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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置 ...

  •   深夜街灯光亮寥寥,只有几只飞蛾环绕在周围。景烈回到家中,今晚景家父母要去应酬,只留下饭菜给儿子。

      景烈脱下沾满酒味的外套,随即倒在沙发上,阖上双眼,回忆着今天混乱的一切。

      几个小时前,景烈正拿着夏令营的通知书打开了隔壁沈陌非的房门。沈家父母因工作调动去了美国,沈陌非暂时住在景家。

      “阿陌,学校夏令营的通知书下来了”。进入房间后却没看到沈陌非,景烈心下疑惑,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难道出去了?”随即径直走向书桌

      冷色调的房间整洁有序,书桌上随意摆放着几张试卷与书本,还有一个白色的纸袋。景烈心中好奇,将通知书放好,想着沈陌非回来能看到,便伸手摸向纸袋。后面景烈回想起这时,心想好奇心真能害死猫“这是什么?昨天晚上怎么没见过?”

      景烈清楚地记得,昨天在沈陌非房间打游戏时根本没见过这个纸袋,也没听沈陌非提起过。景烈将纸袋拿起来掂量几下,很轻,估摸着里面只有几张纸。景烈本想把纸袋打开,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合适,这可能是沈陌非的隐私,还是放回去比较好,晚上再问吧。

      景烈正出神着,没有注意到书桌上横放出桌边的剪刀。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剧痛,手指脱力,纸袋也掉落在地,散落出几张带有字迹的白纸。景烈回过神来,顾不及白皙的指尖涌出的点点血珠,滴落在在白纸上犹如朵朵绽放的火红的腊梅。他看向地上的纸张,隐约显露出的出国二字使他呆愣在原地。

      景烈将纸张捡了起来,“出国留学申请书”,大写的七个字让他陌生。景烈觉得整个人如坠入冰窖,心脏慢半拍地泛起刺痛,慌乱回想着沈陌非昨天的举动,并没有什么异样,也从未听他提起过要留学,那怎么会?

      此时,景烈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节奏似犹豫又带着一丝慌乱,但景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未注意到房间的主人的到来。一句熟悉的“阿烈”将他拉回现实。

      景烈缓缓地转身,撞进那对熟悉的双眸。他曾因那双眸子里所盛满的温柔而暗自心动,现在却因里面饱含的无措和心虚而愤怒,带有几分不曾察觉的委屈。景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嘴角强行扯出一抹笑,缓慢举起手中的纸张,抖动显而易见。“哥,你要出国啊,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话落,景烈试图从沈陌非嘴里得到一句答案,然而那张总是吐露温柔话语的嘴巴此刻只有长久的沉默。没有反驳,没有安抚,只有默认。

      景烈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紧绷的肩膀瞬间泄力,他走上前,将那张通知书塞进沈陌非的手中,轻声说了一句:“出国顺利”,遂走出门外。

      平时受了一点委屈都大声嚷嚷让沈陌非轻声细语哄半天,此刻却平静地出奇。景烈即将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拉力,是沈陌非拽住了他的手腕。

      景烈没有回头,不想让沈陌非看到自己的眼泪,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到底出卖了他。沈陌非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开口。看着景烈的背影和轻微泄出的小声抽泣,他还是松开了手,放任景烈离去。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擦去景烈的眼泪。看着景烈离去的背影和被关上的门,沈陌非坐在床边,手里的通知书被丢弃在一边,心脏传来的阵痛远不及他看到景烈委屈又失望时的痛苦。

      他自虐地一遍又一遍回想刚刚的一切,给本就不堪重负的心脏增添了些许负担。沈陌非强撑着身体,找到藏起的药并吃了下去。等缓过来后,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一点也没有平时温柔强大的样子。这时候,他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沈陌非默默地抱紧自己,心想:阿烈,对不起……

      景烈从沈陌非房间出来后约了蒋达和胡臻几个去了酒吧喝酒,兄弟几个不明白烈哥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只能陪着他喝,直到凌晨才扶着他回到景家。景烈回想完一切后,实在想不通沈陌非为什么要出国。

      “算了,去找他聊聊。”想完,随即站起身来,因为酒精的刺激让他没有意识到家里安静地可怕。放在平时只要景烈很晚回来,沈陌非肯定从景烈一进门就抱起他回房。

      景烈稳了稳身形,慢慢走到沈陌非房门并敲了敲门:“哥,睡了吗?”无人应答,景烈心下疑惑,打开了房门。等他摸到灯的开关并打开时,环顾四周,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房间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人住过,哪有沈陌非的影子啊。景烈心下一沉,这是已经走了?他拿出手机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得到的只有冷冰冰一句:“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内……”仿佛在告诉他沈陌非不告而别这个痛苦的事实。

