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我最爱的排球》岱箐

45、菅原 头贴着

　　头贴着冰冷的地板，感受到喀哒喀哒的轻微震动——应该是一年级的学弟们把球从用具室推过来了吧。菅原躺在体育馆的地上，伸展着大腿股四头肌，他不经意地看着天花板，朝阳的光芒从采光良好的窗户照了进来。

　　跟平常晨练时一样的画面。“今天要开始集训了啊。”菅原随口说了之后才发现，这是全国大赛前最后的集训。他慢慢坐起身，看到还是一样在嬉闹的一年级学弟们，露出了苦笑。这时，口哨声响遍了体育馆，大家小跑步到球场上集合，菅原孝支也连忙站起身跑了过去［加油啊，用自己的方式！］

　　练习开始。吆喝声跟接球的声音，还有鞋子磨地的声音响遍了体育馆。“我的话……能不能给我和白井一样的托球？不要旋转，不要干预轨迹的那种。你的托球……总是给我一种命令的感觉啊，王者大人”月岛萤排队跟在白井裕纪后面练扣球，他注视着白井裕纪的背影，转头对托球的影山飞雄说道，“哦，好。”月岛萤一愣，有些惊讶于影山飞雄干脆利落的回答，他推推眼镜，走到对应扣球的位置。［到底怎么样好，试试才知道。我会托出让攻手满意的球］影山飞雄托起一个球，目光专注。

　　“影山，你和日向配合过普通的速攻吗？”白井裕纪喝水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问道“好像还没……”影山飞雄呆呆愣在原地，“你们，天天练那么难的怪物速攻的变形，就不考虑其他进攻方式吗？”乌养教练在一旁吐槽，随即说道“接下来几天，掌握它！”“哦！”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大喊一声，答应下来。

　　菅原孝支一边确认着社员们的状况，一边想着已经快用完的贴布。得找个时间去买才行……就在这时候，“咚！”的一声巨响，随之传来日向的呐喊。“好痛——！”社员们停下手边的事，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大概是勉强去追球，飞扑接球的时候撞到了吧，或者是因为流汗滑倒，日向在墙边摸着额头，蹲在地上。“喂，你没事吧？”大家中断练习，跑到日向身旁。“对、对不起，我没事。”日向揉了揉肿起来的额头，站起身，随即又“咦？咦？”地打量着四周。

　　“怎么啦？你是不是撞到什么重要部位？”“要不要去保健室？”拒绝了白井裕纪的提议，日向翔阳摸摸头，一脸疑惑“不用了，我只是觉得有点凉凉的……”日向突然把身体一扭，望着后方大叫。“……呜哇！”

　　可能是跌倒的时候拉扯到了吧，还是本来就已经破烂得差不多了，日向的短裤在臀部的地方破了个大洞。“唔、唔唔……”日向面红耳赤地蹲在地上，西谷朝他伸出手。“没什么好丢脸的，这是荣誉的负伤！”“荣、荣誉的负伤？这样好像有点帅气耶……”靠墙蹲着的日向，表情顿时显得很有精神。

　　月岛萤撇过脸去，有点受不了地说“不，怎么想都是很丢脸的事吧，都看到内裤了……”“笨蛋，不要看啦！”“谁想看啊……”日向遮着屁股站起身，然后直接冲去换衣服。

　　“不要感冒了喔！”“不要跌倒，连内裤都弄破啰！”就在大家笑闹着的时候，月岛发现山口一直沉默地看着日向的背影“怎么了？”“咦？啊……那样很逊吧。”山口有点慌忙地抬头看着月岛。西谷夕的宏亮声音响遍了体育馆，几乎要淹没他的声音“很好啊，翔阳！这种冲劲就是你的优点！冲劲！冲劲！”山口不禁沮丧地沉默了。

　　“好，大家回来吧！”在泽村的吆喝声下，大家连忙开始行动。就连在一旁默默看着山口和西谷行动的菅原，也急忙回到球场上。“你不讨厌那样自顾自热血的人吗？”月岛萤看了眼身旁的白井裕纪，突然这么问道“不，相反的，我还有点喜欢呢。因为我知道啊，我自己是一个冷淡如水的人，没有激情，很冷静，但也很无趣。但生活，总要找乐子吧，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会感觉自己也变得好像有一点人气了，不是吗？”白井裕纪微垂睫羽，嗓音清冷透彻得像看透世间尘杂纷扰，却还带着人间的意味。

