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
顾徳回到学校时，刚好响起了下课铃。
意气用事地打算逃课逃学，却只是旷掉了第一节课而已，这么一想感觉甚至有点儿丢人，他也忘了一开始决定逃课的初衷是什么了。
教学楼安安静静的，除了几个脚步匆忙准备去上厕所的同学外，其他人都趴在桌面上补觉中。顾徳一进门便看到了自己和李逸隆的空位置，感觉有些陌生，毕竟这段时间李逸隆不是在自己身边就是在位置上等他回来，没见过他不知所踪的场景。
周毛宁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蒙头大睡，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教室的前后门，发现顾徳进来后便立刻迎了上去。
“你去哪儿了？第一节课都没来。”周毛宁关心又责备地问道。
“我……有点事儿，在路上耽误了。”顾徳还没编好一个不在的理由。
“什么事儿啊？”
顾徳突然烦躁起来，自己都说了“有点事儿”，没有细说不就是没想告诉你实情的意思吗？还追问？
又转念一想，人家也是一番好意的关心，自己怎么好意思因此有情绪。
“没什么事儿，已经解决了。哦对了，李逸隆呢？”顾徳敷衍道，并通过明知故问的方式转移话题。
周毛宁捋了捋鬓角的发梢，“打预备时他发现你不在，就跑出去找你了。你不知道，那会儿老班还拦着他不让去，他还吼了一阵子，整个教学楼都听得见。”
顾徳小脸一红，替别人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李逸隆为了找自己这么急，还吼老师，刚又跟着尾随自己的人跑到菜市场找自己，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哪了。天呐，弄得跟演电影一样。
周毛宁趁顾徳脸红发愣的功夫又打量了他一番，依旧是那个让自己心动的模样。
昨天那老外让自己跟他表白，说一定能成？怎么可能呢？
没有什么原因，也没有太多的铺垫和发展，真的能成功？那小老外不会是专门过来忽悠自己的吧，可是为什么呢？
顾徳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有些脸红，但他亲眼看着周毛宁的脸颊慢慢变得红润有光。他想起王大明跟他说的话，眼前的这个人今晚就要跟自己表白了。
这应该是让自己走上正轨的第一步，和女生发生恋爱关系。
也是看清李逸隆真面目的关键一步，并得知他的真实目的。
“那个，我先去找老师一趟，解释一下第一节课没来的原因。”顾徳得找借口开溜了，他实在不知道现在要怎么面对周毛宁，而且隐约感觉到好几个睡醒的同学正含眉带笑地注意着他们俩。
“好，你去吧。”
顾徳匆忙离开了教室，来到数学组办公室，从门上的窗户窥视办公室里的情况。孔老师不在他的位置上，应该是去找自己还没回来。
这会儿响起了上课铃，顾徳突有一股便意涌上心头，但还是急匆匆地赶回了教室，他又不能借此机会干脆把第二节课也给旷了。
出租车停在了校门口，李逸隆付完钱就从车里钻了出来，刚好碰见了骑着小电驴回到学校的孔非凡。
想起早上对老师的那番态度，他难免心生愧疚之意，连忙上前去打招呼：“老师您回来了啊？”
孔非凡不搭理他，等门卫打开侧门后拧车把就走。
李逸隆见状直接拉住电车一屁股坐在了车后座，伸手拽着孔老师的衣摆说：“早上那会儿我太急了嘛，我也是因为关心朋友，万一真出啥事儿了我会急死的。老师您怎么惩罚我我都认，我还能教您和对象相处的秘籍，保证您跟李老师水到渠成，您看怎么样？”
门卫大爷忙喊道：“那同学哪个班的，是这所学校的吗？”
孔非凡扭头：“大爷，没事儿，他是我们班的学生。”
然后双脚触地撑着车子不倒，转身批评起李逸隆来：“目无尊长，不尊师重道，你早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什么态度跟老师说话的？现在怎么不牛气了？我是不是前段时间对你太友好了，你想蹬鼻子上脸？”
李逸隆自知理亏，一言不发地默默拉着孔非凡的衣角，抬头真诚又诚挚看着孔非凡的双眼。
孔非凡还想继续输出，对视上李逸隆明亮又饱含感情的大眼睛后，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心脏有点悸动，不恰当地说是“不忍直视”。
“算了，两千字检讨，三天内给我交过来。”
“啊——”李逸隆失落地拖着长音。
“啊什么啊，再啊三千字，没给你上报到学校记个打过算好的了。”
“哦。”李逸隆委屈巴巴地回应。
把电驴停在车棚后，李逸隆随孔非凡一道上楼。走过楼梯拐角，一眼就看到了在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的顾徳。
“顾徳！”李逸隆又用能把整栋楼震两下的嗓门吼道，给那头的顾徳吓一哆嗦。
李逸隆拿出他比赛的速度跑到顾徳面前，抓着他的肩膀猛烈摇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急啊，我都快跑到机场了！你怎么能不来学校也不跟老师请假啊？”
李逸隆的动作佐证了他有多在意顾徳，跟王大明所说的对应上了。顾徳既感动又心生惧意，感动是因为李逸隆有这么担忧自己，但怕的是他的目的真的像王大明所说的那样。
“你能不能别摇了，我脑浆都快让你摇匀了。”顾徳努力握住李逸隆的双臂想让他停止动作，但李逸隆的力量比他大多了，他根本抵抗不了。
