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救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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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俏书生双手捧着碗热茶，一双凤眼低垂着看着茶中涟漪。
成功美救英雄的女娘拿着本话本子斜斜地瘫在躺椅上，本用乌青巾子束起的长发因打斗而散落，她也就这么不管不顾了，只将长发捋到胸前。见俏书生仍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女娘颇为头痛，在嫩黄长裙下的两条长腿交叠，展开的话本子盖在胸前，开口道：“裴守拙啊——”
“啊？——啊！”
俏书生裴守拙手里的大瓷碗成功碎了一地，带着些无措地看她一眼。
洛秋水真心觉得裴守拙也太没用。
念着上辈子近十年的夫妻情，洛秋水拍拍身侧躺椅，努力柔声道：“来，坐过来。”
待裴守拙坐定，却是双腿合坐，一双大手安定地放在膝盖上，又含着胸讨好地看着她，颇像个被山大王掳进山寨的良家妇女。
洛秋水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杏眼眯得恰似双月牙。她乐得胸脯颤动，那话本子也颤得落在地上，裴守拙赶忙把视线移开，弯腰拾起那话本子，小着声音道：“洛姑娘，让在下坐过来是为何事？”
他瞥一眼那翻开的话本子，待看清内容，不免绯红爬上耳朵，只翻过放在桌上。
什么叫为了你，奴死也甘愿？尽是些羞人的话。裴守拙眼观鼻关心，回忆起洛秋水如天神下凡般打走压在他身上的小混混，心道若彪悍的洛姑娘是个男儿，定有无数女娘愿为了她死也甘愿。
洛秋水雪白的腕子从宽袖里滑出来，勾着落在胸前的发丝，见裴守拙如此这般便知他在胡思乱想。若是上辈子关系还好时，她定会上前狠狠勾引一番，必定惹得他喘着气说什么死在她身上也甘愿之类的荤话，但往事亦如云烟，洛秋水虽没抱着远离的想法，却不愿没脸没皮地贴上去。
重来一世，洛秋水只愿随着她性子来。
于是洛秋水邪笑两声，裴守拙两股颤颤，只觉才出虎穴又入狼坑。
他听见她道：“裴守拙，我承认你的小手段勾引到我了。”
裴守拙一愣，细长的凤眼瞪得圆圆，只道：“……勾、勾引？”
洛秋水瞪回去：“字面意思。古有英雄难过美人关，也有美人对英雄无以为报只以身相许，如今我觉得你好看，看中你，有问题？”
她慢吞吞打量他上下，道：“你是个读书人，也晓得如今读书好只能做做学问，普通人能做个账房便是顶了天，若天资再好一点入了某位大人的眼做个幕僚也未曾不可。可若是要为官，这面容若是有损怕是连考场都进不去吧，嗯？”
“我帮你保住这脸，你难道不该以身相许？”
见裴守拙被自己的言语吓得夺门而出，洛秋水大笑三声瘫回躺椅上，却越笑声音越小，到最后只缩成小小的一团，任由暮春时分仍有些寒冷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这样也好，免得到最后两看生厌。
上辈子裴守拙看她的最后一眼，如同看一个陌生人。她本想着哭泣，用眼泪换来他最后的爱怜，却看着他薄唇轻启，轻声道：
“洛秋水，你贱不贱啊？”
洛秋水的眼泪挂在脸上，收不回去，也落不下来。而裴守拙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病榻上的她，漆黑的眸晦暗不明，半晌，只丢下一句罢了，便拂袖而去。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满脑子都是那一句贱不贱。
那个下学时宁愿多走半个多时辰路，专程来她家铺子买些吃食只为和她说几句话的少年冷着声音，问她贱不贱。
裴守拙应当是不记得了。
不记得她翻墙出去寻他，落在守在墙角的他怀里，二人就这么跌坐在及膝的雪里，不记得他抱着她说，
“洛姑娘，我得一辈子都对你好。”
可洛秋水记得。她在雪地里撑坐起来，看着背对烟花的裴守拙，认真地说：“我也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裴守拙。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对你好。”
邻家黄狗因惊动汪汪叫着，裴守拙像是突然意识到如今来寻洛秋水实在太过有辱斯文，红着脸连看她也不敢。她便伸手摸上他冻得冷冰冰的脸，承诺道：“我会一直对你好，裴守拙。”
她读书不多，只堪堪识了几个字，与旁人吵嘴却未曾输过，明明性子好强，却也会因其他女娘私下道她给裴守拙丢脸而落泪。