　　“当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的时候，还值得吗？”月岛萤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嗯……这不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一种快感，它在人心的天平，暂时性的上超过了现在的疲倦、痛苦，对未来的担忧、恐惧，所以啊”白井裕纪侧过头，看着面露不解的月岛萤“生活有的时候不精打细算，会更快乐……”［可以理解，但不能接受］月岛萤转过头去，倏地出声啧了一句，眉微微蹙起，那双在眼镜之下的眼睛带了些隐约的烦躁。［看着像日向那么努力的人怎么，总是会焦虑起来］白井裕纪看着日向翔阳急匆匆跑回来的身影，这么想道。

　　“日向！”等到练习结束，菅原叫住了要回社办的日向“要不要现在去买件衣服？”“咦？现在去吗？”T恤跟运动裤沾了别人两倍汗水的日向，目瞪口呆地睁大了眼睛。“日向，你的护膝也很破烂了吧。刚好我在集训前也想要买新的贴布，想说可以一起去买呢。”被菅原这么一说，日向好像才第一次注意到似的，自己破破烂烂的护膝。“真的耶……”

　　可是因为运动量超越一般人，日向翔阳的护膝已经耗损得很严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像今天的短裤那样破掉。“把行李放在合宿所，马上出门的话，吃饭时间前应该就可以回来吧。”“好！”山口走在两人身后，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看向自己的膝盖。这个四月才刚买的护膝，虽然有点脏，但看起来还是像新的一样。

　　［他跟日向明明同样在排球社过了一个月，究竟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看到山口低下头，月岛显得有些懊恼。“怎么了？”“啊……没有，没什么。”“……是吗？”月岛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别过头去，就这样离开了体育馆，没再多问什么。山口呆站在原地，泽村叫住了他。“喂，我要关门啰，太晚的话，又会被主任骂了。”“啊，是，对不起！”山口忠手忙脚乱地离开了体育馆。

　　太阳西沉的天空，逐渐呈现泛蓝的暮色。将行李放在合宿所里的菅原跟日向，在学校前的公车站搭上了公车。如果是商店街的体育用品店，现在去应该还没打烊。

　　在合宿所里看起来像个小孩子般兴奋嬉闹的日向，现在却有点紧张地看着窗外。他额头上红色的部分还很明显。日向显得稚嫩的侧脸让菅原不禁想起，一年级的学弟，在一个月前还是个国中生呢。“怎么样？加入我们社里也有一个月了吧。”日向有点惊讶地回答“咦？啊，说得也是，才只有一个月啊……”“哈哈哈，集训之后又参加练习赛，很快就是全国大赛的预赛……不知不觉中一年就过去了，等到回过神来，已经是三年级了喔。”“咦？我每天都忙不过来了，连明天的事情都想象不到呢……”日向愣愣地张大嘴巴，菅原用忍不住想微笑的心情看着他。

　　［自己一年级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根本还没机会参加练习赛，说不定，甚至也不像日向这样有机会跟学长讲到话吧。如果三年级的学长要跟自己讲话，应该都是有事情要被念，所以当时肯定超紧张的吧……特别是集训的时候，就是会被严格训练到很晚，然后被要求一些不合理的事……自己这么突然地邀约日向，想必他也吓了一跳吧］菅原感到有些内疚。

　　日向坐在窗边，窗外已经可以看到车灯的光线流过，暮色愈来愈浓。正当菅原想要表明自己只是约他来买东西，没有其他意思的时候，日向突然看着外面，喃喃说道“公车啊……”“嗯？怎么啦？”菅原回问。日向难得一脸认真地回答“公车啊，坐在上面的时候不知道它速度快，但在下面追赶的时候，就会觉得它开得很快耶。”“啊，什么？”菅原听不太懂日向在说些什么，不过看来他似乎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压力。菅原有点放心地说“下一站要下车啰。”“好！”日向翔阳笑着，元气十足地回复了他。菅原按了下车的按钮——在满载着回家人群的车子里，于是响起了铃声。

　　“唔……”走进快要关店的体育用品店里，日向站在一整排高性能的运动服前，动也不动不了。“喂，怎么了？”“有这么多运动服，不知道要选哪一件耶……”“啊啊，是这样子啊”菅原拿起摆放在架子上，各式各样颜色的运动服，一边轻拉着一边说道。“你的运动量很大，所以有伸缩性的质料会比较好吧，要是又破掉的话就糟了。至于吸汗速干的机能，每件应该都差不多。”“……吸、吸汗速干？”

　　“最近也有可以辅助肌肉动作的运动服，听说一流的运动员啊，即使是像这种超过一万元的运动服，大多也只穿过一次而已。据说只要运动服稍微松了，辅助的力量就会改变，所以他们每次都穿新的，很不得了吧。”“……一、一万元？”日向的手在发抖，他连忙将手上拿着的运动服放回到架子上。“呃，你没必要买这么贵的喔！”