孔非凡赶忙走过来拉开了他们俩，他从后面看还以为李逸隆在打顾徳。
“说吧，你为什么要旷课，旷课干嘛去了？”孔非凡拿出审问学生应有的严肃态度来，以严肃的眼光看着顾徳。
李逸隆也严肃地瞪着顾徳，不过瞪的是后脑勺，他现在站在顾徳身后双手握住顾徳的双臂，生怕一不留神又跑了。
顾徳想了一节课也没有编出来一个恰当的借口搪塞今早这件事，后来一想自己是被音乐老师抓到的，他们老师之间肯定会互相通信儿，就没有扯谎的必要的，只能真假掺半地实话实说了。
“我跟一个朋友去吃早餐了，他非让我去，我拗不过他。本想着早点吃完早点回学校，没想到忘了时间了。”
李逸隆握住顾徳的双手猛地用力，痛得顾徳嘶叫了一声。
才见两次面你们俩就成朋友了？
“就因为这事儿你就不来学校了？这么随便？这么没有时间观念吗？别以为月考上升了几名就万事大吉了，月考又不是高考，考好一次就万事大吉了吗？”孔非凡开始批评顾徳，“我以为你是个懂事省心的学生，没想到你大清早的就敢逃课了，让我和你音乐老师一通找。你知不知道逃课对一个学生来说有多严重？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学生？就为了跟朋友吃个饭就忘了时间，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干什么的？还回学校干嘛，干脆还回去跟他吃，吃尽兴再说。”
顾徳惭愧地低下头，默不作声。李逸隆则觉得顾徳也值当受罚挨骂，不然自己为了找他忙活了一大早上又算什么。他握住顾徳的胳膊细细地观察他的后脖颈，细腻又白皙，靠近斜方肌的地方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孔非凡滔滔不绝地输出了五分钟，最后收尾道：“我也不想多说你了，这件事就按学校规定处理。我回头上报给主任，记处分一次，写五千字检讨，让你家长亲自把检讨送来学校。”
顾徳慌了，“老师，能不能不让家长过来啊？我爸妈在外面打工，现在年底了正是忙的时候，回来一次很不容易。”
“哟，现在知道心疼家长啦？逃课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家长在外务工不容易啊？个个都跟你一样家长在外地的话，学校的校规就纯让人看笑话的？没得商量，我必须见到家长本人。”
顾徳都快急哭了，他的心里现在只剩下无尽的后悔。“老师我求您了，我知道错了，您怎么处罚我都行，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爸妈回来一次真的很不容易，我……”
“孔老师，能不能请您换个处理方式，只要不叫家长怎么样都行。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替他受罚，顾徳的父母真的不方便来学校。”李逸隆从来没在顾徳口中听到“求”这个字眼，他强烈的自尊心从来没让这个字从他嘴里掉出来过。见顾徳现在可怜成这样，李逸隆的心态也从看热闹的“罪有应得”瞬间转化为求情。
“不能，你们俩什么时候学会顶撞老师了？校规对你们俩不顶用是吗？李逸隆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有点关系就能在学校里胡作非为，这学校也不是你开的！你再说下去只能让你也跟着叫家长，顾徳的家长我非见不可！”
孔非凡收起刚才在校门口的那副表面生气实则傲娇的态度，李逸隆心想看来这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为了护顾徳周全，他只能用他对付孔非凡的杀手锏了。
“老师，别，我……”顾徳的眼圈已经红润了，浓烈的情绪涌上喉头。他还想继续求情，但嘴巴被李逸隆用手握住了。
“孔老师，我不是故意想这样做的。我前段时间借彩排话剧的机会跟彭老师聊了两句，他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我猜，你对李老师应该不是真心实意的吧？”
孔非凡瞳孔一震。
李逸隆注意到孔非凡的神情变化，知道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便慢慢说道：“彭老师跟我说了一些你们俩上一起大学时候的事，我觉得那种事如果在学生或者老师之中传起来的话，应该不是很好吧？”
“一起”这两个字语气加重。
孔非凡气得发抖，颤声道：“你这是在威胁你的老师？”
“我不敢的，老师，我和顾徳都不是那种会传小道消息的人。”李逸隆一脸诚恳，用没有握顾徳嘴的那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像是在给他顺毛。
孔非凡双拳紧握，咬牙切齿，脸色红温。磨了会儿牙后，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五千字检讨，你们俩，一个字都不能少，五天内给我交过来。”
然后气鼓鼓地开门进办公室了。
李逸隆舒了口气，把顾徳扭成面朝自己问：“你为啥这么在意叔叔阿姨来学校啊？”
“现在年底了，活儿比较多，少干一天少挣不少钱呢。”顾徳还在缓和激动的情绪，说话颤颤的。
