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不知归》严柒枫

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消毒水的味道像细密的针，扎得顾夕鼻尖发疼，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都是懵的——视线里是惨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药味，身下是柔软却带着凉意的病床被褥，触感和昨晚硬邦邦的ICU陪护椅截然不同。
　　“啊？——”他声音还有刚睡醒的沙哑，带着点没缓过神的茫然，“我怎么躺着？还在病床上？”
　　混沌的记忆一点点回笼，他依稀记得，昨晚自己是蜷在爹的ICU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睡过去的，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连爹的监护仪响声都成了催眠曲。怎么一觉醒来，不仅出了ICU，还舒舒服服地躺进了普通病房的床上？
　　顾夕撑着胳膊坐起身，宿醉般的酸胀感从肩颈蔓延到四肢，他随手抓过搭在床头的黑色外套——是他常穿的那件，袖口还沾着点没清理干净的灰尘，应该是大伯让人给他拿来的。他利落套上，脚刚沾地，就下意识地朝病房里张望了一圈，心脏揪了一下，直到看见隔壁那张病床，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爹就在旁边。
　　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嘀——嘀——”的规律响声，节奏平稳，像岁月静好的倒计时。顾父静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脸上还带着轻微的擦伤，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汇入他的血管。比起顾夕自己身上蹭破的皮、沾着暗红污渍的衣裤，爹的伤看着不算扎眼，却更让人心头发紧——他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顾夕轻手轻脚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动作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床上人的浅眠。他指尖微微蜷起，犹豫了几秒，才轻轻落在顾父的头发上，指腹蹭过那几根冒出的白发：“你没啥事就赶紧睡着养着吧，也算放几天假，这总裁的位置，就让我替你坐几天过过瘾呗？”
　　他指尖轻轻拨弄着顾父柔软的发丝，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悄悄话，又像在自我安慰：“说真的，替你管公司这么累，回头醒了，给我多加点加班费怎么样？不然我可不干了啊。”
　　“醒了？”
　　一道低沉又带着点不耐烦的男声突然从病房门口传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顾夕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顾海倚在门框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气场凌厉，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想来，昨晚也是守了一夜。
　　顾夕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在问顾父的情况，连忙摇了摇头，语气还有点没睡醒的软：“没醒呢，还躺着呢。”
　　顾海扶了扶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迈步走进来：“你爹当然没醒，医生说还得睡几天。我问的是你。”他目光扫过顾夕，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起来——乱糟糟的鸟窝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身上的卫衣和裤子更是惨不忍睹，膝盖处破了个大洞，衣摆和裤脚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看着像是血迹，只有那件黑色外套还算整齐，勉强能看。
　　“看起来倒是睡的不错。”顾海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挥了挥手，“先送你回趟家，换身干净衣服，再去公司。”
　　顾夕瞬间来了精神，脸上的茫然一扫而空，嘴角弯起，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还故意歪了歪头，带着点刻意的讨好：“嗯~谢谢大伯啦。”
　　那模样，干净又软萌，和昨天的混小子判若两人，仿佛这份天真烂漫，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顾海却像是被膈应到了，眉头皱得更紧，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嫌弃：“好好说话，别恶心人。走了。”
　　顾夕吐了吐舌头，没再调皮，乖乖地跟在顾海身后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