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缺心眼》再来一包干脆面

2、杳冥冥兮羌昼晦 过了今天，

　　过了今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赵明露打开电脑，敲下一行文字：“谨以此文，纪念我过去一年的生活。”
　　过去的一年，她经历了什么呢？
　　上半年过早五晚十一的生活，在书山题海里当熊猫；平均每一个半小时做完一张试卷；每个星期放半天假，睡一觉然后又来学校；没完没了的模拟、诊断；还有高考的人山人海。
　　下半年她好像还在读高中，每天六点起床上早自习，早八一路上到晚上九点；每天操心自己的平时分、结课作业和期末考试；专业课好像都听过但是一个字没背下来。
　　唯一不同的是她现在周末是双休，这实在是可歌可泣的一件事。

　　一句话总计一下：上半年嘎嘎乱杀，下半年只会嘎嘎。

　　正当赵明露感慨自己又成功荒废一年时，电话铃声响起了。
　　“铛铛铃擦铃擦铃，爸爸，接电话啊......”
　　“你这什么铃声，怪里怪气的，抓紧换了啊。”电话接通后，查佳雪第一句就是吐槽这个铃声。
　　“有什么事没？”赵明露忽略这句吐槽。
　　“我说让你挑件漂亮裙子出来吃饭，你记得这事吗？”赵明露心下一惊。坏了，怎么把她这事儿给忘了。
　　“呃我忘了。”
　　“你倒是直白，那你说，什么时候出来，这几天不给我发消息我以为你嘎家里了呢。”
　　“就今天晚上吧，我白天要考试。”
　　“你再忘记我就去你家逮你。”
　　挂断电话，赵明露起身去翻自己的衣柜。

　　说是要她挑件漂亮裙子，其实她拢共都没有几条裙子，能穿出门的更是少之又少。
　　最后她还是没有穿裙子出门，其一是天气渐渐冷了。虽然自己人在热带，但是晚上穿裙子容易感冒；其二是裙子没口袋，她给查佳雪带的礼物用包装又有点大材小用。
　　她穿了白衬衫配牛仔裤，外面搭配一件羊毛大衣，然后随手拽过一条围巾往脖子上一缠，就算收拾好了。

　　查佳雪见到赵明露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的穿衣风格跟你的实际年龄差了起码二十岁”。
　　“那我不是没有漂亮裙子吗，而且这么冷的天，穿裙子会感冒的吧。”赵明露解下围巾，“点菜没有，我饿死了。”
　　“知道你是饿死鬼投胎，已经先点了一波了，不够吃一会再加。”查佳雪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还是你懂我。欸对了，我听说初中那个号称冷脸王的后来是去了中专，真的假的？”赵明露拿起一盘掌中宝开始往锅里下。
　　“是真的，他估计现在已经出来工作了。老许说这男的在中专的时候还跟人家初中的小妹妹谈恋爱呢。”
　　“啊？就他？还去霍初中的小姑娘？禽兽！”
　　“对对对，简直禽兽不如！”
　　......
　　俩人见面十五分钟，骂了得有八百个人。

　　吃完饭后，俩人沿着街道散步。
　　赵明露突发奇想：“这里离我们学校挺近的，要不过去看看？”
　　“黑灯瞎火你看啥？看我们逝去的二比青春吗？”
　　“也不是不可以啊。”
　　“......那走吧，正好学校旁边那家关东煮我想很久了。”
　　去学校的路上，查佳雪被一家美妆集合店吸引了目光。“走走走，进去看看。”赵明露被拽进了这家店。
　　两人绕着商品展台转了两圈，查佳雪也没找到自己想买的东西。出了店门后，查佳雪问：“露露你知道哪有我刚跟你说的那个牌子的粉底液卖的吗？”
　　“不知道你问我这个问题干嘛，我看上去像是会用这种东西的人吗......”见查佳雪脸一撇，她马上又补充到，“呃这种东西应该免税店都有卖的吧。”
　　“我叫车，现在就走。”
　　“......妈呀，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赵明露目瞪口呆。

　　这家免税店是市区内比较大的一家，开在一个大型的商圈里。商圈有十二栋大楼，从它落成到现在有五年时间了，赵明露还没把这里的地形摸透。
　　现在，两人就在大楼之间cosplay无头苍蝇。
　　等到她们找到地方，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快逛。”赵明露有气无力打了一下查佳雪。

　　出来后，时间还相对充裕。两人坐在肯爷爷里大眼瞪小眼地看对方。
　　“要不我带你去买衣服吧，这个季节刚好打折。”查佳雪划拉两下手机，把纸杯里的余下可乐一饮而尽。
　　“干嘛突然带我去买衣服。”
　　“因为你实在穿得太像个男的了。”

