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南山雪》江且眠

36、第 36 章

　　陆应南抱着书进去，十分担心自己交不到朋友，还和以前一样。

　　这个学堂院子不像是上个那么荒凉，一眼就能看见屋里景象，院中有几棵柳树，枝条几乎垂到地上，没人打理，自由生长，反倒显得生机勃勃。

　　陆应南穿过两棵柳树才终于看见屋里景象。

　　夫子还没到，屋里只有六七个学生，坐在一起聊天，时不时哄笑一堂。

　　陆应南停在原地，更不抱希望了。

　　他在门口踟蹰许久，回头门外的景象也已经被柳树枝条挡住了个差不多。

　　他正回头望，有人走进绿色里，见到他好奇的哎了一声，又见他怀里抱着书本，就问：“你是来读书的？”

　　陆应南点头应了一声，抿了下嘴角，道：“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那人笑着点头，“十分荣幸，鄙人左棋，您贵姓？”

　　陆应南受宠若惊，连忙答道：“陆，陆应南。”

　　左棋还给他行礼，陆应南回了一个，有些不自在，一只手抱着书一只手摸摸鼻子，“你好……呃……你有点儿文绉绉的。”

　　左棋赶紧笑了，“平时背书背的多了，脑子里全是这些，竟忘了实际相处不需要这么多礼节。”

　　左棋请他进去，陆应南暗自长出一口气，虽然有些不自在，但总归是好的开始。

　　他在家里受到太多偏爱，自己也知道自己应该出来多锻炼一下，但真迈出这一步时总是畏手畏脚担心很多事。

　　弓羽看着陆应南身影消失在柳条后，并没有离开，陆家的车夫问他什么时候回，好把他送回去，弓羽就让他赶着马车先走了。

　　还不知道这个学堂里面怎么样，陆应南一个人进去，弓羽怕他不习惯，自己在外面等着，万一他不高兴出来就能看见自己。

　　弓羽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异样的声音，他找了棵柳树靠在下面休息，听里面读书的声音。

　　陆应南进去以后在左棋后面坐下来，左棋还给他介绍了其他人认识，意外的是这个学堂的同学对他都很友好，和之前那个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态度。

　　他一个上午在各种嘘寒问暖中度过，都有些飘飘然，像是之前从来没有光顾他的友好今日一股脑全来了。

　　中午散学时左棋主动邀请他一起出去，陆应南欣然答应，收拾了东西和他一起走。

　　左棋的朋友也跟他们一起，三人并肩，经过一上午的相处，他们说话也不再咬文嚼字，平铺直叙夸他道：“刚才夫子考的那篇文章我连听都没听说过，你竟然会，真是太厉害了。”

　　陆应南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我恰好之前学过。”

　　又往前走两步，陆应南突然惊呼一声，旁边两人应声看去，弓羽正站在一棵柳树下编草帽。

　　陆应南跑到他身边时，弓羽正把草帽编完，习惯性伸手把他接进怀里，轻轻拍了一下后马上松开。

　　在外面陆应南知道不能抱，能被接住都开心的不得了了。

　　他握着弓羽手臂，自觉的拿过草帽带上笑嘻嘻问：“你怎么来啦？”

　　他面上藏不住事，几乎要把炫耀写在脸上，弓羽忍不住笑了，“你说呢？”

　　陆应南立马高兴了，回头给后面两位新朋友介绍：“这是弓羽，我的阿羽弟弟。”

　　两人和弓羽打了招呼，左棋看看陆应南，又看看弓羽，笑道：“为何你更像弟弟？”

　　“哪里不像哥哥，我像的很。”

　　弓羽也不说话，陆应南强调好几遍，看来是对这件事很在意了。

　　弓羽带着陆应南上马车时他都还在小声叨咕，“我到底哪儿不像哥哥啊？”

　　弓羽拉着陆应南坐下，陆应南又要往他身上贴，弓羽轻推着他无奈道：“哥，你快坐好吧。”

　　陆应南一下不贴了，往后缩缩，撇撇嘴，“做哥哥就不能贴着你了？”

　　弓羽挑眉，“你看别人家的兄弟，哪有像我们这样的？”

　　陆应南双手环抱，靠在车壁上，气的脸颊鼓鼓，说话都带上了怨念，“我才不看别人家的兄弟，到时候弓羽哭鼻子了怎么办，又要不理人了。”

　　弓羽好笑的看着他，在马车起步时护了他一下，被躲开了。

　　“确实，不理人了怎么办？”

　　他这话明显是在逗陆应南，偏偏陆应南经不住他逗，背过身去不看他，嘴里念念有词，“不理人就不理人，我是不会哄他的。”

　　弓羽十分放松的靠在一侧，附和道：“是不能哄。”

