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南山雪》江且眠

47、第 47 章

　　那玉佩在手里握了许久，已经带上了体温，陆应南总觉得它丑，不敢拿出来。

　　他知道弓羽不会嫌弃，更何况弓羽也安慰他了，但他还是露怯。

　　陆应南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白玉玉佩拿出来，“我不太会弄，雕的不好。”

　　弓羽以为他是挑了一个玉佩买来送给自己，没想到是亲手雕的。

　　他伸手接过来，低头看竟然是块巴掌大的白玉，温润剔透，外面是圆角方框，里面一只镂空兔子，兔子表情冷峻，那姿态与弓羽平时冷脸的样子十分相似。

　　冷漠同时这兔子又有点儿可爱，眼神灵动，像陆应南做坏事的样子。

　　白玉打磨的不算光滑，弓羽抚摸着上面的每一块凸起，仿佛能透过这些痕迹看见陆应南挑灯熬夜、费心费力制作它的样子。

　　费这么大力气竟然是为了给自己雕刻一块玉佩。

　　弓羽握紧玉佩，笑得像是个得了糖的孩子，“哥，谢谢你。”

　　除了感谢，他此刻也说不出别的话，如果可以，他想抱一抱陆应南，但现在是在街上，他只能目光灼灼看着，不能有任何动作。

　　陆应南盯着他眼睛笑，眼神是不会骗人的，陆应南最喜欢看人眼睛去分辨情绪。

　　弓羽墨色眸子里明晃晃放着惊喜和感动，他是喜欢。

　　“阿羽喜欢就好。”

　　陆应南拉着弓羽胳膊，又满足的重复了一遍，“喜欢就好啦。”

　　弓羽把玉佩别在自己腰间，从此腰带上除了陆应南送的一个平安福又多了一只白玉兔子。

　　陆应南观望一下四周的人，小声道：“阿羽很少在人前这样笑哦。”

　　确实，弓羽在人前都是高冷的样子，不过今天是真的高兴，也顾不上那么多。

　　弓羽看他一眼，“大家忙着过节，没空看我。”

　　也是，陆应南偷笑，悄悄用袖子盖住握了握弓羽的手。

　　他们两个在这儿等了一会儿，齐越终于从人群中出来，他急的直喘粗气，“这人也太多了，我就在那摊子前多站了一会儿就给我挤得出不来了。”

　　陆应南毫不留情的嘲笑他，“你说你在那前面停一会儿干嘛。”

　　齐越拍拍身上衣服，无语瞥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要不是你问那是什么我能停下来研究？”

　　陆应南莫名其妙的转头看弓羽，然后他们两个一起看向远处街角楼上挂着的鱼灯。

　　“我问的是那个啊。”陆应南指着鱼灯道。

　　齐越愣住，似乎是有些不愿意接受，“什么？”

　　这下陆应南笑的更欢了，“是你自己听错了，还要怪我，傻子。”

　　齐越面上无光，羞愤难当，气的当场要走，陆应南又赶紧把人拉住。

　　“别走别走，我们再转转。”

　　齐越双手环抱，脸色难看，傲娇道：“还看什么，还有什么好看的，你们两个礼物都送完了还不回去？”

　　陆应南嗷了一声，故意问：“原来你看见了，那你要不要礼物啊？”

　　齐越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一边去，明显是要陆应南接着哄。

　　陆应南被逗的哈哈笑，从怀里掏出啦送给齐越的小书坠儿。

　　“呐，一片竹叶，你看书时当作书签用。”

　　这个礼物有些出乎齐越预料，等接过去后发现竹叶有些粗糙就更惊讶了，“你自己做的？”

　　陆应南骄傲的挺起胸膛，“怎么样吧，你就放开了夸。”

　　齐越看手上那片小小的碧玉竹叶越看越喜欢，早忘了刚才那出小闹剧，笑道：“叶形标准，用料讲究，做工用心，主要是非常有用。”

　　陆应南满意的点头，“是是，对对对，就是这样夸我。”

　　怎么说也是用心准备了一个月呢，手都差点磨破。

　　齐越趁着陆应南沉入自己满意情绪中时看弓羽，用眼神询问他去不去小院。

　　也不早了，是该回去。

　　弓羽拉着陆应南，“走吧，逛回去。”

　　三人往回逛，路过小院时陆应南已经猜到一般哎呀一声，“好久没去小院玩了，树老爷都该想我了。”

　　弓羽笑起来，走在前面去开门。

　　陆应南和齐越并肩走在后面，齐越问他：“是不是早想到了。”

　　陆应南晃起脑袋，“我可不笨。”

　　“是是是。”齐越嫌弃的直笑。

　　等弓羽打开门，陆应南明明都已经想冲进去了，但还是故作矜持跟在后面，就是止不住踮脚巴望。

　　屋里桌上放着两只小花灯，是挂在床头正好的那种，一个规规矩矩的豆灯，一个外形奇特的猫灯。

　　从没见过有人制作猫灯，但陆应南想看，弓羽就做了。

　　陆应南一眼就看见那只猫灯了，笑嘻嘻进去，抱起来稀罕半天，“一看这个就是我的。”

