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不喜欢我》六月沄

59、告白

　　九月尾，快十月国庆，江楚璃的车一直没修好。
　　期间，一直是陆君衍送她上下班。

　　他们像恋爱，又不像恋爱。

　　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好像又恢复平静。

　　在又一次路过黄昏的天桥时，江楚璃轻声说：“陆君衍，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陆君衍点头，示意她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这个问题，她真的很想知道。

　　尽管已经说开，但是那大学四年的疏离，是无法抹去的伤痛。
　　车厢氛围变得有些沉闷。

　　他们之间，想要修复，还隔了四年。

　　“很久以前。”
　　陆君衍声音压在嗓子里，像是有些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那大一的时候他们传你和伊蓝……”

　　陆君衍皱了下眉，像是不解，好像就是大一开始，他们关系就变了。
　　“我和伊蓝没什么。”

　　矛盾的源头是在哪呢，也许就是在这。

　　“那时，我看到伊蓝去找你，大四时，看到你和他们一家一起吃饭，我以为……”
　　江楚璃低声说：“你喜欢伊蓝……”

　　车厢猛然摇晃了下，车辆在树荫下停住。
　　他目光看着江楚璃，一字一句地说：“你凭什么会认为我喜欢伊蓝。”

　　江楚璃哑然，她无法辩解，因为她从来没有问过陆君衍。
　　“高三那年，我看到伊蓝去找你，然后……”江楚璃说出最开始的源头，“看到你摸了伊蓝的头……”

　　那是，太久远的事了。

　　陆君衍的手紧握着方向盘，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青筋浮现。
　　“江楚璃，”他看向她，眼睛很红，胸口因情绪激动而起伏。那是极力隐忍，也没忍住的，“你不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吗？”

　　被疏离，看到她优秀，和别的男生走在一起，同居后故做的疏离。
　　这些，在五年里，生生磨了他的傲性。

　　像是有千般委屈，却只能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
　　他一个人孤独地在那里，最后所做的，也只是听到她在相亲后，夜里无数次疯狂颓丧，最后平静将那份协议书放到她面前。

　　心上传来密密疼意，江楚璃轻眨了下眼：“陆君衍，你哭了？”
　　陆君衍像是不堪，猛然扭过了头：“没。”

　　“对不起啊，你的喜欢……我才发现。”
　　你的喜欢，我才发现。

　　他没有喜欢伊蓝，他喜欢的是她。
　　俩人却兜兜转转了那么多年。

　　江楚璃又那样笨拙，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窗外被夕阳笼罩，世界浸润在一片烂漫之中。
　　“要……下去走走吗？”她说。

　　……

　　快十月的京市，已是冷风四起，街上人人都裹着大衣。

　　江楚璃裹得厚实，踩着地上的碎影。

　　这片属绿化公园，傍晚，不少情侣都在散步。
　　或情窦初开，或青涩恋爱。

　　前方有老人在卖烤红薯，红薯的清香弥漫在冷空气中，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俩人的手轻碰了一下。
　　像是惊扰，各自下意识快速收回。

　　前方是一对情侣在说笑，男生不知说了什么，女生娇羞地依偎在男生怀里，说了声“讨厌”。

　　俩人的手再次碰到一起，又快速收回，两秒之后，试探性的，江楚璃轻勾了下陆君衍的小指。
　　像是小孩玩游戏般。

　　她脸被围巾埋没，微红。
　　江楚璃感觉陆君衍的手动了一下，接着，他牵住了她的手。

　　陆君衍的手很暖和，温润干净，牵上去，让人就不想再放开。
　　俩人如初次谈恋爱的情侣般，青涩，悸动。
　　还有一股默契。

　　红薯的香气在冷风中越发浓郁，江楚璃吸了吸鼻子，说：“陆君衍，我想吃红薯。”
　　莫名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等一下。”
　　陆君衍放开她，走去买了。