　　赵明露以为查佳雪最多让她试两件就行，没想到她错了。
　　查佳雪嘴里一边念叨着“这件布料太少了吧”“他们设计师是吃干饭的吗”，一边往赵明露怀里放衣服。不多时，赵明露怀里的衣服就多得只能堪堪露出脸了。
　　“行了，暂时就这么多，你先去试试吧。”查佳雪把赵明露往试衣间推，“合不合适你发微信告诉我就行了。”
　　赵明露衣服试了一轮又一轮，眼见马上就要十点了，她实在扛不住了。
　　“佳雪，要不、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我觉得、就、就刚才、那条牛仔短裤、挺好的。”赵明露实在站不起来了，干脆找了个角落坐下。
　　“那你抓紧结账。我在这等你。”查佳雪摇摇头，“你怎么上个大学回来变得这么虚。”
　　赵明露无力再去反驳她什么，拿着裤子去结账了。

　　走出商圈后，赵母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还是问赵明露什么时候回家。
　　赵明露挂断电话后，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刚才我在里面换衣服的时候，我妈就打过电话来了。”
　　查佳雪看着她一脸惋惜：“可惜了，今天晚上万象城会放烟花，本来想带着你一起去得。现在看来你只能回家了。”
　　“少在这阴阳怪气我。”赵明露挥手拦下一辆车，“我回去了。”
　　“快走吧。”查佳雪顿了顿，“到家给我发消息。”

　　到家后已临近十一点，赵明露先给查佳雪报了平安，然后开始刷朋友圈。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了，朋友圈里的好友已经开始在发年度总结了。有的和对象出去旅游了，有的在哀叹自己为什么还是单身，有的夸自己又活了一年。最多的是小情侣秀恩爱的。
　　赵明露叹口气，想想自己这一年都干了些什么，挑了九张最有代表性的照片，然后编辑了一句话，就打算打开电脑看最近的新剧，等十二点发朋友圈。
　　刚放下手机，赵明露又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打开和张鑫的聊天框，开始删删改改地编辑新年祝福。
　　【路灯】：|草稿| 学长：祝你新的一年上课再也不睡过头，期末考试门门高分，早点找到女朋友，结束十九年牡丹花生活。
　　这样应该没有纰漏吧。赵明露心想。

　　到十二点时，赵明露卡点发送了朋友圈，想了想，延后了一分钟才把祝福发出去。
　　刚发出消息，就收到了回复。
　　【大饼怪】：/表情/
　　【大饼怪】：/表情/
　　【大饼怪】：也祝小赵新年快乐
　　【大饼怪】：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张鑫发过来的是两个“kiss kiss”的表情包。
　　赵明露一时之间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学长好激动的样子。

　　张鑫看着他的手机，上面赫然是赵明露的新年朋友圈。
　　“其实门就在那里，新的一年，勇敢点。”
　　他一点点删掉刚才打下的评论：“新的一年，祝你快乐。”

　　还有几天，就到了赵明露这一学期的最后一道关卡——期末考试。
　　想她赵明露也是从重点高中杀出来的，上半年怎么说也考过年级第一。怎么上了大学之后就像大脑萎缩了一样，连一篇正经的英语作文也写不出来。
　　“我应该也没那么蠢吧，现在难道是退化了吗？”赵明露捂脸叹息。
　　“铛铛铃擦铃擦铃，爸爸，接电话啊......”电话响了。
　　这个时候谁给她打电话啊，难道都复习完了吗？
　　“欸哪位啊，现在晚上十一点半了给我打电话......”赵明露一句话没说完，一道男声打断了她。
　　“是我，张鑫。”
　　“啊，学长不好意思，我没记你电话，我以为是我哪个朋友恶作剧，刚才不是故意的。”赵明露讪笑。
　　“没事。你生日什么时候？”察觉电话那头一瞬间的僵硬，张鑫又试图找补了一下，“呃，是这样的，学院学生会要统计部门成员的生日，好准备后续工作。”
　　“噢，这样啊。我是2004年7月的，具体哪天我自己也不太记得了，我找一下身份证，一会儿给你发微信。”赵明露点点头，然后又意识到张鑫看不见。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白痴。
　　“好。”张鑫顿了顿，又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啊？”
　　“学长你不也没睡吗？明天有两门专业课的期末考试，我睡不着。”
　　“不用担心，大一的老师都手松，会给你稍微放点水的。你快睡吧。”张鑫轻笑一声。她怎么这么傻。
　　这时，张鑫的电脑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提示音。张鑫快速浏览内容，心下一沉。
　　“......明露，你早点睡吧，我还有事。”张鑫匆匆地挂掉了电话。
　　张鑫坐在窗边，他的眼前是车水马龙的万家灯火，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摞纸和一根笔。
　　最上方的那张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句话。
　　“杳冥冥兮羌昼晦。”
　　底下垫的是一打厚厚的调查资料，几乎每一页都有一个巨大的“L”标记。

