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养分》灵猫黑宝

1、一章全

　　小松村得名于山后悬崖上一大片的松林，平日里这里的村民也靠这些松树发财致富，但天不赶巧，几十年难遇的干旱偏偏让小松村遇到啦。
　　身为村支书的老张这些年来本就忙的不可开交，现在遇到这事，都恨不得能够学会分身术。
　　他每天都得带着村里一些人跑到隔壁村那几乎见底的水井里打水回来分给村民，一天怎么的也得四五趟，这不，忙到天黑才回来。
　　板车带着吱呀声在门口停下了，屋里头听见声音的小栓连忙出来迎老张。
　　老张跟往常一样，从车上提下一大桶水来，把家里的水缸装满，但之后他又跑了出去，小栓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老张为什么又要出去。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看见老张在外边冲自己招了招手，小栓也便跟了出去，只看见老张抱了一颗枯树苗从板车上下来，树苗还没有小栓的腿高，长还有点儿弯，树苗上面的叶子都快掉光了，光秃秃的和柴火没什么区别。
　　“栓儿，这颗苗是我今天绕了点路，恰好就看见了它，眼瞅它快死了，就带回来看看能救活不，你在家也没啥事，就养养它吧。”
　　老张找了个盆儿，把那苗放了进去，再填了些土把盆装满。小栓在旁边看着，看见老张那被晚风吹干的泛黄的背心又被汗浸透了，汗也顺着脸流了下来，径直的落到了地上，便连忙回去打了碗水出来.
　　“呐。”
　　“啊？哦！谢谢乖儿子。”
　　老张欣慰的笑着，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把剩下的半碗沿着树顶往下倒，清水沿着树的纹路向下流去，滋润着小树苗，渗进了树根的土壤里，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栓儿，你以后每天都给它浇点水，咱不怕水金贵，我可以去隔壁村打来。”
　　老张抱起盆回头看着拿着空碗发呆的小栓，小栓像是感应到老张的目光似的，不做声的点了点头。
　　仿佛树苗的到来只是老张忙碌生活中的一个插曲，这一天之后，老张又开始了和以前一样，那难觅踪迹的生活。却不知这小插曲给小栓的生活带来了一抹绿色。
　　小栓并不是不爱说话，他小时候挺活泼的一孩子，发了场高烧之后就变了样。
　　那天之前，老张比现在还忙，找他办事的人，都预约到不知猴年马月去了。他在外头办事也是一般出了东门就进西门，一户户的串门拜访。哪家母猪生了崽也要他去看一下，哪家房顶漏水，他也能够帮忙补些。而在那一天，小栓不知为何突然想念老张，完全不管这天正下着大雨。
　　而家里人直到小栓淋雨回来之后才发现他居然出去了，但小栓并没有找到老张。
　　当天夜里，小栓便起了高烧，请来了村医都束手无策，正当小栓犯糊涂喃喃着爸爸时，老张还没回来。
　　一家人实在没有办法，就赶着驴车带着小栓往城里去找医生。而老张半夜才得知消息，再见到烧糊涂的小栓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自从那之后，小栓就不爱说话啦。老张对儿子也是心怀愧疚，想着法子补偿他，但这孩子倔强的很，就是不肯出远门，家里来了别家的小孩，也不会主动去找伴玩，跟个木头似的。老张也是很无奈，只能多花些时间陪小栓。
　　日子如同白驹过隙一般，在时间那头消失不见，小栓每天就蹲在那盆树苗旁边盯着，也不觉得累。看着土干了就给补些水，太阳烈了也帮忙挡着些光。
　　小栓爷爷看着觉得这孩子，天天不跟人玩，陪树玩，嚷嚷着想把那枯树给丢了，还骂老张这树根本就活不了，干嘛带回来。
　　老张总是笑着答:“他活着呢，真的。”
　　小栓也信老张的话，还每天早起贪黑，生怕爷爷趁他睡着的时候把树苗给丢了。爷爷知道是自己刺激到了孩子，就和老张商量了一下，给小栓吃颗定心丸。
　　第二天，老张难得推了当天的事情，请假陪儿子，小栓也特别兴奋，笑个没停，直到看到老张搬起那盆树苗，他以为爷爷串通老张一起打算把树苗丢了，眼泪哗哗的就往外边流。
　　老张吓了一跳，连忙把树苗放下。笑着和他解释:“栓儿，是种树，咱们把它种土里去，这样就没有人会偷偷把它丢了。”
　　小栓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还是停止了哭闹，乖巧的跟在老张后面，到院子里看着他种树。老张忙东忙西，拿来了一堆工具，二话不说就开始铲土挖坑，下午的太阳烈的很，坑还没有挖多大，老张的后背就被汗浸透了。小双也在旁边帮忙着打水，给老张扇扇子，也忙出一身汗。
　　坑挖好后，老张又手把手的教儿子种树，小栓很紧张，生怕把树苗给碰坏了，老张看得哭笑不得，只能告诉儿子:“栓儿，小树它很坚强的，像你一样啊，咱们家的人没有一个是脆弱的。”
　　这一句话跟点通了小栓似的，他动作也快了起来，填土，踩实，浇水几乎一气呵成，老张在一旁都看呆了，这还是我那儿子吗？
　　吃过晚饭，老张叫小栓搬凳子出来到院子里纳凉。虽然是夏天，但是山里的夜晚依旧很凉爽，月亮被星星簇拥着轻轻地发着光，将山野间的一切都蕴上一层柔色。老张在这月光下闲坐着，而小栓却是在那树苗旁盯着，一动不动。
　　“栓儿，你知道我咋看出这树苗是活的么？”
　　小栓背对着老张蹲在那树苗旁，听到这句话后，他回头看着老张，十分疑惑。
