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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火 路鉴倒不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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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鉴倒不急着走了。
但叶裳裳知道,眼下他的不急,绝非是要带她在这闽州城多逛逛。虽然这是她很想要的。
叶裳裳饶是再不懂事,都明白路鉴不会再有一点心情。这几日别说是她,所有人都几乎屏息凝气,唯恐路鉴那阴沉的脸再往下沉一些。赵管家问她,她也只能摇摇头,假装一切不知。这倒是让赵管家对叶裳裳有些抱歉,自己和其他人不打紧,只是想着人姑娘家好不容易来一次,竟然受他这样的脸色,脸上、心里不免都有些对不住。
叶裳裳心里明白一切,倒是不在乎,只是,再没见路鉴哭过。
几天连吃饭都不曾见他人影,这天终于见他出门,叶裳裳生怕错漏了,紧跟在后,提着裙摆,小心翼翼道:“路公子,我随你去。”
路鉴没有说好,但也没有拒绝。只是走在前面,连头也未回。
福义镖局的镖头关显振正擦着自己心爱的枪。这把枪跟了才三年,却也有了岁月的痕迹,但这痕迹是好事。近些年镖局生意大好,一年竟有十一个月都在外行走押镖。不是他不放心其他人,实在是有些雇主点名了要他亲自押镖,他这人最好面子,最重义气,当下拍下胸脯便不可能再改。这半个月能待在镖局里,像这样悠然擦枪,几乎是一年里难得的闲适日子。他决心今日就这样躲在后院,并吩咐了人,无论谁来找都不见。
不过只要他在,路鉴此番来找他,才不算扑空。
关显振刚泡好一壶新茶,便听人来报“大镖头,外头有人找。”
关显振第一口新茶还滚在喉头,一听人来报眉头皱起。心里以为又来了生意,一面高兴这生意总是自己找上门来,一面又可惜这悠哉日子才没过多久。
“我不是说了今日一律不见客么?”语气满是不悦。
那来人也满是无奈:“我说了,可那姓路的说今日非得见到您不可。不然就……”
还未说完,关显振已是微怒:“不然就怎么样,胆敢放肆到福义这里!……等等,你说他姓什么?!”
“他说他姓路。还说……还说你必会见他。”来人越说声音越小。
关显振急忙起身,也不再和身边人言语,大步走出去。一见门口的人,心里的欢喜比来了最大的生意还要多上几分。
“是路公子!”关显振迎了上去,边说边大声放笑。
或许是在他笑声的影响之下,路鉴露出久违的笑脸:“关镖头,别来无恙。”
“嘿,无恙无恙!”关显振本想先责怪一番路鉴这些年的杳无音信,又看那路鉴边上还站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随即改口:“我说这些年不见你,原来是到外头娶了个媳妇儿啊!有这样的夫人在侧,忘了老友也是该的。”
路鉴还未开口,叶裳裳羞回道:“关镖头,莫这样说,我……我是路公子的表妹。”
路鉴闻言,也不作声,嘴角一勾,关显振只当默认,讪讪一笑:“是我嘴快了。从前不知你有这样一个天仙一样的表妹。莫怪莫怪!”说着引了两人入堂内。
“路鉴,你这些年可让我好找!”那关显振似有千言:“怎的一夜之间走得这样干净?那时我再去你府上找你,只剩一个老管家和几个小厮丫头。问那干人,那叫一问三不知,甚至还反倒问起,知不知道他们夫人和大公子等人去了哪里。哈哈哈,我才想原来是连他们也蒙在鼓里的。之后我走南闯北押镖,也曾四次打探过。只是不好大张旗鼓打探,又不知缘由。算起来有三年了,如今,可不再走了?”
叶裳裳在旁边听着,要论起来,自己也算是
突然离开家,一夜之间走干净。自己若有朋友,也该像这样,走南闯北还惦记着打探自己的消息。
路鉴不准备一字一句把这三年的甘苦讲出来,只是一笔带过:“你也知,我母亲身子向来不好,这些年我遍访神医,决心把母亲的身子调养好。”说罢,沉吟片刻:“这一次回来,也只当是路过。”
关显振听罢,也不多问,倾身道:“来找我,不只是路过吧?”
路鉴轻轻一笑:“什么也瞒不过关镖头的眼睛。这一次,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随即又低声道:“关镖头,闽州城里,你这里消息最灵通。我不问旁人,我只想问一件关于我自己的事。”
“别说是你自己,你想问旁人,我对你也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没有不讲的道理。”关显振双手一摊。
“我走的这三年,有没有人来找你打听过我。”路鉴单刀直入。
那关显振一愣,低头沉吟片刻后,头仍低着,但眼睛却往上抬:“有。”随即伸出两个手指:“两次。每一次我都差点因为你改行了。”
“牵扯到关镖头……”路鉴愧道。
关显振摆摆手:“别急呐。改行可是好事。你可知那人给了我多少银子?他也只是要知道你家在哪,有哪些人而已。”
“就这?”路鉴心里狐疑。之所以来找关显振,便是想破一破橘叔的死局。橘叔没有朋友,往日除了和路家来往,并无任何交际。自己三年前的离开是橘叔一手操办,说好三年后见,怎料一回来人便这样死了。橘叔的仇人,大抵和路家有关。或者,那根本不是橘叔的仇人,而是路家的。
“就这就给了我一百两呢。”关显振又伸出一根手指头,随即把手掌一摊:“不过我只收了五十两。”
“看来这买家不怎么讲信用。”路鉴轻笑。
“这怪不得他。我只告诉了你家在哪,便只收50两银子。我想,这消息饶是我不告诉,他找别人也能知道。我就当白赚50两银子,之后再问我什么我都不答了。”
关显振对自己这招很满意,又赚了银子,又不算透露了些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后来呢?他又来了?”路鉴问。
“后来啊。”关显振继续道:“不能说是后来,就是前些天。”
“前些天?”路鉴微微皱眉。
前些天,自己也已到了闽州城。
也许,有人一直在跟着自己。
又或者,是自己一直在跟着那个人。
“对,就是前些天而已。而且,并不是之前那个人。”关显振眼角出现一丝柔情,似乎那段回忆很让他喜欢。
“是个怎样的人?”路鉴对这一次的人,隐隐有些不安。
“喏!”关显振手指朝边上一指。
路鉴顺着手指看去,尽头正是那叶裳裳。
叶裳裳正吃着一块绿豆糕。一打进来,便有一位大姐端着些糕点进来。装糕点的盘子碧绿,两旁是藤编的勾子,盘子边缘已有一些锈迹。叶裳裳本对这盘糕点兴趣不大,因为盘子的缘故。但路鉴和那关显振越聊越久,她随手拿起一块绿豆糕,竟好吃得停不下来。这闽州的绿豆糕甜而不腻,口感绵密,绿豆味又清香,叶裳裳心里不禁赞叹。
此刻她一手虚托,一手正往嘴里塞剩下半块的绿豆糕,见关显振指着自己,路鉴又看着自己,便赶紧咽下那绿豆糕,局促地拍了拍手上的糕屑:“你们,聊完了?”
路鉴又看向关显振。
关显振手尚未放下,继续道:“喏,是个像她一样的美人。不过年岁嘛,大约比她长几岁。
路鉴低声:“那人问了什么?”
关显振眉头一蹙,他似乎也很不解:“她什么也没问。”
“那她来做什么?”
“她只让我转达你一句话。我和她说我也好些年没见你了,她却说你就快回来了。没成想,你真回来了!”
“什么话!”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