　　陆应南自己对着车壁看了半天，弓羽说不哄还真就不哄，他气不过回头，弓羽装作迷茫的看他，陆应南又立马回头不去看他。

　　“我绝对不哄。”

　　弓羽逗他逗够了，开始哄人：“我也没不理人，不用哄，就是我哥生气了，不知道怎么哄。”

　　陆应南忍不住嘴角动动，差点要接话，想起自己现在正装作不理人呢，又赶紧忍住了。

　　弓羽见他没什么反应，就继续道：“弟弟该怎么哄哥哥呢？”

　　陆应南真能忍住一路都没理人，他觉得自己又进步了，下车时还是忍不住被上来抓自己的弓羽逗笑，被车夫抱下马车笑着往里跑。

　　弓羽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没跑多远陆应南就累的跑不动了，一边快步走一边喘气道：“我都说了不理你，你还跟着我干嘛？”

　　这话简直没道理，他明明说的是弓羽不理人，弓羽就问：“你几时几分说的，我怎么不记得？”

　　陆应南自知吃亏，进院子时笑着抱怨，“你真是不听话，你听话一点别人就不会觉得我不像哥哥了。”

　　弓羽叹气，“我没听话？”

　　陆应南哼了一声进屋去，还关门让弓羽吃了一个闭门羹，不过没到三个呼吸他就没出息的又把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个脑袋笑嘻嘻看弓羽有没有生气。

　　弓羽伸手捏他脸，素白的小脸立马出了一个红印子，陆应南知道自己脸上爱留印子，顿时饶不了弓羽了，也不管真的有没有，哎呀哎呦的要弓羽道歉。

　　两个孩子进屋去闹，院子里看见这一幕的下人都忍不住笑着摇头，都觉得陆应南越来越闹腾了，甚至不止他，弓羽都活泼的不像从前。

　　四哥往小厨房门口靠，问站在门口无奈扶额的静娥：“你说他们俩是不是弓羽更像哥哥？”

　　静娥瞪了他一眼，“什么意思，哥哥就不能活泼点？”

　　四哥赶紧摆手求饶，“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感慨，你觉不觉得弓羽……就是……成熟的更快？”

　　用小孩子身上不该是这个词，但他确实想不起来别的词了。

　　这个静娥就不得不承认了，刚见弓羽时，他虽然看着也比陆应南成熟，但懂的绝对没有陆应南多，如今不到三年他就好像个小大人了。

　　“可能是因为他一个人在外面，见的多经历的多。”静娥说。

　　四哥点头，“少爷还是在家里被保护的太好了。”

　　静娥又瞪他，边转身边道：“少爷被养的好点怎么了，本来就是应该被全家人保护的少爷。”

　　四哥不敢再说话了，只能感叹这两年老爷在府上的时间少，不然见到少爷这样估计要不高兴。

　　为了庆祝陆应南第一天去新学堂，静娥给他准备了一桌子好吃的，陆应南心心念念广春楼的蒸鱼也买来了，陆应南学着大人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和弓羽碰杯，“贺我交到新朋友。”

　　弓羽配合他，将自己的茶一饮而尽，陆应南摇头晃脑嘿嘿笑，笑完又回头和静娥炫耀，“我交到新朋友了。”

　　静娥夸他厉害，眼里满是自豪。

　　陆应南给弓羽夹了好几块鱼肉，自己又夹了一块吃，有条不紊吃完，他才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坏笑着问弓羽，“我都交到新朋友了，你怎么不担心我以后不和你玩？”

　　弓羽看他一眼，把碗里挑完刺的一块鱼肉夹给他，平静道：“你会不理我吗？”

　　陆应南美滋滋夹着鱼肉吃了，“才不会呢，我还是跟你第一好。”

　　弓羽低头自己吃饭，用左手吃的不快，看着比一边眉飞色舞的陆应南斯文多了。

　　吃了没几口，陆应南又要磨人了，拖着长音黏黏糊糊道：“阿羽弟弟，我想吃你面前的那个青菜。”

　　弓羽面色如常，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陆应南立马吃了一口，又给弓羽夹菜，这次夹鱼时也学会了把刺挑出来再递过去。

　　静娥看他这黏人样子浑身起鸡皮疙瘩，发了个抖赶紧走了，反正屋里有弓羽，陆应南也不会出什么事。

　　弓羽盯着他吃完饭，问：“你睡不睡午觉？”

　　陆应南擦过嘴不回答先问：“你去哪儿？”

　　弓羽摇头，“不出去，等你醒了送你过去。”

　　“那你不睡吗？”

　　“不睡，我白天又不读书。”

　　陆应南拉着他往里间走，玩笑道：“那你晚上读书吗？”

　　弓羽笑着，“不读。”

　　“哦——”陆应南长长嗯了一声，“那你读家书吗？”

　　“怎么？”

　　陆应南回头笑着看他，嘿嘿笑道：“那读读我给你写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