　　“我不想把你扯进来，我只希望你能安安心心地读完这四年书。”张鑫轻叹一口气。

　　期末考试那几天，赵明露眼下的乌青越来越深。

　　等考完最后一门时，“北大落榜生”群里已经开始放鞭炮了。
　　【路灯】：考英语给我看瞎了。
　　【一会儿再说】：果然还是我资历太浅，你们那作文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根本找不到方向写啊。
　　【又欠】：今天晚上要出去吃顿好的庆祝露露终于放假了！
　　【Y】：露露说这几天做梦都是试卷，今天终于结束了。
　　【路灯】：感觉身体被掏空.jpg
　　赵明露把考试用的书统统塞进柜子里，收拾干净桌面，然后打开另一个标题为“L”的文档。
　　这个文档是三天前有人发到她邮箱的。

　　彼时赵明露正好洗完澡回到卧室，电脑却突然响起了一声没听过的提示音。
　　秉承着“及时回复消息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的思想，赵明露坐下来开始查看这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动静。
　　三百年没有动静的企鹅邮箱在深夜给了赵明露一道雷击。
　　“这什么玩意？L？谁给我发的？”赵明露看了一眼发件人，“8143221？谁脸滚键盘敲出来的名字？”
　　夜半三更的，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邮件，怎么想都觉得瘆得慌。赵明露捏捏自己的脸，决定还是等考完试了找个白天看。

　　赵明露浏览着这份文档的内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文档里的每一个字都在冲击她的神经。
　　多线时空秩序、幽夜明灯、吹哨者、领航者、穿梭者......
　　最让她震惊的是，文档的最后一页，有五个人的个人资料。
　　她自己、冯漾、宋于兰、陈欢、张鑫。
　　此刻，赵明露真的感觉被雷劈了。

　　这是什么暗杀计划之类的东西吗？
　　而且这是什么离奇的人员组成啊。

　　赵明露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拿起手机给张鑫打了个电话。电话才响了一声，张鑫就接起来了。
　　“怎么了？”张鑫的声音难掩疲惫。
　　“学长，我三天前收到了一封邮件，不知道谁发来的，标题是一个大写的L。这个文档很怪，不光是前面的内容，最后面还有你、我和我三个高中同学的个人档案。”赵明露一口气说完这些，喝了口水，然后又道，“你有收到这封邮件吗？或者，你知道这件事吗？”
　　电话那头，张鑫愣住了。
　　谁给她发的邮件？！
　　赵明露听张鑫没回答，又出声问了句：“学长？你在听吗？”
　　“噢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张鑫回过神来。
　　走神了？学长还会走神？他不是一向都坚持认真听别人说话是最重要的吗？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学长，你是知道什么吗？如果你知道哪怕一点点内情，方便告诉我吗？”赵明露试探着问道。
　　“......我知道这件事，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对不起。”张鑫艰难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能道歉。
　　“学长，既然已经有人把这封邮件发给我了，说明不管是危险还是机遇，都已经近在眼前了。你如果不告诉我内情，万一我哪天就站在做选择的十字路口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怎么办？”赵明露顿了顿，又接着说，“以后如果我知道你早知实际情况却一个字都没告诉我，我会怨你的。”
　　张鑫叹了口气，说道：“这很危险，我不想让你受牵连。况且，这本来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学长，我们五个的资料已经被人挖出来了，你为什么要说是你一个人的事呢？
　　“再者，今天你不说，你能保证今天我就遇不到危险了吗？”赵明露语气几乎有些咄咄逼人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着急了，不是故意这样跟你说话的。我只是想知道真实情况。”赵明露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赶紧跟张鑫道歉。
　　“没事，是我考虑不周，我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把你......这样的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明露，你给我点时间，我梳理一下，我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你说清楚。你可以先去问问你的室友，看他们有没有收到这样的邮件。今天先这样吧。”张鑫几乎有些狼狈地挂断了电话。
　　张鑫此时正在厨房倒水。刚烧开的水冒着氤氲的热气，没人注意杯子已经不堪重负，热水溢出杯沿，顺着台案往下淌，正好滴落在张鑫脚面。灼人的热度逼得张鑫回过神来。

