望月，为何就一定是望嫦娥？为何就不能只是望那一轮皓月呢？少时，一家人坐在院中，听娘亲讲嫦娥奔月的故事，便对那月中的嫦娥心生几分向往。他见到嫦娥一身白衣云上起舞，便想起了娘亲。每每遇到困境，或是被嫦娥搭救，或是被嫦娥宽慰，更添仰慕之情。
　　后来他遇见了寸心，那时他一身戾气，满身满心的都是报仇，心中全是仇恨。心中一腔冰冷，又肩负重担，被裹挟着前行，哪里还有柔情去考虑那些儿女情长。寸心法力低微，总是不顾一切救他，他不是没有过心动。当从哪吒口中知道她死了的时候，竟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愧疚吗，也并不是。那是一种不同于失去亲人的痛，似乎也不同于后来和离的痛，他只觉怅然若失。
　　得知她还活着，心中阴翳一扫而空，顾不得师傅在旁，就忙让四公主传话给她说“杨戬心中再也没有别人”。他想告诉她，你对杨戬有情，杨戬亦是。只是后来成亲后，一切都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她并不是那般温柔似水的女子，她是龙族却偏偏性烈如火，容不下一粒沙子。
　　寸心是敏感的，却又不得不说她的敏感也并不是无中生有。杨戬是对嫦娥生出几分妄想，他曾经想过娶一个母亲那样柔情似水，体贴入微的女子，像父母那样心意相通，两情相悦，而嫦娥，便是这般的女子。他有过几分妄想，也不过只是妄想而已。寸心时常提起嫦娥，与他吵架，次数多了，他也不禁想若是嫦娥，是不是不一样。
　　每次吵架，寸心都要说为什么嫦娥一说就回来了，又或是嫦娥与她谁重。他不知如何回答，却也不愿骗她，便总是逃避。三界之中皆以为杨戬爱慕嫦娥，说的多了，他自己便也信了。他觉得寸心糊涂，到最后，发现他杨戬不过又是一个糊涂人。西海诀别，他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终于失去了她。
　　此后的许多年，他苦苦周旋，机关算尽。被嫦娥误解、唾骂，众叛亲离时他发现那不过是一种被误解的失望，与旁人并无不同，丝毫不抵寸心瑶池中细数他罪行时来得心痛。虚迷幻境中，他见嫦娥身着嫁衣，毫无波澜，面无喜色。
　　一过经年，他终于明白，他不曾爱过嫦娥，只是爱上了自己的梦。
　　杨戬心中又气又觉得有几分好笑，一别百年，怎么这一见面，又要陷入月亮不月亮的纠结之中。不对，他说脉象不对，寸心才说嫦娥仙子，难道她是要隐藏什么，她的身体……“杨戬不同你说这些，今日就问你，太上老君那里你是去也不去。”
　　“杨戬，当初是你接旨和离，你我早已没有关系，我为何要同你去太上老君那里，你就算是司法天神，也不能强人所难吧”寸心指着他，气上心头，越想越怒，不禁又咳几声。
　　杨戬见寸心如此执拗，便知道说她不过。杨戬同她千年婚姻，就没有一次吵架是能够吵过她。明明想同她解释，却总也解释不清，刚刚和好，又要因为某些小事闹得两人都颇为烦恼，也不知是两人都不成熟，还是天生就不适合在一起过日子。
　　但看见寸心又是一阵咳嗽，杨戬心中愈发担心，害怕寸心被禁西海的那些年身体或有什么损伤，便也不再与寸心多言，掐诀使出一个安神咒，让她昏睡。寸心待要再说什么，忽觉一阵困意袭来，人已软软倒下。
　　杨戬上前伸手去接，将寸心打横抱起，心道果然是比从前轻减了几分，也不知她这几年如何过得，脉象虚浮无力还不愿同杨戬去太上老君那里。杨戬心知她是要同杨戬划清界限，两不相欠，可他偏不要。杨戬虽沉默寡言，不擅甜言蜜语，可杨戬说过，在杨戬妻子的位子上只有寸心一人，从前是，以后也是。
　　杨戬抱着寸心，从瑶池外一路向兜率宫行去。路上遇见的，无论是仙是道是佛，都颇为惊讶，这二郎神，前不久还说想要披上那道月光，这又抱着西海三公主，这还真没人猜得透他想的什么。小宫女看见就低首和同伴窃窃私语，分享这则少见又让人兴奋的八卦。
　　兜率宫中，杨戬缓缓地将寸心放在榻上，对太上老君说：“还请老君帮忙看看，我见她脉象有些不对。”太上老君将手放在寸心的手腕上，过了许久，重重的叹了声气：“杨戬，三公主脉象很奇怪啊，她未曾受过伤，但是脉象却虚浮无力，时而急促，时而缓慢。脉象不对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她现在有元神崩溃、油尽灯枯之相，长此以往，不需要多久，只怕她就会元神消散了。”
　　闻听此言，杨戬不由心中一紧，道：“这……老君可有什么方法医治？”太上老君捻须，沉重地摇头：“我查不到她这病的根源，只能用仙丹暂且稳固她的元神。三公主如今的症状，至少有三月之久，想必三公主自己心中也已有所准备。”纵是杨戬也无法想到，许久不见寸心，这一见便得知如此沉痛的消息。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追根究底，治好寸心。想到此处，杨戬对太上老君道：“那就有劳老君了，只是能不能做成药汤，她这样醒来只怕是不愿意吃的。”太上老君并未应声，只是点了下头，仍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谁都不知道太上老君在暗自腹诽，谁说的杨戬爱慕嫦娥，只怕眼前这个才是正主。
　　过了一会儿，太上老君便让一个童子端来一碗汤药。杨戬将寸心扶起，自己接过药汤，用勺子将药一点点的喂给寸心。杨戬折腾半天，紧张得满身是汗，才将这碗药喂下。待把汤药给寸心喂完，杨戬将安神咒解开。寸心悠悠醒转，醒来便感觉自己口中有些发苦，隐约有闻有药味，又气又急：“杨戬，你对我施安神咒，又偷摸给我灌药，是想毒死我吗！”杨戬闻听此言，更为烦躁，又不欲同她争辩，于是一声不吭，任她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