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时差》业人水天

2、第二章 极光 特罗姆

　　特罗姆瑟很小，车很快来到一排木质小屋面前。房东太太是个害羞的白人女性，有着北欧人特有的极其白皙的皮肤，和撒丁岛海水一样清澈的蓝色双眸。凌天不会挪威语，于是和房东太太用英文交流起来，讨论房子内家电的使用方法，以及附近的娱乐项目。房东太太的英文还算流利，其实大部分北欧人的英文都不错，受教育水平也很高。

　　房东太太看起来很久没和人说话了，起初有点紧张，后来聊到鹿角做的饰品，她打开了话匣子，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还得到过，一只父亲亲手做的鹿角的杯子，不仅拿来给凌天展示，还教她挪威语中麋鹿的发音。

　　何庭倒是凑了个热闹，他装作不会挪威语的样子，和凌天一起学着尝试发音。在房东太太夸奖了他俩后，迅速和房东太太用挪威语交谈起来。房东太太被他逗乐了，眨眨眼用英文对凌天说，“看吧，男人总是天生擅长伪装。”

　　三个人都笑了，凌天和何庭送走了房东太太，又去超市买了两斤北极甜虾，回到房间，两个人默契的瘫倒在沙发上，像嗑瓜子一样磕起了虾。

　　凌天踢了一脚何庭，“怎么一来就搁家躺着啊，出去转转呗？”默默缩回脚的男人喝了一大口可乐，看了眼手机，“得，外面零下十度，把我扔出去三分钟就得去世，走吧好姐姐。”

　　两个人没有开车，戴上了厚厚的毛线帽，拿上相机，慢慢悠悠地走去市中心。路上很滑，一层薄薄的冰面覆盖在地上，一不留神就让人滑个四仰八叉的。何庭搂住眼前正在企图溜冰的凌天，生怕她摔倒。凌天却不以为然，拉着何庭在北极大教堂门口拍了好几张游客照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终于来到了市区，两个人找到了房东推荐的当地小有名气的海鲜餐厅，脱掉厚厚的羽绒服，准备大展拳脚饱餐一顿。

　　冤家路窄，一进门凌天就看到了黎旭和他对面坐着的妩媚女人。不得不说两人很登对。黎旭懒懒的靠在椅子上，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听着对面女人说话，时不时笑着回应两句。

　　凌天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女人，她穿着米色的连衣裙，棕色的波浪卷发，上挑的桃花眼，热烈的红唇，搭配上小巧精致的鼻子，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凌天不由的发出来啧的感慨，确实是黎旭一如往昔的品味，就喜欢熟女类型的。

　　何庭点了一大只奶油焗波士顿龙虾，还有一盆冰镇端上来的生鲜，凌天看了直摇头，连忙和服务生要了瓶酒，配着海鲜吃去去凉性中和一下。

　　“还得是我们凌大夫懂养生。” 何庭吃的很畅快，同时不忘照顾一下凌天的盘子，时不时剥几颗虾，叉一大块咸甜的龙虾肉给自己女朋友，再喝上一口白葡萄酒，两人很快就把菜解决了百分之九十。

　　相比两人在餐厅吃的头也不抬，隔壁黎旭那桌显然是来约会而不是干饭的。女人纤长的手搭在桌上，指甲上精致的水钻忽闪忽闪。黎旭将自己的手覆在女人的手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两人的视线对视，暧昧的快要拉丝。不经意瞥见这一幕的凌天一个哆嗦：这孙子还是这么会勾搭人。

　　黎旭其实也分神了，装作不经意的观察着自己两年未见的前任。他和凌天既非同学又鲜有共同好友，加上之前也是异国恋，本来以为分手后再无机会碰面，可巧今天还撞上两次。

　　黎旭觉得凌天变了很多，他是凌天的初恋，刚在一起时凌天还是个愣头愣脑的大学生，既不会打扮也不会化妆。一张青涩的小脸总是素面朝天，扎个马尾辫，穿个T恤和牛仔裤到处跑。但是她占了身材好长得漂亮的优势，加上青春活力，倒是让黎旭找回了校园恋爱的美好。

　　黎旭这人说好听点是强势，说难听点就是自我为中心，独惯了。在一起没多久便想着按照自己的喜好打扮凌天。散开她的长发，烫的微微卷，只露出纤长洁白的脖子。再给她戴上精致的Chanel耳环和配饰，穿上Dior裸色的高跟鞋和菲拉格慕裸色无袖连衣裙，像是完美的洋娃娃一样。

　　凌天第一次谈恋爱，被男朋友一顿大改造，觉得自己更漂亮了几分还有点得意，觉得自己眼光真好，挑了个品味不俗的男人。黎旭时不时的指导上两句，凌天很快摸索出了几分门道，按照他的喜好打扮自己，也没觉得哪不对劲儿。

　　黎旭望着眼前妆容精致的凌天，心里涌起既陌生又熟悉的微妙情绪，很复杂，有愧疚又或许是其他情感，他自己一时间也分不清楚。

　　何庭吃的满手都是海鲜的汁水，凌天撕开柠檬湿纸巾给他一根根的擦拭手指，罢了往他嘴角用力抹了一把，算是给他清理了个干净。何庭吃饱喝足还有美丽的女朋友擦手，心里美的冒泡，轻轻哼着小曲。

　　两人去前台刷卡结账，拿着衣服准备去当地的博物馆看看。黎旭一抬头，暖黄色的灯光下，凌天正温柔的看着和服务生交谈的何庭。她浅浅的笑着，侧着头，几缕碎发在额前被她轻轻拨开，目光如水一样跟随着那个大男孩。她越来越漂亮了，不同于学生时期的青涩，时光的沉淀让她更有女人的韵味和风情，举手投足都是自己曾经仔细雕琢的影子。

