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心寸何许》妄乱

18、第18章 寸

　　寸心从梦中惊醒，只是人还沉浸在新娘竟然是她自己的惊诧中。她有那么喜欢杨戬吗，寸心觉得好笑，便是如此，纵是成亲也不该是如此可笑的婚礼。纵是凡人成亲,也该有三书六礼，神仙虽不似凡人那么多繁文缛节，也该有西海的人到场。没有西海的人不说，连新郎也是匆匆而来，喜堂中更是无一丝喜色，这哪里是个婚礼。只是如今的寸心哪里知道，这确确实实就是她的婚礼，不过是曾经的她有情饮水饱，自以为得了有情郎罢了。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杨戬，又哪里在意这点委屈，只是曾经的她也没想到，竟这样委屈了千年之久。
　　寸心拿起桌上的茶具，斟了杯茶小口浅酌。如此莫名其妙的梦，寸心本是不应该一笑了之的，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梦中的情景总是在她脑海中反复循环，心里不自觉地品味着那个女子的欣喜。寸心自嘲地笑了笑，决定去外面走走散散心，兴许是这些日子闷在真君神殿中才会如此。
　　她信步而行，也并不知道是要去什么地方，只是毫无目的的走着。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的走着，却也不知道是走到了什么地方。迷惘之间，似乎听见有人在小声低语。
　　“听说司法天神喜欢的是月宫的嫦娥仙子呢！”
　　“倘若能得嫦娥真心，我死不足惜。这多令人心折啊。”
　　寸心循声看去，看见两个侍女站在一起，一着绿衣，一着黄衣，正在窃窃私语。若是曾经，寸心必定冲上前去问个明白，此刻却不知是为何，仿佛是被人定在了原地，只是怔怔听着。寸心站在原地，十分镇静，手却不自觉的攥住，掌心被掐出鲜血而不自知。
　　绿衣侍女低声说道：“你知道如今住在真君神殿的那个西海三公主吗？”黄衣侍女一脸好奇：“知道啊，这不是因着西海不好养伤，所以才来真君神殿休养一段时间吗？”
　　“这才是骗人的话呢。这位西海公主曾是司法天神的前妻，旧情难忘还来缠着司法天神，明明司法天神和嫦娥两情相悦，真是讨厌。”
　　“是啊是啊，这等不要脸，真是连累的整个西海都跟着丢人。”黄衣侍女说着，同绿衣侍女向远处走去，边走还边说着，“如此看来，难怪西海落魄，养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儿。”
　　寸心魂不守舍地听着，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一样，听得并不真切，只听得什么爱慕嫦娥，什么两情相悦，什么旧情难忘缠着司法天神。她们是在说她吗？可是她并不知道杨戬爱慕着嫦娥啊，她也并没有不知廉耻啊。
　　若是……若是……知道杨戬另有所爱，她纵使伤心，也并不会不知廉耻地缠着他的，可……他那样对她，分明也是有意的。寸心愣怔怔地站着，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何处，昏昏沉沉地，好像有一个人在耳边不停说着：这西海公主，好生不知廉耻，明知杨戬爱慕嫦娥却还缠着他。
　　不不不，我并没有缠着他，我不知道他爱慕嫦娥，寸心在心内挣扎着大喊。若是知道他另有所爱，便是她呕心抽肠，也不会缠着他的。可谁能相信她呢？
　　杨戬许久不见寸心，心下担忧，便让哮天犬帮忙寻她。哮天犬经过这许多事情，如今也知道主人对三公主的在意，急忙使出追踪的法术，便告知寸心在御花园。杨戬便急匆匆的前去御花园寻寸心，进了御花园，便看见寸心站在一棵桃树下，愣愣怔怔。
　　他急忙去扶寸心，寸心一抬眼，见是他，下意识躲开了他的手。“寸心？”杨戬疑惑问道。
　　“既有嫦娥，又何必这般对我？”寸心直直地看着杨戬，神色凄楚。杨戬一惊，骤然想起那时在人间，寸心疑心他仍在意嫦娥，却连问也不问。想来如今既然肯问，总归是还想也愿意听他的解释。杨戬扶着寸心的肩膀，只觉瘦骨嶙嶙，心生怜惜：“寸心，既然你问，我便毫不隐瞒。”杨戬想了想，道：“曾经，我对嫦娥有倾慕之心。”
　　寸心愣住了，她没有想过杨戬就这样毫不掩饰的告诉自己他的想法。她以为杨戬会说她是痴心妄想，他的心中只有嫦娥。她也想过杨戬会矢口否认，并不承认这点。又或许，这两种反应都不是，而是他嫌弃她无事生非，拂袖而去，一走了之。
　　寸心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好像有很多次，争吵、沉默、拂袖而去，抑或是不满、不言不语，然后就是她一个人枯坐在院中，像一棵死去的树，又像一枝凋落的荷。寸心疑惑起来，为什么她总是会产生这样的幻想，明明她是西海最受宠的小公主，明明她也并非是这般满腹委屈像个怨妇，怎会总是幻想这么丧气的事情。
　　但是杨戬愿意同她解释，又让她从心底生出一股欢喜，因而她虽不言语，却是在仔细听着杨戬讲的每一句话。她隐隐觉得，她在期待着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有的话，现在说出来，或许你并不明白，或许你并不相信，但杨戬心中从来就没有别人。”杨戬从袖里乾坤中取出斗篷，轻轻披在寸心肩上，又在石凳上放了布垫，扶着寸心坐下。杨戬瞥见寸心疑惑的神情，叹道：“你如今身子不好，还是好生保养才是。我只盼着你平平安安的。”
　　“兴许杨戬说出来，可能三公主又要将杨戬惩治一番，可是杨戬若是不说出来，便显得杨戬另有他意。杨戬说过许多不该说的话，但那不过是在骗人。所爱所念从来只有三公主一人，杨戬对嫦娥是倾慕、是憧憬，是每当望见那轮明月，便想起了那些一家人赏月的时光。可杨戬割舍不了的，是那些同三公主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哪怕是吵架，却也是知道有个人永远在等待着自己。在妻子的位置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在杨戬的心里，也只有你。”杨戬目光是从来唯有的坚定，只要她愿意听，他愿意一遍遍地说，他再也不愿意体验失去寸心的那种心痛。他宁愿寸心跟他吵、跟他闹，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