　　赵明露放下手机，揉揉太阳穴，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路灯】：你们有人最近有收到奇怪的邮件吗？
　　不多时，宋于兰就回了她消息。
　　【一会儿再说】：昨天晚上有人给我发来着，内容就是一句诗，黑云压城城欲摧
　　【又欠】：欸，我没收到什么奇怪的邮件耶
　　【又欠】：这是什么抽奖活动吗？为什么我没中奖？
　　【Y】：刚才发过来的.
　　然后是一个邮件截图。邮件内容是一张赵明露在高考前十天拍的照片。那天傍晚，乌云遍布，赵明露拍完照片后不到半小时就下起了大雨。

　　赵明露看到这张照片，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照片怎么会有人发给冯漾？

　　赵明露只觉得遍体发凉。
　　如果说她看完文档之后的心情是惊奇，那现在就是恐惧，真正的恐惧。
　　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组织，可以拿到我手机里半年前的照片，又能精准找到他们几个的邮箱。
　　正想着，陈欢又发了条消息。
　　【又欠】：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一分钟前我收到了封邮件，是一个委任状。
　　【路灯】：？
　　【一会儿再说】：？
　　【Y】：？
　　【又欠】：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发截图吧。
　　陈欢没说错，这确实是一封委任状，边框花边都相当精美，用词也都十分官方，落款上方甚至还有一枚很考究的印章。
　　如果不是其内容太过扯淡，她们四个都要信了。
　　这封委任状上写着：
　　兹委任：冯漾、宋于兰、陈欢、赵明露
　　任职L7督察特派员，即日生效，任期4年。
　　特此委任。
　　落款是一个很奇怪的签名，依稀可以辨认出“Sep”的字形。日期是9月1号。
　　底下还有两行小字：
　　第一，如各特派员对所任职务有任何疑惑，可回复此邮件，一次性说明所有问题。
　　第二，委任名单按姓氏笔画排序，无隐含意义。

　　【路灯】：感觉不是什么恶作剧
　　【又欠】：感觉这是在玩真的
　　【一会儿再说】：我应该不是在梦里
　　【Y】：冷静的我此刻也不冷静了。
　　【路灯】：我们先按照这个委任状说的，把所有的问题整理一下，然后由陈欢发个回件过去，看会不会有什么回音。
　　群里马上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赵明露点开和张鑫的聊天框，把刚才看到的一切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接着又切回群聊天。
　　【Y】：排除掉恶作剧的可能，我觉得我们现在需要考虑几个问题。
　　【Y】：L7是什么；督察特派员是什么；为什么是我们；我们的主要职责是什么。
　　【又欠】：这个L7在哪？他们主要是干嘛的？
　　【一会儿再说】：我上网搜过了，网上没有关于这个“L7”的一点消息
　　【路灯】：上面写的委任日期是9月1号，可是现在一个学期都过去了，怎么今天委任状才到我们手里？
　　【又欠】：问题应该暂时就这么多吧，我先发过去。

　　直到晚上，张鑫都没有回复赵明露的消息。
　　赵明露心想，张鑫忙啥呢，怎么不回消息啊。

　　翌日一早，赵明露就收到了张鑫发来的文件。赵明露嘴里叼着三明治，打开电脑开始仔细阅读。
　　赵明露越往下看越觉得自己是根避雷针，被这文件的内容劈得外焦里嫩的。
　　文件里说，张鑫也收到过委任状，而且发得相当准时，张鑫大一开学第一天就收到了。一年时间，张鑫已经一步一步走到了高层。他们的委任状之所以会延迟这么久，就是张鑫拦截了。因为他不希望他认识的人也被卷进去。其他的就是L7的主要职责，总部地点等等一些相比较而言相对正常的东西。文件的最后有一段话，大意是每一批督察特派员的职责不一样，因为每任命一批新的特派员，就代表L7陷入一个新的困境。
　　她花了一个小时把文件看完，然后呆滞了。

　　没人告诉过她自己上这个学是有隐藏任务的！
　　而且这个任务如此之艰巨，简直叫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早上起床方式不对，进入了平行时空啊！

　　【路灯】：所以，现在L7有什么困境？
　　【大饼怪】：这个我也不清楚。L7的工作机制是点对点的，你们既然收到了委任状，那有把问题发回去吗？
　　【路灯】：我舍友已经发回去了。
　　【大饼怪】：别担心，很快就会有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