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我最爱的排球》岱箐

13、问题 “早

　　“早！裕纪君！”月岛明光对着早起跑步的白井裕纪，打招呼道。“明光君，早上好，今天也很精神呢”白井裕纪竖起自己的发带，脚尖点地，停顿在他面前。

　　“今晚要一起打球吗？”眨巴着眼睛，月岛明光对他发出邀请。“可以”想到今天并没有事，白井裕纪点头答应，旋即问道“你弟弟萤不参加吗？他也打排球的吧？”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月岛明光半阖眼，遮去眼底的无奈“他大概还心有余悸吧，因为我的关系”

　　“那就去说清楚呗，亲人之间要足够坦率”白井裕纪看向他，目光是一片坦荡的认真“还有比兄弟一起站上同一个球场更振奋人心的事嘛”

　　琥珀色的瞳孔收缩，随即染上笑意，月岛明光大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说的是呢，谢了”“那我期待你的好消息”白井裕纪朝他挥手，说道“我去跑步了”

　　盯着白井裕纪身影逐渐消失，月岛明光转身，用手拍红了自己的脸蛋“好！阿萤，我来了！”床上的月岛萤坐直起身，揉揉眼睛，打了个喷嚏［谁啊，大早上的就不安生］

　　九月中旬，昨夜一场雨入秋。雨后带来的湿凉空气直沁到人的血管里。白井裕纪配合着步伐有规律地呼气，他仔细感受着四肢的发力，鞋稳稳踩在公路上，一步一个脚印。

　　才一大清早，上班上学的人潮已经挤满车厢。土堤上的绿意沾着露水，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白井君，早上好”路上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也颔首回礼“早上好”

　　沿着河堤一路向前跑，他来到乌野高中门口。［很普通的学校，大概是日本随处可见的那种］白井裕纪这么想着，面色不变地大步朝里面走去。“喂，那个黄头发，你不是学生吧？”保安大叔朝他露出威胁的笑“我是学生啊”露出唬人的冷漠脸，白井裕纪一脸淡定地说道“那你怎么不穿校服？”保安大叔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白井裕纪嗤笑一声，将手插入运动裤的口袋“你见过哪个不良穿校服啊”对面大叔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就发现面前已经没人了，他微微叹气［一脸凶恶，额角还有疤，应该是一直没来上学的不良吧］

　　糊弄了保安的白井裕纪早已脚底抹油，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第二体育馆？］白井裕纪抬头，有些尴尬地朝里面望去［早课还没有开始，现在是社团的活动时间］他这么想着，后背被猛地一拍，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白井裕纪回头望去，看见浑身冒着黑气的泽村大地“同学，你在这干什么呢，你这么脸生，应该不是排球部的吧”

　　寒战一抖，白井裕纪被迫激发出求生的本能“啊，我是国中生，来之后上的高中考察一下”他睁大眼睛，湛蓝的瞳孔里闪过无辜的神色。“这样啊，那你怎么进校门的？”眼中露出危险的光，泽村大地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在白井裕纪看来，莫名有些毛骨悚然。“好了，别吓人了，大地”菅原孝支爽朗笑道，拍拍旁边那人的肩膀，随机转向白井裕纪，眨眼说道“国中的小朋友，记得早点走人哟，不然被老师看到就不好了”

　　微微傻眼，白井裕纪比划了下自己的身高，指着自己说道“小朋友？我吗？”“不然还有谁啊？没上国高的国中生”菅原孝支挑眉，推着泽村大地往里走，然后在他面前“嘭”的一声关上了体育馆的大门。摸摸鼻子，白井裕纪平静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缝［吃闭门羹了啊］

　　他随意在校园里逛了逛，不久就听见有人在悄悄报信“小子，站住！我信你的鬼话！”耳边是之前那个保安愤怒到扭曲的声音，白井裕纪一个健步起跳，踩上墙旁边的树枝，潇洒地翻墙而出。拍拍裤子上的灰，白井裕纪淡定往回走。

　　叼着面包的西谷夕正结束早练往教室赶，他顺着吵闹的声源望去，却看见一个腾空飞起的身影，光影模糊了那人的轮廓，只有那份高度，依旧动人心魄。

　　傍晚训练的时候，脑海里还残留着白井裕纪翻墙离开的身影，西谷夕不由地喃喃出声道“好高啊，那个人跳的”“什么？”旁边缘下力问道。“啊，你看到今天早上的骚乱了吗？”西谷夕笑嘻嘻地反问道，一手搭上缘下力的肩“一个外国人私闯学校吗？金发碧眼，运动套装那个”他们笑着聊着天，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听闻，捂住了额头［那个人，是之前比赛看到的吧，排球打的是不错，可这惹事的本领，也一样糟透了］

　　刚刚溜回家，白井裕纪就看见家门口剑拔弩张的一幕。月岛萤眉梢朝下，露出乖巧的神情，瞳孔深处中却带着给人一种错觉般的蔑视“我找你哥有事说”“和我说也一样的吧”白井裕芽双手环胸，定定站在门口，并不打算邀请他去进家门坐坐。

　　“啊，正主来了。晚上七点，上次那个体育馆北门口。那么，再见”毫不留恋地说完，月岛萤转身就走。“你也去吗？”白井裕纪朝着他的背影喊道。“嗯”几乎是微不可闻的一声，月岛萤抿直了唇。“去吗？”装作听不见，白井裕纪又问一句“都说了去啊，去啊！”月岛萤炸毛般气呼呼地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裕芽，为啥不请他进屋坐坐？”白井裕纪微微歪头，看着自己妹妹，目光带着些谴责。“看在月岛阿姨的份上，本来是要的，但现在我在屋子里贴符咒，准备术式的结界，不太方便了，只能委屈他了。不过，他性格本来就恶劣，可能以为自己不小心得罪了我呗”白井裕芽耸肩摆手，往屋里走去，“今天我不能去帮你加油，因为收到委托了”