　　黎旭觉得自己挪不开视线，他们也有过美好的时光，凌天也曾经这样，用一种爱慕的、崇拜的，或是在某些特殊时刻用氤氲着水汽的目光望着他，他能从凌天的眼瞳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好像凌天的全世界就是他一样。黎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抽搐了一下，莫名感觉心中有些酸意，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冰水，压下这陌生的错乱感。

　　小说里写旧情人见面总是得干柴烈火，或者是要死要活，事实上大家都是体面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并不会过分去纠缠让彼此难堪。

　　何庭不是个多心的，他认识黎旭完全是因为当年加了凌天微信后，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总是三天两头看这位素未谋面的美女朋友圈秀恩爱，看她飞去加拿大找自己的异国恋男友，只为了在跨年夜烟花下甜蜜一吻。黎旭生的极好，雅致清贵却不文弱，和风情万种的凌天当年也算是金童玉女。何庭每次刷到两人的合照，都感觉酸溜溜的，想着自己怎么没遇到这么好的盘西，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凌天都进入了他的朋友圈黑名单，眼不见心不烦。

　　夙愿得偿的何庭正拉着自个儿女朋友逛爱斯基摩人博物馆，看地上被猎杀做成地毯的北极熊连连摇头，太残忍了。两人买了很多明信片，还有一些好玩的手工纪念品，满载而归准备回家。

　　从博物馆出来，何庭拿着相机扫街，看见街上毛茸茸的小狗总是忍不住蹲下来摸半天。北欧的萨摩耶比平时在南京见到的体格更大一些，可能是品种有些许差别，加上天气寒冷，有着厚厚的绒毛，看起来格外的蓬松。有雪落到狗子身上时，大狗开心的跳起来嗷呜叫，然后甩着脑袋抖落雪花。何庭被微笑天使吸引的走不动路，直到喂完最后一包牛肉干才被凌天拉走。

　　凌天也忍不住伸手去接雪花，仰起脸去看漫天的洁白，突然听到咔嚓的快门声，才发现何庭在偷拍她。

　　“不能错过记录你每一个美丽时刻。”何庭蹲在地上，显然是偷偷找了一个难度较大的拍摄机位。凌天上前拉起他，拍拍他头上的雪花就像拍萨摩一样。“傻不傻，蹲久了腿不麻呀。

　　何庭显然乐在其中，不一会相机里多出了百八十张照片，凌天看着他忙碌的样子也笑了，拿出手机拍了个圣诞集市的照片，发到家庭群，给远在国内的爸妈分享一下美景。
　　两个人就这样边走边逛回到了家，仔细的洗干净手，屋子里很暖和，暖气开的很足。凌天把俩人的羽绒服挂好，只穿了件紧身的连衣羊毛裙，脱掉靴子换上了毛茸茸的拖鞋。

　　凌天准备去卸妆放松一下，还没走到浴室就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热情的亲吻接踵而来，凌天搂住男人的脖子，沉醉其中。

　　旅途辛苦，加上凌天被折腾的精疲力尽，搂着何庭昏昏沉沉的睡了个午觉，打开手机发现已经快要九点。“快起来何庭，我还没看过极光呢。”凌天拍拍睡的昏迷不醒的何庭，催促他出门坐缆车上山。

　　缆车站并不远，就在离家门口，游客并不多，零零星星也就五六个，很快俩人便到达了山顶。

　　何庭打开Norway Lights，今天极光指数很高，说不定今晚就能看到极光大爆发。凌天冷的不行，露在外面的小脸被风吹的生疼，拉着何庭在山上转了一圈就躲进cafe里买热巧喝。

　　cafe有一整面大玻璃窗，特罗姆瑟的夜景很美，山顶俯瞰这座城市一览无余。小城被大桥一分为二，灯火璀璨，和白天永远阴郁的深蓝形成强烈的反差。

　　突然听见有人在惊呼，何庭和凌天赶紧端着热巧跑出门去看，漆黑如幕布的夜空中出现了几道绿色的极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换、舞蹈，偶尔还会出现紫色和粉色的边缘。

　　凌天又激动又冷，蹦蹦跳跳的想拍下这一幕，可惜普通电子设备捕捉不了这种转瞬即逝的美，只能用肉眼观察，用力记住这一刻的美好。

　　何庭看着凌天可爱的样子，心里觉得也很开心，从身后搂住她，把脑袋搁在她脑袋上，两个人像企鹅一样依偎在一起看极光。

　　“你在挪威这么久了，岂不是看极光都麻木了。”凌天转头看着一脸淡定的何庭，眼睛忽闪忽闪。

　　何庭笑着说：“也没有啦，我在奥斯陆平时，光污染比较严重，还是特罗姆瑟比较容易追到极光。” 凌天哦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极光，双手合十许愿。

　　“你怎么到哪都许愿，见这个水池子就扔硬币，见到太阳离子也要许啊？”

　　凌天都懒得搭理他，没好气的说：“祈祷永远和你在一起行了吧？”何庭赶紧捂住她的嘴，“愿望不能说出来，不然不灵了宝贝。”

　　最后一班缆车是12:00，于是俩人踩着点下了山，回家路上何庭突然看着凌天。

　　“你还恨黎旭么？”

　　凌天笑容一滞，随即恢复了正常，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哪能一件小事记恨人一辈子啊。”

　　何庭察觉到了她微妙的情绪变化，有点不好意思在这么美好的时刻提起扫兴的人，赶紧嘻嘻哈哈插科打诨，把刚刚那一茬糊弄过去。

　　因为第二天还要早起观鲸，俩人回家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