　　那灯完全就是球球的样子，连花纹都相似，不像别的灯分面作画，而是一整只都画成了小猫。

　　陆应南喜欢的不得了，里面连蜡烛都准备好了，回去直接挂起来点上就行。

　　弓羽见他喜欢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怎么就这么喜欢小猫花灯？”

　　陆应南不说为什么，把花灯提起来炫耀。

　　齐越撇了撇嘴，对自己的豆灯也很满意。

　　弓羽把豆灯拿起来递给齐越，对他们两个道：“挂在床边，点上火烛时可以安神助眠。”

　　“为什么？”陆应南把灯拿起来闻闻，确实闻到了一股草药味。

　　他不知道弓羽在学医术的事儿，齐越知道，闻了闻外面的一层宣纸，又闻闻里面的蜡烛，对弓羽挑眉。

　　弓羽微微点头，继而低头对正研究花灯的陆应南道：“宣纸泡过草药，我专门找大夫问的药方。”

　　“辛苦阿羽弟弟。”陆应南眼睛明亮，把花灯举到脸旁边给弓羽看，可爱极了。

　　两人的礼物都已经送完，齐越催着回去，“快回去吧，我要给你们的还在府上放着呢。”

　　于是陆应南又有了新的期待，当然，有了新的期待也还是最喜欢怀里这只小花灯。

　　路上遇到人看他就大大方方举着给人看，还要问好不好看，等对方回答了好看他再说这是阿羽弟弟亲手做的。

　　那些人又会夸阿羽弟弟厉害，都是路人，他们连阿羽是谁都不知道，为了哄小孩开心说的，陆应南就被逗的开心的不行。

　　弓羽拉着他省得他被人挤到，嘴角微微勾起，显然也是高兴。

　　三人快速回到小院，齐越从陆应南的屋子拿出那个箱子。

　　“哎！你怎么把礼物放在我的房间啊？”陆应南笑问。

　　“你猜为什么？”

　　陆应南又笑着不说话了，期待的等着齐越把箱子打开。

　　“你们自己打开吧。”齐越抱着箱子往桌上一放。

　　陆应南马上凑上去观察，“那我可开了哦！”

　　齐越点头，弓羽站到一边等着，把开箱子的机会留给他。

　　陆应南看他们一眼，“我开了。”

　　话落他缓缓打开木箱。

　　最上面是一层白纸，陆应南小心翼翼拿开，里面放着几个小罐子。

　　陆应南拿起一个好奇打量，“里面装了什么？”

　　齐越抬头，“你自己打开看看。”

　　陆应南听话打开，弓羽也凑上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些蓝色粉末。

　　他第一眼没看明白，又观察了几下才发现，那是画画的颜料。

　　“蓝靛色，好难得的。”

　　陆应南有些惊讶，“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齐越摇头，“别管，就当我本事大就行了。”

　　陆应南点头，“确实本事大。”

　　弓羽又拿起其他瓶子看，“全都是颜料？”

　　“有你的。”齐越把他挤开，往下摸出几个瓶子。

　　弓羽有些无奈，“不是。”

　　“我的意思是你哪儿找来这么多颜料。”

　　不过他还是接过齐越递过来的瓶子，打开一股药味冲出来，他瞬间就猜到了什么东西，立马又盖上了。

　　另一边陆应南刚抬头，“是什么？”

　　弓羽淡淡道：“药。”怕陆应南知道自己学医。

　　“药？”陆应南好奇问。

　　齐越点头，“治跌打损伤，好用便宜。”

　　陆应南觉得好笑，“那也确实实用。”

　　他把颜料都拿去收好，回来看见弓羽拿着自己那份瓶子研究，就道：“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平平安安的，最好永远都用不上这些药。”

　　用不上自然是最好，弓羽点头。

　　陆应南又让弓羽帮忙把花灯挂在自己床头，小猫花灯喜庆好看，点起来又淡淡的药香，十分安心。

　　陆应南总觉得自己在弓羽身上经常闻见药味，他没多想，也丝毫不知道自己被瞒了事情，只觉得这样平淡又充满惊喜的日子过得开心。

　　晚间外面开始放烟花，三人并排坐在檐下看，巨大花火在空中绽放，映的地面一片亮。

　　他们在烟花下许愿，年年喜乐，岁岁平安。

　　同样的愿望年年许，三个小孩儿无忧无虑，茁壮成长。

　　十五岁的陆应南学成出师，继承老师衣钵，成了北商有名的小画家。

　　虽然他的功课还是不好，但画技出挑，陆府也就不苛求他能写出多好的文章，只盯着他画画。

　　热风吹进亭子，吹的人额边碎发浮动，如墨长发被玉簪挽起，一身白袍衬得人温润如玉，唇红齿白小少爷端坐石桌前，伴着一庭院葱翠，纤长手指握着笔画画，悠然自得。

　　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院门口一道身高腿长身影出现，牙白衣袍随风摆动，长发简单束起，肆意自在。

　　“阿羽！”

　　再温润的衣服也框不住陆应南热闹的性子，一见到弓羽，就什么都没了。

　　弓羽看向他，笑道：“今天怎么在外面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