      “!”景烈一把摔了手机,周围的寂静都在嘲笑他被沈陌非的抛弃。景烈感觉内心有一团火在不断地燃烧,包含着巨大的愤怒和委屈。

      他捡起手机打开沈陌非的聊天框并输入,指间都带着颤抖“沈陌非,有种你永远别回来!”发送后手机关机。景烈放完狠话后在走前再一次环顾沈陌非的房间,发现一封信静静地躺在书桌上,他快步走上前拿起端详,上面写着:致阿烈。

      本想打开,但心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就没管,把它放回原位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砸进被窝,任由枕头吞噬自己的眼泪。

      接下来几个月景烈都刻意忽略沈陌非出国的事实,连手机都换成了没有沈陌非在内的备用机,并且警告蒋达几个屏蔽沈陌非的信息,他在用一切方式逃离沈陌非抛弃他的事实,仿佛他这样做就可以抹除沈陌非存在他世界的重重痕迹。

      但只有深夜寂静的房间和被景烈反复摩擦几欲开机的手机知道主人内心的痛苦和煎熬。

      等到第三个月的某一天,景烈渐渐消气的同时也想到沈陌非也许真的有什么苦楚,混沌了许久的大脑逐渐清晰,景烈知道就算自己屏蔽了沈陌非的一切,他总能联系上自己。

      三个月的断联,景烈就算是傻子也清楚其中的不对劲。正当他打开手机联系沈陌非时,景烈妈妈叶女士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带来了一个景烈无法相信且觉得荒诞的消息:烈烈,陌非他去世了。

      景烈顿时感到一阵嗡鸣,沈陌非,走了?

      直到下飞机的前一刻,景烈还是不相信沈陌非真的走了,甚至还觉得这是沈陌非的恶作剧。直到站在沈陌非的棺椁前,看见那张依旧俊美非凡却了无生气的脸和瘦削无比的身体,无一不在彰显主人生前遭受了怎样的病痛折磨。

      景烈呆呆地看着死去的沈陌非,无法将眼前的人与那个总是轻声哄他,喜欢抱着他的沈陌非相联系。

      葬礼进行着,仿佛只有景烈游离在外。直到牧师进行最后单位的祷告,宣布瞻仰逝者的遗容,景烈终于回过神来,他发了疯似地冲去棺椁,跪在棺椁前一便又一遍喊着沈陌非,膝盖的裤布沾满灰尘,冷白充血的手指紧紧扒着棺盖,脸上泪痕满面,那双总是含有明媚笑意的丹凤眼早已蓄满泪水,眼眶通红,好不可怜。

      众人皆掩面哭泣,沈家父母和景家父母悲痛之余还得紧紧按住景烈,为了仪式继续进行下去。

      此时景烈已经不顾什么形象和敬重可言,哭喊着问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都瞒着我?为什么不给我见他最后一面?”他狼狈地坐在地上,衣装皱乱,紧紧攥着沈爸爸沈廷的一角,向每个人发出他绝望无比的质问和愧恨。

      同时怪到他自己,如果他早点发现异常,早点阻止沈陌非来美国,不让他进行这场风险巨大的手术,或者说不和沈陌非进行单方面冷战,在那三个月里哪怕接一次他的电话,给他发一次消息,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在飞机上时,景烈已经知道了沈陌非不是他以为的因为急性心脏病过世,而是他从出生起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但直到他12岁时才被发现,由于发现时间过晚,早就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找了许多名医,秘密跑遍国内外,给出的方案参差不齐。

      直到这次飞美国,原以为这次可以根治,重新拥有健康的身体,但没想到却永远留在手术台上。

      最后,景烈是被扶着参加完葬礼,他麻木地看着沈陌非的遗体被火化,那么鲜活温柔的一个人,结束了他短暂而充满病痛的一生,被装进了一方小小的骨灰盒。景烈哭不出来,泪早就流干了,他眼神空洞,紧紧抱着留有余温的骨灰盒,他,甚至没跟那个人说出那句:“我喜欢你”。那个人就抛下他走了,走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沈陌非的遗物不多,景烈想,他也是沈陌非的遗物之一。

      一切结束,沈陌非的骨灰也送回国内,安放在墓地里。那夜,景烈没有回去,他坐在墓碑旁,一便又一遍重复“我喜欢你”。

      景烈抚摸着墓碑上沈陌非的遗照,他会永远年轻,留在过去,留在景烈的回忆中。“死那么早做什么,说好老了也一起打游戏的,阿陌是个大骗子……”

      嘀咕完这句话,景烈蹭了蹭墓碑慢慢睡着了,如同以前打雷下雨和沈陌非一起睡一样,他总要蹭一蹭沈陌非的颈窝才能入睡,一阵微风掠过他额前的刘海,仿佛从前熟睡后,沈陌非帮他撩起刘海。

      墓地很安静,景烈睡了一觉。感觉自己被人摇晃着,还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叫声:“阿烈,醒醒,上学要迟到了。”

      景烈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叫醒自己的人赫然是10岁的,鲜活无比的,站在自己床边的沈陌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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