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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怎么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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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大街热浪如潮,灼热阳光烘烤着泊油地面,空气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闷,越发燥得人心浮气躁。
马路角落的庇荫处,一群人正在商量着等下去哪玩。
“要不去给陆哥接风,ktv怎么样?”有人提议。
“昨天不是去过了,没意思……”
“要不网吧?”
“得了,前几天秃驴偷袭大清扫!差点被抓……”
“那没地放去,干脆训练馆或者打球……”
几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热得越发汗流浃背。
虽已立了秋,但封城的天气丝毫不减燥热。
陆君衍就这么懒散地站着,目光轻飘飘落在远方,脸上是没什么表情,明显有些心情不佳。
他是一副矜贵长相,不是那种恃才傲物的矜贵,眉眼精致,鼻梁优越,不笑时自带疏离,眉眼低垂时又自带冷傲,唇红齿白又添了一副纯粹。
单看骨相,便是极好的相貌。
谈论中,不知谁说了句“君衍,那不是前天碰瓷你那妹子吗”,陆君衍这才收回目光,微微眯了眯眼睛。
天气炎热,大街上人流稀少。
不远处的餐馆内,几个校服女生围着一个服务员女生说着什么,看样子服务员女生像在为自已辩解。
应该是客人与服务员发生了摩擦,场面有些僵持不下。
不一会饭店老板也过来了,要服务员女生道歉,那张清隽的小脸上,才露出了类似于屈辱的倔强神色。
陆君衍又眯眼看了会,心情这才像好了点。
李迪看了看身边的人,察觉这大少爷心情好像有所好转,喊了声“君衍,你……”
话没说完,陆君衍已经率先走了过去。
“诶,等等我……”
李迪见状,也赶紧跟了过去。
其实“碰瓷”这事他也不是很知道
得知陆君衍前天要回国,他本想去接,但因为那天有事耽搁了点,去的时候陆君衍已经到了市内。
匆匆忙忙赶到,在一个老旧巷子和一个女生差点撞到,走到里面,才发现陆君衍黑着的脸。
他问了句“怎么了”。
陆君衍好半天没说话,半晌才黑着脸吐出句“碰瓷”。
李迪反应过来:“刚才那女生?”
陆君衍没再说话,李迪也不敢多问。
陆君衍这次是被他父亲强行叫回国的,陆君衍和陆成向来关系不好,作为多年好友。
李迪当下也不敢去触霉头。
其实“碰瓷”这事说也“碰巧冤枉”。
回国第一天,陆君衍拖着行李半天打不到车,心情本就烦躁,不知怎么还迷路到了巷子。
那巷子又迷又绕,九月的天蚊子纷飞,路边胡乱丢弃的垃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阵阵发晕。
大少爷八百年都没走过一回巷子了,天气又炎热,更加暴躁。
那辆巷口看着老旧的自行车,他还没怎么挨,就自已倒下了。
他以为是没人要的,正想离去,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女生蹲下检查了下自行车,张口就索要五百。
陆君衍差点气笑:“你这收破烂都不要的自行车要五百!”
少女咄咄逼人:“这是我爷爷给我买的,不能用价钱衡量。”
陆君衍:“想碰瓷就直说。”
少女:“是你把他碰坏了。”
陆君衍:“…………”
大少爷百口莫辩,就这样被迫赔了五百块钱。
……
这边餐馆内。
迟意轻轻拉了拉江楚璃的胳膊,怯声说:“阿璃,要不……我们还是道歉吧……”
对方来势汹汹,明显有意为之。
少女背脊站得笔直,如一弯雪中青松,仍就是那句话,“是她自已撞上来的,为什么要道歉?”
听到这话,对面为首的女生明显嗤笑了声,高傲又嘲讽:“哟,这就是你们这里服务员的态度,把客人衣服洒了都不道歉的吗?江楚璃,这就是你的家教吗?”
