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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真正的火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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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五天。
希望,在彻底明白绝望是什么之后,反倒安静地站起来了。
安全区的民众选择了相信。不是盲目乐观,是在知道了那建在唯一一次撞击数据上的所有风险之后,选择相信“闪避计划”推开地球的努力,也选择把“火种计划”这个曾经的安慰剂,当成真的来对待。既然是唯一的备份,那就让它尽量像个样儿。
行动先从官方开始,利落,高效。
各国政府在通告发出后的几个小时里,接连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医疗-存储紧急预案,照着之前Z国的样子,把文明资料库里相对最不要紧的存储扇区给格式化了。冰冷的行政命令后面,是无数关于古代艺术复原数据、地方历史细节记录、细分工业设计蓝图的数字存在被彻底抹掉,腾出的每一个字节,立刻被濒死伤员的意识数据流灌满。
接着公布了一项更关键的决定:对那些因工程需要,必须在地面坚持到最后一刻而没法坐飞行器撤的维护人员,启动“意识先行”程序——用主脑和安全区存储单元之间的虫洞通讯线,在最终时刻到来前,把他们的意识数据实时传到安全区。这意味着,就算地球毁了,这些最后的守夜人也能以意识形态回到人类文明的“火种”里。
民众平静地接收了这一切。
社交媒体上一条赞很多的动态写着:“他们在用‘我们曾是什么’的细节,换‘我们还能有谁’的机会——很公平。”
民间的自发行动,则朝着更个人、更具体的方向涌去。
人们开始给自己造基于物理存储介质的“记忆锚点”。安全区里几家主要生产量子存储盘的厂子,在社区协调下开放了眼下全部库存,向居民免费发放一次性写入的静态量子储存盘。
人们把筛出来能定义自己存在的核心数据——家庭全息影像、重要的手写文档扫描件、亲人的声音记录片段、甚至是一段关于老家气味的文字描述——郑重地刻进这些巴掌大的量子盘里。技术志愿者在旁边帮老人调试设备,轻声解释写入原理和抗损等级。
“这不是给‘火种’计划用的,”一位年轻的居民对记者说,“‘火种’装的是文明的骨架。这个,是留给我自己的——万一‘我’在里面变得模糊了,至少这个东西能告诉我,我曾是谁,爱过谁,被谁爱过。”
孩子们的法子更单纯。他们用画笔在特制的耐用合成纸上涂抹,画面上是地球、飞船,还有爸爸妈妈。他们对着录音设备,用嫩生生的声音讲自己最喜欢的游戏,或者对很久以后的自己说几句话。这些画和录音被父母们仔细扫描、编码,存进家庭记忆盘一个专有的角落。这些数据在信息密度上小得可怜,却成了这场沉重的备战里,最最鲜活的注脚。
同时,一个清楚有力的声音开始在各个安全区的公共频道里响起来,很快聚成了压倒性的意志——把地球上的人接回来!
“不能让推开地球的人,独自留在靶心上。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应该和我们一起等待答案。”
民意催出了具体的方案。在安全区和地球指挥所的紧急协调下,一个阶梯式的撤离计划被飞快定下并执行。
最先撤的,是已经完成行星发动机建造调试、不必留在地面的工程技术人员和配套支持团队。运输船队在48小时内把他们从地面接回各自所属国家的安全区。
接着便是地球指挥所的代表团成员。他们之前为向世界证明“闪避计划”的决心而摘除了脑机接口,一旦失去地球便将失去生命。
撤离过程冷静,也快。没有长篇的告别,只有必要的交接和确认。
余博士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指挥所空荡荡的主大厅,脸上没表情,只极轻地点了下头,像确认了条系统日志,然后转身进了接驳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