合着还是钱的原因，李逸隆又在心里默默心疼了一下。不过比起担心这个，现在他更需要直面的是顾徳早上到底跟李明干嘛去了，李明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所以你今天早上到底干什么去了？让我一顿好找。”
“你为什么要找人跟着我？”
顾徳平复掉激动的情绪后反问道，弄得李逸隆一时语塞。
这怎么回答，告诉他实情吗？那会不会让顾徳又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自己又兴师动众地找人跟着他，岂不会让他更加惶恐。
那还能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我先问的，你先回答我，我再告诉你。”李逸隆含糊其辞道。
“我为什么要先回答你，你觉得旷课跟找人跟踪相比哪个更严重一点？”
二人停了下来，顾徳不再和李逸隆并肩而行，而是转身来到了他的面前。“今天早上有个老外来找我，说他认识你，要和我说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我才旷课和他去吃早餐的。所以呢，你为什么要找人跟踪我，目的是什么？”
“为了，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向来自以为伶牙俐齿的李逸隆这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脑子一边编嘴里一边说：“那老外来自东南亚的偏僻地区，我怕他给你拐走挖腰子，所以找人看着你们。”
王大明白得都快发光了，说人家来自东南亚。顾徳对这个蹩脚的理由显然是不信的，但这会儿他也没打算戳穿，他还有更重要事的要问。
“他说你喜欢男生，真的假的？”
“假的，怎么可能，这话你也信啊？实话告诉你吧，我取向是正常的，我没接受过女生的好意是因为我还没到该谈恋爱的阶段，而且她们也没人达到我心里的标准，我也不想吊着她们。你要真信他说的话，那你可太傻了。”
李逸隆坦然自如地说了一串，但后背已经出了不少冷汗了。这套说辞他已经在心里默默练习很多次了，就为了万一哪天顾徳受他人启发产生怀疑时蒙混过关。
顾徳的目光都汇聚在李逸隆的嘴唇上，一开一合吐出一些自以为真实的谎话。这番话不仅没打消他的疑虑，还侧面佐证了王大明所说的真实性。
他点点头，“嗯，我也没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不过我有点好奇他为什么专门从外国跑过来找我说这些，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这个嘛，你也知道我们家也做过一些国外的生意，估计是合同纠纷没处理好，他气不过所以专程跑过来恶心人吧。他直接报复我不成就找我身边的人败坏我的名声，结果就找到了你，真闲得发慌这人。”
“合理。”顾徳肯定道，“那走吧，回教室准备上课，顺便跟我说下话剧的事。今天就要演出了，总该告诉我要做什么了吧？”
“可以可以，走吧，回教室说。”李逸隆看出顾徳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态度，他不知道李明都跟顾徳说啥了，但这会儿不适合再追问了。他得好好想个说辞想办法打消顾徳的疑虑才行。
顾徳现在谁的话也不相信了，他觉得王大明和李逸隆不管说什么都会隐瞒关键的真实信息。得自己把事实摆在他们面前，才能得知他们真实的意图。
也得看清自己的真实意图，看看在自己心中的天秤中，到底哪一方的重量更大一些。
他已经说服了自己，就算自己对周毛宁面前还没有什么情感方面的想法，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如果能借此机会让自己的取向重回正轨，那么他将对周毛宁认真负责一辈子。
中午放学，顾徳像往常一样直奔吉兆享饮。马飞鹏已经单手抵在墙边恭候多时了，待到顾徳一进门便责问：“你一大早上的去哪了到底？”
“啊，没去哪，就突然心血来潮跟朋友去吃了个早餐。”顾徳差异，自己逃课的事班内传传也就算了，怎么刚上午放学就传到马飞鹏这边来了。
马飞鹏气得想发火，但又因为顾徳不知道事态的具体情况而不得不选择隐忍。
“对了，今天下午我们学校有元旦晚会，你要不要来看我演话剧？”顾徳一边说一边找围裙套在身上，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和他毫无关系的小事。
马飞鹏手指敲击着桌面，“不去了，下午关门，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哦，那正好了，不用让我弟来替我顶班了。主要是他今天不放假，但我也不知道话剧什么时候演完，我能不能按时过来……”
马飞鹏看着顾徳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陷入了沉思，他知道顾徳并不清楚现在的处境，他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放过他，或是要对他做些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顾徳为什么会牵扯进那些事中，但希望这个无辜的小孩儿能从这其中全身而退，继续过他正常的高中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