话落,立马有人附和:“不仅不道歉,还这么嚣张。”
“老板呢,把你们这的老板叫来……”
老板闻声而来,立马点头哈腰:“抱歉啊,是我们的不对,没管教好服务员。江楚璃,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客人道歉……”
三中都是一帮富家纨绔子弟,老板明显也不想得罪人,责怪地狠狠瞪了江楚璃一眼:“你先道歉,有什么以后再说。”
江楚璃轻咬着唇,倔强又坚持::“我不道歉,是她自已撞上来的。”
老板急了:“你怎么这么倔呢……”
江楚璃:“不是我的错,我不道歉。”
“老板,招这么不好管教的服务员是想砸自已招牌吗?”
“就是就是,招这种服务员以后还有人来吗……”
“大家快来看呀,这家服务员的态度就是这样……”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不明所以的客人也开始纷纷指责起来。
眼见越闹越大,好友迟意又害怕地拉了拉江楚璃的袖子:“阿璃,怎么办……”
江楚璃咬牙看着她们:“大不了调监控。”
“呵,你说掉监控就掉监控,凭什么为你调监控!”
“就是,又不是丢失贵重物品,凭什么为一个服务员调监控……”
场面一度僵持,就在这时,插进了一道懒懒的嗓音:“哟!又碰瓷。”
听到这个声音,江楚璃倏地抬起了头:“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
少年嘴角挂着一副散漫的笑,明显是看好戏的表情。
江楚璃胸口起伏了下,像是不想见他,别过了头。
看到门口进来的人,刚才还洋洋得意的女生立马换了一副表情,明显惊喜:“君衍,你怎么来了……”
陆君衍淡淡扫了眼搭话女生,没理,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时,轻轻停了下,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被忽视,女生有些气急败坏。
李迪自来熟,看见了熟人跑上去打招呼:“诶,伊蓝,怎么回事啊?”
陆伊两家世交,自幼也算相识。
“我们来吃饭。”角落的一个女生说,浅淡嗓音,和刚才洋洋得意的女生是一起的。
但全程没说过话,显然是没把这次事件放在心上,或者说,是不值得放在心上。
李迪不再多说,大概也明白了些什么。
场面又恢复僵硬。
“喂,江楚璃,你道不道歉!”为首的女生再次开口。
“弄脏了别人衣服耍赖,”旁边看戏的人又慢悠悠开口了,“不需要赔礼……”
“道歉”那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蓦然戛然而止了——
因为只见众目睽睽之下,江楚璃面带屈辱地飞速踩了陆君衍一脚,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拉着同伴一溜烟跑了。
陆君衍脸立马黑了,下一秒目光沉沉盯着门口远去的背影,差点要将牙咬破。
陆大少爷顺风顺水活了快一十八年,估计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挑衅他。
这梁子,结定了。
李迪张着嘴,愕然地看着门口,半晌才喃喃回神:“我丢,这妹子,牛呀……”
……
从餐馆跑出来后,俩人气喘吁吁停下。
迟意满脸担忧地说:“阿璃,他们好像认识,以后不会报复你吧。”
“不会,”江楚璃喘着气摆摆手,意识到自已说了什么,解释说,“封城这么大,我们也不一定会碰到他们。而且……”
而且,就算刚才道歉了,她们也不一定不会再找事。
这句话江楚璃没说。
毕竟树欲静而风不止。
今天的事是为首的女生吴语,喜欢的一个男生向她表白,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况且吴语向来喜欢针对她。
“而且什么?”迟意问。
江楚璃:“……没什么。”
“对了……阿璃,”迟意想起什么,“碰瓷……是怎么回事?”