　　江楚璃哈了口气，看着陆君衍和老板说话的背影。
　　这一幕，好像她向往的梦幻生活，实现了。

　　陆君衍买完红薯，递给江楚璃，说：“烫，凉一会再吃，我去买瓶水。”
　　江楚璃用红薯暖了会手，没忍住，打开袋子开始剥皮。

　　外皮的温度和红薯果肉的温度并不一样，果肉要高些。
　　江楚璃手指被烫了下，连忙摸自已耳垂。

　　“不是说叫你等一下吗。”陆君衍的声音传来，他好像嗔怪似的，接过江楚璃手中的红薯，帮她剥皮。
　　“呐。”剥好皮，他递给她。

　　自已却被烫红了手。

　　江楚璃咬着红薯，心里浸了丝甜。
　　那些忽视的小细节，清晰起来。

　　她发现，陆君衍好像……对她很好。
　　咬了几口，被噎了下。

　　“又没人跟你抢，”陆君衍打开水，递给她，“慢点吃。”
　　嘴里在怪罪，却永远在行动上。

　　如果不是关注着她，不会知道她被噎住，

　　“陆君衍。”她喊他。
　　陆君衍：“嗯？”

　　“我们回去吧。”

　　……

　　十月一日，终于要开始进入国庆假。
　　江楚璃是十月三号放假，放五天。

　　她的车属于质量问题，零件得从外地调，还需要一段时间。
　　每次陆君衍下班来接她，俩人都会下车散步走一段。

　　虽然冷，但有晚霞。
　　可以看风景。

　　路边是一些玩意或小吃店，靠近大学城，傍晚来散步的情侣不少。
　　俩人沿江走了一段，要上车回去时，江楚璃手机响了。

　　接起，是工作上的事情。
　　江楚璃挂了电话，对陆君衍歉意说：“抱歉，我可能还要回去，有个会议要开。”

　　“我送你。”陆君衍说。
　　“不用了，没多远，我走回去就好了。”江楚璃走了几步，又转回头，“对了，你先回去吧，我可能有点晚，就叫艾琳……我同事送好了，她刚好要去那边。”

　　闻言，陆君衍也不再送她。

　　江楚璃走了后。
　　陆君衍并没有立马回去，他独自沿着小道走了会。

　　旁边一个老人在卖花，可能是前面看到陆君衍和江楚璃在散步，对陆君衍说：“小伙子，买束花给女朋友吧，现在小姑娘都喜欢。”
　　陆君衍目光落在花上，不知在想什么。

　　“玫瑰，百合，向日葵，女生都喜欢。”老人说，“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刚谈恋爱吧，花呀，最能打动女孩子的心。”

　　“老人家，给我拿束桔梗吧。”

　　明明那么多明艳争厉的花，他却偏偏挑中了角落的白桔梗。

　　……

　　晚上，江楚璃下班回家，看见桌上摆着束花。
　　她叫不出名字，只觉得好看。

　　给她的？
　　要不然不会摆在那么明显的地方。

　　陆君衍不知是睡了还是怎样，房间没有动静。

　　江楚璃说不上什么感觉，应该是心暖，在京市十月就已经进入了冬季的季节里，江楚璃收到束花。
　　犹如当年，她惊慌失措，收到只安慰的糖葫芦。

　　她放轻动作，找了个花瓶，修修剪剪地插起来。
　　最后满意地看了看，寻找地方放。

　　放哪呢？
　　目光扫了一圈客厅，最后放在了电视机旁边。

　　第二天，陆君衍看到被修剪齐整的花，勾了勾嘴角。

　　江楚璃起得比以往早些，在陆君衍后面出房间，打着哈欠打了个招呼，“早。”
　　“早。”

　　“早餐出去吃吧，”江楚璃说，“我看见外面好像新开了一家汤包铺。”
　　陆君衍没意见。

　　江楚璃挺困，上车时脑袋回神问：“那是什么花？”
　　陆君衍：“桔梗。”

　　“桔梗。”江楚璃念了一遍，“挺好看。”
　　陆君衍扬眉。

　　江楚璃咬着包子踩点进办公室，艾琳立马溜了进来。

　　“看你最近被爱情滋润的样子，头次看见你踩点。”
　　“是吗，买早餐去了，耽误了点时间。”

　　“说说吧，”艾琳一脸八卦，“进展到哪步了？”
　　江楚璃站定，忽然说：“你说的没错，他是喜欢我的。”

　　艾琳“啧”了一声：“看吧，我就说要主动，牵手了没？”
　　江楚璃：“……牵了。”