　　老张也没有注意到小栓，一个人盯着远处天边的月亮，仿佛自言自语地接着说:“那天我绕路到山崖那边去帮老刘采药，恰巧就看到它在那山崖上，光秃秃的山崖上就它一个，其他的草木几乎都枯死了。他笔直的挺在那里，吊着几片摇摇欲坠的枯叶。但我就有直觉，我觉得他从那缝里长出来，克服了那么多困难，是绝对不会甘心就这样死去的。在崖缝里，只要有一抹阳光，一丝养分，它就拼命生长，在这大旱里，哪怕只有一滴水，它也能够活的更久……”
　　小栓听着老张自言自语的话，老张一回神就和小栓的目光对上了，他轻轻一笑:“栓儿，爸确实对不住你呀，没人好好陪着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听进我的话，咱活在世上总有为之拼搏的东西，我知道你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想说话，不是不想和小伙伴玩，是害怕分别而不想得到，我觉得咱能争的还是争一下，好歹咱争过。爸给你这棵树，也是想让你像它一样，争一个不一样的生活。”
　　老张停下话语，周围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小栓静静地看着老张，不言一语。
　　“傻小子，你爸讲的听懂了没呀？哎，人老了就是喜欢讲一些大道理。”
　　老张突然笑了，摸着小栓的头，而小栓的头微微点了点。“哼，你小子又糊弄我。走吧，咱们回家睡觉去。”
　　不知是昨晚那么多真情流露感动了树苗，还是这树苗吸了一个多月的水终于“觉醒”，第二天早晨一看，居然冒了芽。这都快秋天了，居然还有绿芽长。
　　于是乎，小栓又手舞足蹈了大半天。老张看着儿子高兴，自个儿也高兴，来找他办事的村民都看着老张一直得意地笑着，不知道家里有什么喜事。
　　这树发芽后啊，就长得贼快啦，没多久就长到小栓肚子这儿了。当然，这也离不开小栓的细心照顾，他起早贪黑一整天在树旁转悠，不过人也比以前开朗的多，会拉着同龄人一起来玩，也更会笑了。
　　但是变故就是发生的这么快，一场不知原因的山火突然从东边开始烧了起来。本来天就干旱，山上又净长着一些松树之类的易燃植物，火势蔓延的很快。老张忙着抢险，组织着村民上山扑火。眼瞅着火势控制不住，就叫村里赶紧收拾东西去避难。
　　家里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板车上载得满满的，正等着小栓上车，但小栓想连同那棵树苗一起带走。爷爷想着没时间拖下去，就硬把小栓往车上塞。
　　这时，老张正好赶回来催村民转移，路过家门听见小栓的哭闹声，只得先回家看看情况。问了下在一旁恼火的爷爷的情况，二话不说抄起铲子把树苗从土里铲出来，拿个麻布袋包着根塞到小栓手中。
　　“栓儿，别闹了，树在这呢，我叫爷爷带上了，你跟爷爷先去避难，晚些时候我再去找你们啊，你们都给我好好的啊。”
　　老张在安排好诸多事宜后，就拎着铲子进山了，山上急需挖出一条隔离带来防止火势蔓延。
　　烈火如日，大火像有生命般包围了整座山林。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企图把所用的地方全覆盖在它的统治之下。在山的那边，黑烟滚滚，而在山的这头，小栓却是泪眼汪汪地喃喃道:“爸……”
　　驴拉着板车往县城的方向渐行渐远，在板车的吱呀声中，小栓在车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突然车子颠簸了一下，树苗连着袋子，从小栓手中滑脱，“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小栓猛的惊醒，全然不顾板车是否还在前进 ，连忙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圈后慌乱地爬过去抱起树苗。
　　树苗本不多的叶子零散的掉了几片在地上，在刚刚掉落的冲击力下，树苗折成了两半。裂口凄惨着暴露在小栓面前，小栓懵了，不知所措，爷爷也吓得赶紧停车，赶忙下去看，小栓摔着没。
　　小栓还是摔着了，他的膝盖摔破了，从裤子的洞上可以看到带血的肉，他的掌心也在渗着血，却依旧抱着他那折了的树苗。他不哭也不闹，仿佛一个小大人似的，目光坚定地盯着家的方向，咬着嘴唇似在忍耐着些什么。那边的山火烧的更加猛烈了，黑烟滚滚冲向天空，将白天熏染成黑夜。
　　山火最终还是扑灭了，所幸没有烧到山脚下的村子。村里又恢复了平常的宁静，只是少了某个忙碌的身影。
　　小栓家热闹了许多，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了过来，小栓从水缸里打了桶水，晃晃荡荡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提着水桶往山崖的方向走去。
　　在山崖之下，有一个僻静的地方，那里有着一个小土丘，旁边种着一棵用木板固定着的树。小栓在土丘前浇了半碗水，再往一旁的树苗下浇了半碗。
　　他缓缓地跪在土丘前，含着泪轻轻地说了一声:“爸……”
　　小树在成长的过程中愈发笔直，枝叶也更加茂盛，他伸展着自己的枝条，庇荫着一旁的土丘。
　　而现在的小栓也已长成顶天立地的少年，“你真的要去消防队吗？”坐在摇椅上的爷爷问小栓，小栓点头:“先去训练几年之后，再去消防队。”爷爷无奈地摇摇头:“跟你爹一样倔！”
　　被大火肆虐过的山头又重现了绿色，小土丘上的杂草长得郁郁葱葱，一旁的树已有一层楼高了，往日的折断处也已愈合不见，树上还结了果子，就是不知是酸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