江楚璃不太想提那天的事,简单将事情说了下。
“所以,”迟意总结,“是他碰坏了你的自行车,然后赔了钱。”
江楚璃点点头:“算这么回事吧。”
“哦。”迟意没再说什么,“阿璃,那我先回去了。我妈该说我了。”
时间不早,俩人简单告别。
迟意走了几步,江楚璃又叫住她:“小意,要是你还要兼职,明天我去跟老板道歉吧。”
毕竟这事是因她而起,迟意是被她连累的,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不用,”迟意善意地笑了笑,“反正也快开学了。”
江楚璃露出感激的目光:“小意,谢谢你。”
迟意拍拍江楚璃的肩膀:“没事,我们是朋友嘛。”
……
今天过得不算顺利,下午兼职完家教,江楚璃揉了揉酸胀一天的胳膊,踩着晚夏的绯阳哼歌回家。
巷口老旧墙壁的痕迹已经很淡了,江楚璃捡了个石子,一点点加深印记,有小孩看见,好奇想打招呼,又被大人拉了回去,小声训斥。
“靠近她干什么,克父母的丧星……”
“可是楚璃姐姐学习成绩很好的……”有小孩说了句。
“成绩好有什么用,没爹没妈,将来还不是要嫁出去伺候人……”
“要我说啊,还不如出去打工挣钱,女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声音不大,却也不小,刚刚入耳,江楚璃充耳不闻,将墙上的箭头一一端正画好,才拍拍手准备起身离去,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喊了声“张婶”。
女人吓了一跳,连忙将小孩拉到自已身后护着,虚张声势道:“你……你想干嘛!”
“水满了。”江楚璃指着水缸,提醒说。
女人懊恼,关了洗衣的水龙头,待人走远了后,才露出满脸嫌恶的表情:“听到了没有!少跟她来往,再敢跟她说话我打死你……”
身后传来小孩的阵阵哭声。
江楚璃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路过小屋时,里面的人叫她。
“楚楚,我这做了点小酥肉,你带点回家吃啊。”
“不用了李奶奶,您上次给我们带的还没吃完呢。”
“没事,吃不完可以放冰箱。”
“诶,那我吃完了再找您拿吧。”
声音已经走远了。
“嘿,你这孩子。”
老人慈爱地摇摇头,进了屋。
江楚璃回到家,将院子里的花草浇了水,又将碗洗了。
不大的青墙小院,环境幽静,地面整洁,看得出主人很爱干净。旁边种着梧桐绿树,院前齐种着些蔬菜瓜果,像个古朴的世外桃源。
饭菜已经热好了,放在桌子上。
江楚璃洗了手,喊:“我回来了。”
“知道了。”屋里传来趿拉拖鞋的声音,年过七旬的老人抱着纸箱走出房间,“你先吃着,我将这些整整。诶,这熊是什么时候的,我怎么又忘了……”
“六岁买的,”江楚璃接过纸箱,“我来吧,先吃饭。”
老人在餐桌坐下,拿起筷子,顿了下,忽然问:“是不是快开学了?”
“嗯。”江楚璃将纸箱里的东西一一放进抽屉里,她小时候的玩具,江高每段时间都会拿出来回忆,说是怕以后忘了。
江楚璃读初中时,江高就得了老年痴呆,每年定期看医生,记忆时好时坏,最严重的一次忘了自已是谁。
江楚璃怕他走丢,在巷子墙上画了回家的箭头。
“快开学了,”江高喃喃着,“九月,十月,还有一个月……”
江楚璃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吃饭途中,江高又叹了口气:“那么好的省高中,干嘛不去,”
说着又独自怄气起来,“我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已,只是记忆不好,又不是手脚断了不能动。”
江楚璃没搭话,默默吃饭,过了会说:“刚才李奶奶叫我拿点小酥肉,我没拿。”
江高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一个人生活也不容易,你说老给我们拿东西干嘛,真是的,下次我去给她说说。上次还带了这么多粽子……下次……下次,不要给拿那么多东西了,你说她儿女都在外面,还老给我们拿东西……”
滔滔不绝的话往外冒,江楚璃心如明镜,瞥一眼,幽幽开口:“那以后……李奶奶给我东西,我都不要……”
“哪能这样,”话被说话完,被江高倏地打断了,过了会又别别扭扭说,“那你李奶奶也是好意嘛,我去给她说说。”
李青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将一双儿女拉扯长大,读到了国外,也算圆满。
六年前搬来巷子,在江高以前卖饼的地方坐点手工维持生计,一来二去,俩人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江楚璃夹了口菜,噗嗤笑了:“得,您要真喜欢,夕阳恋也不错啊。”
“就知道打趣我。”江高哼哼唧唧,“那还不是怕耽误她吗……”
最后那一句很轻,被微风吹散在了晚霞中。
“行,不打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