她逼自己去学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琴棋书画，只抓过菜刀和柴刀的手抚不动纤细的琴弦，她弹断了好几根琴弦，看着冒血的指头，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滑进脖子里。
她就站在门口，等从归来的裴守拙呀。她想着，一定要给裴守拙看她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她以前可是从来都不碰这些的呀。
可洛秋水只等到一脸疲惫的裴守拙。她说不出话了，只扯出张笑脸挽住他手臂，却被他躲开，硬邦邦地说什么莫在外边拉拉扯扯。
可能在大理寺这种地方任职，裴守拙就得当个严肃的家伙吧？洛秋水也不恼，她如今懂事得很，她便等进了门，再和裴守拙拉拉扯扯。
裴守拙依旧喊她洛姑娘。裴守拙说，洛姑娘，给在下生个孩子吧。
裴守拙很久不自称在下了。
洛秋水害怕，但她点头。欢爱之后，裴守拙从后边抱着她，大手放在她小腹上，就像那儿真的有个他们的孩子。他说，洛姑娘……
她后面那几个字没听清，问他，什么？
裴守拙只一遍又一遍地叫她，洛姑娘，洛姑娘。
但到洛秋水死的那天，她的二十七岁生辰，她也没能和裴守拙有个孩子。
她因为肺痨愈发地消瘦，而自裴守拙那天说她贱不贱之后，她也没再寻过裴守拙。她只觉得，好冷呀。
她抱紧自己，抱得自己越来越紧，终于感受到一点温暖了。她生出些去寻裴守拙抽他大耳巴子的力气，生出些质问他的力气，她想问，裴守拙，说好的一辈子都得对她好呢？
然后，洛秋水就这么死掉了。
她的意识飘飘浮浮，却比病时的虚弱有精神得多，她想，如果她尸体臭了都没知道，那也太丢人了。
再然后，她就看见了少年裴守拙，被小混混们摁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揍。
洛秋水脑子抽痛抽痛的，见着裴守拙被揍得死去活来，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混混们抬头，便对上笑得张扬，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的洛秋水。
小混混甲一愣，呲牙咧嘴道：“你这女的居然还敢笑话爷！等爷把你打服了，再考虑要不要把你这个小蹄子收在身边！”
洛秋水一愣。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看见她——等等，这张脸当年好像被她扇成了猪头！这家伙哪儿来的胆子招惹她？
小混混甲却以为她被吓傻，只搓了搓下巴，色迷迷地看她：“哟！如今这不笑了还挺像个小美人，不如跟了爷，爷保管有爷的一口饭吃，就有你的一口汤喝。”
洛秋水没管小混混甲，当年揍得过，如今……如今肯定也揍得过。她快步走到裴守拙面前蹲下，在一众小混混的注视下，带着些狠地抬起他下巴，笃定道：“裴守拙。”
脑门上肿着个大包的裴守拙死死地抱住怀中的包裹，单方面的殴打不知道伤到了他嘴巴哪儿，说话时嘴角有血流下。他断断续续道：“在、在下不认识姑娘……”
洛秋水沉默着，翻过他耳朵，耳后的小痣此刻还是耀眼的红。小混混甲迈着沉重的步子靠近，她站起来，先回答裴守拙：“我是你爹。”
“啊？姑娘是在下的，额——”
随后回答小混混甲：“我给你一次收回你的狗叫的机会。”
小混混甲怒极反笑：“你他娘给脸不要——”
咚。
不大的拳头伴随着别狗叫三个字飞向小混混甲面门，他随着极具节奏感地随着叫字的结束应声倒地。还未等到他翻身而起，洛秋水利落地抬脚落下踢裆一气呵成，余下小混混听着小混混甲的惨叫皆是身体猛地一颤。
洛秋水转身，没有感情地扫视小混混们一圈。
他们对视一眼转身跑路，洛秋水在裴守拙面前重新蹲下，双手夹在他腋下撑着他坐起。
裴守拙低着头，抱着怀中包袱不晓得在想个什么。洛秋水仍旧蹲在他面前，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半晌，才问：“不站起来吗？裴守拙。”
裴守拙抬眼看她，一说话嘴角就继续流血：“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但在下如今没什么力气，麻烦姑娘扶一下。”
洛秋水看得清楚，他抬眼的瞬间，硬生生把涌出的泪憋了回去。
她想说，裴守拙你哭个什么劲？她都没哭呢。
洛秋水抬手。
裴守拙面对凑到他面前的手下意识地紧闭了眼，而那手抓着什么柔软的东西，慢慢地，温柔地揩着他眼角渗出的泪，又下移，小心地蹭掉他嘴角的血。
裴守拙想说话。
女娘却轻声打断他：“你先闭嘴吧，一说话就喷血。”
她顿了顿，又道：“我叫做洛秋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美救英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