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骑驴载酒

38、第三十八章

　　“咱们不出校吗？”

　　宋澈摇头，道：“不，司机在，我哪儿也去不了。”

　　沈柔一脸吃惊，搞了半天，司机竟然还负责监视跟踪他的吗？

　　宋澈道：“就陪我在学校里随便走走吧。”

　　沈柔点头：“好。”

　　然后两个人就真的在操场上慢悠悠地转圈，关键现在气温太低，北方的冬天真的能冻死人，没一会儿，沈柔就要快被冻僵了。

　　宋澈自始至终一直沉默着，但沈柔能感受到他今天情绪的确很差，而他在极力地自我消化。

　　沈柔不敢出声询问，只能默默地跟着他。

　　宋澈看她冷得厉害，扯下围脖给她带上：“带上会暖一点。”

　　“谢谢。”

　　围脖毛茸茸的软乎乎的，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味，沈柔觉得有点不适应，把鼻孔露出来，尽量让自己少吸入一些这个味道，不然她总觉得自己轻薄了一个大好少年。

　　直到快到校门口了，宋澈突然停住脚步，柔声道：“今天谢谢你了。”

　　沈柔脸都要冻僵了，只能露出个不大好看的笑容来：“没事的。”

　　宋澈笑了，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即使是略带怅然的笑：“时间过得真快，我得回去了，又得回去那个笼子里去了。”

　　沈柔觉得很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被宋澈称之为“笼子”，看来有钱人家的小孩也不是都那么快活的，也有很多常人想不到的痛苦。

　　宋澈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离开，背影落寞而孤寂。

　　宋澈说过，她是他唯一的朋友，而他们的经历又何其相似，她真的很想要为这个朋友做些什么。

　　“宋澈！”

　　宋澈站定，回过头来看她，像是在倾听。

　　“你想出去吗？出去玩一圈？”

　　沈柔说出这话时还有点紧张，她纯粹是一时冲动，本来也没想着宋澈会同意，也许对方还会委婉拒绝她这个不怎么样的邀请。

　　没想到宋澈眼睛顿时一亮：“可以吗？”

　　沈柔点头。

　　四中有南北两个出入的校门，南门属于正门，一般的学生出入、校车、自行车都会从这个门通行，北门一般只有教职工才能通行，但考试期间是也是一率禁止通行的。

　　宋澈一脸疑惑，可学校可一共就这两个门，连个狗洞都没有，难道让他翻墙吗？

　　“我们翻墙。”

　　宋澈都要傻了，平日里看起来这么乖巧可爱的女生居然说要翻墙？

　　宋澈觉得很是不可思议，这个姑娘还挺让人意外的。

　　宋澈掏出手机，把卡一拔，然后rou一下就随手丢了出去，高端智能手机就以完美的抛物线一头扎进了雪堆里。

　　沈柔在这一瞬间心痛地不行，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有钱，任性！

　　在大家普遍使用翻盖手机键盘手机的时代，宋澈已经先一步用上了可以手写的智能手机了。

　　好多钱啊！

　　宋澈见她那小眼神眼巴巴地望着手机掉落的方向，解释道：“里面有GPS定位。”

　　还有这种操作？好可怕呀，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沈柔不由得露出担忧同情的神色。

　　天色已经黑了，校园里空荡荡的，尤其是不常走人的北门附近，只有呼呼的北风依旧不歇，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

　　一高一矮站在两个沈柔高的墙根底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四中的校墙一般是两米左右的高度，墙头上会围上一圈尖尖的钢刺和电网，所以一向没人敢翻墙，但北门附近的墙头因为年久失修塌了一次，因为后面是粮仓，机器操作的时候稻谷壳就会随风漫过来，所以后来再修的时候就有人提议加高墙面，于是乎就免了电网和钢刺。

　　但是这也太高了，倒是不用担心会被摔死，主要是爬都爬不上去。

　　“我先来。”

　　就见沈柔上前几步，在墙面上摸索一阵，然后神奇地抠出了一块砖头，转而又在另一个高度上抠出一块，接二连三抠出了七八块之多。

　　沈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之前路过，正好看见有些同学这么做过。放心，这里是监控盲区，看不到的。”

　　宋澈简直哭笑不得，见沈柔就要上手，宋澈急忙拉住她道：“我先来吧！”

　　说完他身手利落地翻上墙，爬上墙头的那一刻，他突然就很想笑，从小到大，家教的严格一直让他秉持着一种高门子弟良好的素养，紧守规矩地长大，从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除了来到四中，说起来翻墙算是第二件了。

　　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然后把砖一块块丢过墙头，他朝着沈柔伸出手来：“别害怕，我拉着你。”

　　那是一个雅致光洁的手，很漂亮。

　　沈柔伸出手拉住了他，他的手很暖很大，也很有力量。

　　风很大，很冷，他们的头发被吹地乱了，四处飞扬着，抽打在脸上，有点疼，但他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自由的快乐。

　　“慢慢下来，别怕，有我接着你呢。”