　　“加油噢”白井裕纪笑着，给她打气道“哥哥才要加油，给我用尽全力啊。你喜欢排球的话，拼尽全力的努力才够吧”白井裕芽的眸间闪过锐利的光，她的唇角勾起淡淡的笑，一个硬币朝白井裕纪丢去。“让我看看吧，你的拿手好戏”

　　神色有些恍惚，白井裕纪看着空中抛飞的的硬币，想起了从前自己为了哄妹妹开心时变得的魔术。他伸出右手虚握，在空中扣住那枚泛着金属光泽的硬币。一枚硬币出现在白井裕纪手背上，他灵巧的手指上下翻动，硬币像只蝴蝶似的在指尖闪现，从右手滚到左手，然后回归右手，速度没有丝毫停滞。“哥哥你，应该左右手没有区别吧，那为什么只用右手打排球呢？”

　　“我们生来不同，难道要遮掩自己的光芒，融入人群吗？”白井裕芽的话语初现锋芒，是咒术师一贯的高傲，白井裕纪微微叹气“光芒太耀眼了话，不会影响什么吗？”［双生子，一方弱，一方强，是一个方面，对于计划而言，我低调点也是好事］

　　“做自己就行，哥哥。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你所谓的麻烦，没你想得那么重要”白井裕纪揉揉自己的满头金发，苦笑着埋怨道“裕芽，话说的也太无情了吧”

　　“哥哥才是，对自己也温柔点啊，不要太苛刻了”白井裕芽眸间的温柔是落雪微融的暖意，她笑着低喃，声音被风吹散。

　　晚上排球赛的中场休息，月岛明光拉住月岛萤，一脸郑重地说道“抱歉啊，萤。骗你缺人，拉着你来比赛，但我想让你趁机听听我的心声。”

　　“不要一脸嫌弃的表情啊，萤”月岛明光话音一顿“你是在想，高中社团明明都那个样子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打吗？就是因为高中是那个样子，才会不甘心啊。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都无法释怀。想说服自己这是个‘很好的经验’也做不到。还让你看到了我最不堪的一面。”

　　“整个高中，我都在虚度光阴。排球能让人感受到兴奋的地方，我全部都没有感受到。但现在我又体会到了，排球是一项多么有趣的运动。扣杀成功时的快感，观众的欢呼声带来的自豪感。我想在一个能让我全力以赴的地方，一直待到最后。”迎着场地的灯光，月岛明光笑着说道，一头金发折射淡淡的光辉。如客寄他边的旅人在深夜遥望残月清辉，在满地月华碎屑中低头望见了故乡的清影，他的眼神眷恋而又温暖“不要因为我啊，讨厌上排球啊，萤”

　　“啰嗦”把脸别过去，月岛萤遮去眼中的动容，他别扭说道“休息时间过了”拍拍他弟弟的肩，月岛明光笑着喊道“准备上场！”

　　［哪怕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也不后悔吗？明明只是社团活动，却也能让哥哥为之奉献热爱、继续前行吗？］啧了一声，月岛萤眼神变暗［既然现在在打排球，那就认真地打吧］“到达击球点时，手掌整个包住球体，手腕向前推进。”听着哥哥的拦网技巧传授，月岛萤点点头，凝视着空中扣来的球，随即原样复刻。“阿萤，做得好！”［能和哥哥一起打球，还是很开心的］月岛萤唇角牵起抹淡淡的弧度［但对面那人，看着还是很火大］

　　［强大，自信，蛮横，漠然，明明是这么一个人，却总是挂着温和疏离的假笑，真让人不爽］瞪大眼睛，月岛萤不可思议地望向对面。排球击空的落地声响起，白井裕纪低头，金发垂至眼前，他双手合十地道歉“抱歉”［他刚刚是想用左手击球吗？体力耗尽，脑子缺氧，傻了吗？］月岛萤擦去额上的汗，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样的怪异情况每隔三四球，就会出现，直到白井裕纪确确实实地击中了球。

　　手臂自然向下垂，白井裕纪眨眨眼，突然紧紧地握拳，看着自己的手心，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好球！”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喊道。明明只是普通的一个扣球，不，或许也并不普通，月岛萤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白井裕纪低头看向掌心，击球的红印还泛着一丝麻木的感觉，他微微昂起头，湛蓝色的竖瞳沉沉凝视着空中自由旋转的排球，像窥伺猎物的猛禽［这是迈出的第一步］随着他阖目静思，转眼又变成那副温和的模样。

　　“白井君，下次还来吗？”“不了”笑着拒绝，白井裕纪转头说道，“之后可能会自己练一下发球吧，就不打扰你们了”然后，他就听到意料之外的话语“试着多信任一下我们啊，练习的时候也不要自己一个人莫不吭声，我们可是一个团队的”那爽朗的笑声，就像春暖花开时节潺潺欢流的溪水，在这染着凉意的秋夜，带来些许暖意。白井裕纪掀起盈满光辉的睫羽，仿佛笑了一下“好的”

　　之后，月岛萤和哥哥去打排球的时候，就再也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了。但是他常常看见对面的院子亮着灯，还有排球触地的声音，一直不会停歇，直到深夜。“别拍了！吵死了！”隔壁大叔朝对面吼道，然后就是一片寂静。有时候月岛萤半夜醒来，也会看见白井家那房子融化在月色里，玻璃窗里晃动着灯光，白幽幽地，一方一方，像蓝色薄荷酒里的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