　　“你主动的还是他主动的？”
　　江楚璃想了下：“算我也算他吧。”

　　“什么算我也算他，然后呢，没了？”
　　“没了。”

　　艾琳露出无药可救的表情：“这什么，都上手了，赶紧上啊，抓紧时间生米煮成熟饭，你不肖想他那么多年吗。”
　　江楚璃脸红：“还是……顺其自然吧。”

　　最后一天国庆上班，晚上。
　　江楚璃抱着电脑在客厅沙发加班，不知不觉，就眯了过去。

　　陆君衍走出房间，就看到女生在沙发睡着的身影。
　　时钟在滴塔滴塔地安静转。

　　他回房拿了一条毛毯，披在了江楚璃身上。
　　想离开，目光却不觉被吸引。

　　一弯蒲扇的羽睫，还有清浅的呼吸。
　　很多人说江楚璃漂亮，高中的时候，他看不清，大学，她站在光里，他只能和那些人一样，站在台下熙攘中仰望。

　　鬼使神差，他慢慢低下了头，在快要碰到时，清醒过来。
　　这样……算不算乘人之危，不由懊恼。

　　他想要起身离开，下一秒，一只手带着他的后颈，嘴唇碰到柔暖的东西。
　　江楚璃睁开眼，目光清明看着他。

　　这一刻，时间变慢。
　　只有客厅暗黄的灯照在俩人身上。

　　陆君衍睁大了眼，茫然片刻。
　　这个算不上的吻一触及分。

　　他脖颈在氛围灯下变红。

　　“我……不是故意的。”他结巴，“只是想给你盖毯子。”
　　江楚璃轻眨了下眼，“嗯”了一声。

　　陆君衍猛然站起身，什么都没说，进了房间。

　　江楚璃脸颊慢慢发烫，将头埋进枕头里。
　　艾琳又说得没错，二十五六的恋爱，他们却谈得如刚进大学校园。
　　青涩，悸动。

　　因为昨晚的事，翌日俩人在车厢里，谁都没有说话。
　　微妙的氛围，但关系又进了一步。

　　漫长的红灯，车里在放广播，是爱情频道。

　　“好，接下来到我们的爱情提问频道。请问张先生，您和夫人刚恋爱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呢？”
　　“或者说，刚刚确定关系的时候，都有哪些小举动呢，这是我们广大刚谈恋爱的男女生想向您取的经。”

　　“好，那年，我是送我夫人上下班，然后陪她逛街，生活中可以买些小惊喜，然后每次送她上班，我们都会有个吻脸颊的习惯，有利于促进双方感情……”

　　旁边车道是一对小情侣，应该也是男生送女生上班，车窗半降。
　　“亲爱的，到了给我发消息哦。”男生说。
　　女生亲腻地亲了男生脸颊一口：“知道了，放心。”

　　车厢的气温陡然升高，俩人将转移视线的目光从旁边车窗收回，一时不知道该看哪。
　　万幸绿灯到了，车流开始流动。

　　“陆君衍，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江楚璃试着开口说。
　　陆君衍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嗯”了声。

　　“那……嗯，我们也需要这样吗？”
　　谈爱恋总得一个人进一步，江楚璃想，以前，是她太胆小了，才会错过这么多年。

　　陆君衍又轻“嗯”了声，江楚璃听到了，但手机响了。
　　是工作上的事。

　　电话一接，就接了一路。
　　直到车在离事务所不远处停下，江楚璃开门下车，说：“路上注意安全。”

　　陆君衍并没有立即离开。
　　一般，江楚璃是等人走了后，才去上班，如往常，她在等陆君衍开车走。

　　陆君衍像是在等什么，见江楚璃没动作，过了会才别扭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楚璃“啊”了声，眨眨眼，表情写着不知道忘了什么。

　　陆君衍脸色有些不好。
　　要准备开走。

　　江楚璃想了一下，想起来了，脸上蓦然发烫。
　　往四周看了看，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在陆君衍脸上飞快亲了一口。
　　然后像是怕泄露情绪，说了句“下班见”，便快速走了。

　　陆君衍愣了一下，看着不远处消失的身影，脖颈慢慢红了，漫上了脸颊。
　　他降下了车辆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