　　“吸汗速干，一万元……”“日、日向？”菅原拖着嘴里碎碎念不肯移动的日向，到另一边的架子前“你看，这个！跟你破掉的裤子是同一件喔，你看！”“一、一万元……？”“不是，是三千元！你买得起的！”菅原把裤子塞进日向发抖的手里。

　　日向的动作既奇怪又不自然，他喃喃念着“可是，一万元的比较好活动吧……三千元的就只有三千元的程度……”“你要这么说的话会没完没了啦！要是执着在工具上的话，这会是一条不归路喔！”“一万元……”“都是我不好！快点，赶快拿着这个，还有护膝吧！”菅原勉强拖着眼神黯淡无光的日向，寻找放有小配件的架子。“好的护膝要多少钱……”“这个就好，打九折，只要803元！好，快点去结账吧！”

　　好不容易买完东西，离开店家，外面已经都天黑了。便利商店跟速食店的招牌十分明亮，让人不禁想走进去，但两人还是忍住了。在等待回程公车的公车站，日向突然一给大鞠躬，向菅原道歉道“对不起，我有点动摇了……”“哈哈哈，没关系啦，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该怎么说呢，我就是不想输给影山。”“咦？”听到这意想不到的话，菅原瞬间显得有些迟疑。他觉得日向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日向没有注意到菅原动摇的心意，继续说道“虽然我知道不是买了昂贵的运动服就能变成像影山那样……对了，之前菅原学长不是也说过吗？虽然那家伙以前是最强的敌人，但现在是最强的战友。”“……嗯。”“而且相较之下，该怎么说呢，我还不像那家伙那样可以成为确实的战力，没有那家伙的话，我现在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在车头灯的照射下，懊恼低头的日向脸庞染上一抹橘红。“……不，你很厉害啊，你是我们很重要的战力呢！”这不是安慰，菅原是打从内心这么想才说的。但日向马上就摇了摇头。“不，我很清楚，没有影山我就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要上场比赛……”“咦？”“虽然我很懊恼，没有跟影山搭档就没办法独当一面，但就算跟那家伙联手，我还是想要参加比赛，我，想要站在球场上。”

　　日向的侧脸透露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让菅原感到很震撼，他缓缓地开口，像是在慎选着字句一般“……我觉得今年的乌野是很好的队伍。”日向沉默地抬头看着菅原，菅原继续说道“我期待的不是特定的人，而是今年的球队。”“期待球队吗？”“嗯，你也是其中的一员，所以，跟影山无关，身为乌野的一员，我希望你能够更有自信。”

　　“……是！”日向有点害羞地低下头，一听到公车的引擎声，才又看向马路。标示着目的地的车牌与大灯光线逐渐靠近。“啊，公车来了！”“看来，应该赶得上吃饭吧。”“不知道老师晚上会煮什么耶？”两人相视一笑。公车缓缓地停在他们面前，排气之后打开了门。

　　大家一起吃完晚餐后，二、三年级便去洗澡。因为浴室没有大到足够让所有社员一起洗，所以大家是轮流洗澡的。一年级还要负责每天打扫浴室。菅原坐在塑胶椅子上，一口气旋开了莲蓬头的开关。白烟冉冉升起。热水一口气洒在头顶上，本来因为疲累而发热的头部反而冷静了下来，觉得很舒畅。“呼……”

　　菅原拨起被热水淋湿的头发，听到了大笑的声音。他转头一瞄，在浴池里将毛巾放在头上的西谷正捧腹大笑。“阿龙！你没必要用洗发精吧！”用力搓洗着头发的田中，一脸不高兴地回嘴。“头皮也是很敏感的好吗？头皮耶！……啊，好痛！泡泡跑进眼睛里了啦！泡泡！”

　　田中着急地想冲掉眼睛里的泡泡，但手上拿着的莲蓬头水流太强，结果一整个失控喷向大家，浴室里顿时骂声不断。“这样泡泡不是都跑来我这边了吗？”“喂，不要这样。”“我、我的眼睛啊！”“用冷水洗啦，冷水。”“水、水龙头在哪里啊……这里吗？”“喂，水喷到我了啦！”田中忙乱中终于拿到水龙头，不停地泼着水洗眼睛“喔喔喔喔！复活了！我还以为自己会死掉哩！”大家在一旁不怀好意地哈哈大笑。

　　菅原孝支看着生气勃勃的队友，发自内心地一笑［不要动摇啊，菅原，我们一直是一个队伍，胜利是大家的，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