　　宋澈站在下面，举着双手等她，沈柔是有些恐高的，上去的时候没觉得，直到往下看的时候才感觉到怕来。

　　她磨磨蹭蹭地往下爬，不敢往下看，但天色太暗，脚有的时候摸索不到落脚点，只能被迫地往下看，好在没两步，宋澈就在下面撑着她往下爬，最后干脆把她抱了下去，然后又悄悄地把砖一块一块塞了回去。

　　沈柔极其自然地去拉他的手，像是非常熟练，已经做过了无数次那般。

　　她的手很软，凉凉的，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她拉着他，一路狂奔。

　　风卷起他们的头发，吹散他们的笑声。

　　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心情好点了吗？”

　　宋澈点头：“嗯，你知道吗沈柔，好多年了，好多年我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了，谢谢你！”

　　沈柔见他笑，也跟着笑：“我也很开心。”

　　良久，沈柔道：“这是哪儿啊？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可惜这里车少，不好打车，咱们去哪儿呢？”

　　宋澈摇头：“不知道，再走远一点，这里也没地方可待。”

　　“好啊！”

　　沈柔平复了一下心情和呼吸，道：“你以前干过这种事吗？”

　　宋澈摇头，然后笑着道：“一直想做，但没有机会，今天还要谢谢你给了我一次机会。”

　　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跑了一路，喝够了一肚子的西北风，离学校远了些，两人才放慢了脚步。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沈柔微愣：“你生日？”

　　宋澈开心地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那种笑，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少年气：“嗯。”

　　沈柔有些局促：“真是抱歉，我不知道，连礼物都没有给你准备，你喜欢什么，我补给你好不好？”

　　宋澈摇头：“沈柔，你今天能陪我出来，我很开心，足够了。”

　　白色的水汽从彼此的口中鼻中呼出来，交织在一起，慢慢地，连眉眼都变得湿漉迷朦起来。

　　突然沈柔站定，宋澈愣住看她，就见沈柔突然捧出一个雪捏出的蛋糕胚来，捧到宋澈面前，笑盈盈地说着。

　　“生日快乐，宋澈。”

　　两个人都脚步顿住，隔着漫漫黑夜，宋澈直直地望着她。

　　目光陡然缱绻炙热，缠绵深沉。

　　滚热的呼吸下像是埋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沈柔总觉得那眼底埋藏的会是一种她不曾窥见压抑已久的情感。

　　“这个蛋糕……嗯的确是简陋了些，只能让你将就些了。”

　　然后刷刷刷两下又捏了个不伦不类掌心大的小雪人出来：“生日礼物，小小心意，别嫌弃。”

　　陈哲失笑，长这么大每年的生日礼物大都是一些高奢品牌的东西，但其实都大同小异，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的，而今天他收到的却是一份如此特别的礼物，这不能不让他有一些动容。

　　“谢谢，我很喜欢。”

　　他伸手接过小雪人，眼睛里带着欣喜的光。

　　在瞥见沈柔冻红的双手时，直接下意识地沈柔去替她暖手，沈柔笑着抽回了手，道：“没事，不冷，要不要许个愿？”

　　宋澈高高挑起眉头，道：“好啊，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然后真的认真地想了下，闭着眼睛许了愿，含着笑意地看向沈柔：“今天真是我最特别的一次生日，值得铭记一生。”

　　他说的如此郑重，沈柔倒是吓了一跳。

　　“沈柔，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他的语气很轻很轻，像是微微一碰就会破碎消散无踪。

　　“是吗？你以前认识的人应该都很优秀、家世都很好吧？”

　　宋澈轻笑着摇头：“不，我不是指这个，是说你这个人，和他们都不一样，起码在我心里你和他们不一样。”

　　这等于说她是特别的存在。

　　沈柔没想到宋澈会这么看重她，一时间倒有些不好意思，她自认为并没有为宋澈做过什么：“谢谢你把我想得这么好，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我也很荣幸。”

　　听到“朋友”两个字，宋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柔，然后低垂着眉眼，神色晦暗不明，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好了去哪个大学吗？”

　　“嗯，首都师范吧。你呢？”

　　宋澈思虑良久，最后只说：“父亲要我出国。”

　　出国嘛，沈柔之前听人说过的，她也应该早就想到了，那他们的感情会怎样呢？

　　“可我突然不想去了。”

　　沈柔诧异：“为什么？”

　　宋澈目视前方，声音清澈：“因为……”

　　因为这里有你，老天让我遇见了你。

　　“……这里有了我舍不得的人和事。”

　　沈柔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不知道他不舍的人里有没有她？但是他们其实也并没有多熟，估计也不会有她吧。

　　“我原本是在国际私立学校念书，后来还是和父亲商量了很久，他才同意我来这里。”

　　也对，像宋澈这样家庭的孩子，怎么也应该在名校研读的，况且他成绩那么好，父母肯定也会给他创造更好的环境，又怎么会任由他在四中蹉跎呢？

　　“为什么？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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