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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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毛宁一脸灿烂地推门进去，顾徳当场就愣住了。
她快步走到柜台边地椅子上坐下来，面带微笑安静地盯着顾徳，一言不发。
顾徳很快就害羞地涨红了脸。除了李逸隆，还没人这样盯着他看过，他感觉身上像是有许多蚂蚁在爬。
这也是他们商量好的环节？
见周毛宁不打算开口，顾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艰难地问道：“你，呃，来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吗？”
“这不符合你的风格啊。”
“哪件事不符合，我没事来找你，还是我刚才在教室说的那些话？”
顾徳感觉嗓子被海胆噎住了，他改用看李逸隆时那种同样陌生的眼光看着她。
周毛宁饶有兴致道：“你觉得我应该是哪种风格，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李逸隆一边盯着手机一边走向吉兆享饮，突然“嗖”地一下被人拽走了。他愣了愣神，定睛一看来者竟是苏可。
“嗯？”李逸隆发出疑惑的声音。
“嘘！”苏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店内，低声说道：“你先别进去，毛宁正和顾徳一对一交流呢！”
李逸隆登时急眼了，先是当着他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白他喜欢的男生，再趁他不在时跟他喜欢的男生说悄悄话，换谁不急啊？
这次李逸隆不打算碍于情面而不作为了，他不顾苏可的阻拦抬起胳膊就要推门而入，可手机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
肯定又是李明，虽然剧本的事挺感谢他的，但他这个点打电话必定不会得到自己什么好态度。本来不想搭理他，但让手机一直响着也不方便自己冲进去。
他迅速掏出手机接通：“喂？什么事儿？”
“李逸隆，现在立马给我到办公室一趟。还有，带上你的手机。”
那边说完就挂断了，李逸隆听出来是孔老师的声音。
孔老师找他能有什么事？因为话剧还是因为带手机？不过他倒刚想起来话剧这事他确实没告诉孔老师，主要是他觉得班主任在这过程中也帮不了他什么忙。
师命难违，老师叫就得去。可眼下顾毛二人图谋不轨的情况咋办？
不对，顾周，一时间激动都快忘了周毛宁姓啥了。
苏可还打算拦着他，李逸隆抢先一步闯进了店内，瞬移般走到柜台后顾徳的身旁，把手机递给他。
“顾徳啊，咱老班让我过去找他一趟，可能是发现我带手机了要治我的事。所以这手机你先替我保管着，我去去就来。”
“你带手机都不跟老师说一下啊？拿手机也是为了排练时方便联系同学，老师应该不会因此找你麻烦吧？”顾徳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觉得有些离谱，李逸隆从来没违背校纪偷带手机过，这次明明事出有因他却事先不跟老师打招呼。
“我确实忘了啊，跟他解释一下就行了，肯定不会为难我。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李逸隆拍了拍顾徳的肩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顾徳感觉有鬼，于是点亮了李逸隆手机的屏幕。
果然，显示正在录音中。
“呵。”顾徳抬唇邪笑，李逸隆估计以为自己不会偷窥他的手机吧？放到以前确实不会，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李逸隆和自己不是统一战线的人了，他自然有理由说服自己做之前不该做的事。
“怎么了？”周毛宁看顾徳朝柜台望去的表情有些怪异。
“没事儿，刚才说到哪了？”顾徳把手机推到一边，同时将有麦克风的一端转向自己。
合着不给我安排戏份是想看我在这边演是吧？行，那就好好听听我是怎么说的。
李逸隆风尘仆仆地赶到办公室，这时已经快七点钟了，偌大的办公室只留孔非凡一人沉着脸等着李逸隆的到来。
李逸隆慢慢走向孔非凡，边走边调整着自己的表情，使自己表现得无比毕恭毕敬以及愧疚。
还没等孔老师开口，李逸隆便发言：“老师，对不起，我不应该违背校纪把手机带进学校。虽然目的是为了在排练话剧时方便联系同学，但即使是这样也应该在在校期间把手机交给您保管。我错了，请您责罚。”
李逸隆真诚地鞠了一躬，心想：我这理由够充分态度够谦卑了吧？赶紧放我走吧，我还得看吉兆享饮那边战场打成什么样了呢。
“手机呢？”孔老师朝李逸隆伸出手。
“手机……刚才怕耽误您下班所以走得急，忘在家里了，对不起！”李逸隆再次真诚地道歉，但没有任何想把手机带过来的想法。
孔老师扶着额头，“算了，下不为例。不该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事叫你过来的。我问你，排话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呃，这个嘛……”李逸隆这下真的语塞了，他还没编好原因，本来以为只是因为带手机才叫他过来的。
他总不能说因为这过程中压根用不上孔老师帮忙所以根本就没想起来跟您说吧？
于是他现编道：“我们这个话剧来的太突然了，音乐老师突然找到我和梁禹涵让编排一个话剧在元旦晚会上表演。这几天一直在忙着招人和写剧本，没来得及告诉您，我以为音乐老师已经和您说过了。”
“扯淡！”孔老师猛地拍桌，吓李逸隆一跳。“一听就知道是现编的，你以为我只比你大四五岁所以好忽悠是吗？人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忍不住朝左上角看去，你刚才眼珠都快从左边转到后面了，就这点儿功夫还想哄住我？”
孔老师气得不想端着老师的架子，连脏话都说出来了。
李逸隆这才意识到自己撒谎的功夫居然有那么差吗？看来以后得注意一下免得被顾徳看出来。
孔老师喝了口水顺顺气，“是不是你们音乐老师让你这么说的？”
“啊，不是的。其实关于话剧这件事我目前只跟音乐老师见了一次面，就是商量能不能演话剧这件事，他也没提让我对您说什么话，刚才那些确实是我编的。”李逸隆差点就把“因为麻烦不到所以没打算告诉您”给脱口而出了，还是憋回去了。
“这次说的是真话？”孔非凡挑眉问道。
“千真万确，如有半句谎言我主动申请退学。”
“呵，你不补充后半句我还信，你这身份连刘主任想让你留校察看都得查查自己的后台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我暂且信你一次，你在排练话剧期间可以带手机进学校，但有两点要求：一是只许在放学后排练时使用，二是排练时如果你们音乐老师也在场，必须发消息告诉我。明白了吗？”
“明白了，谨听老师教诲。”李逸隆一边说一边想，第二条要求的原因是啥？
“你回去吧，回去把我也拉进你们排练的群里。”
“啊？”
“啊什么啊？我不得看看里面都有谁参与排练，跟他们的班主任都说一声上课期间把他们的学生的手机交给老师保管啊？”
“啊对。”李逸隆不由得感慨孔老师心还挺细的，还能想到这一点。“但可能需要您到时候加我另一个号，我是用那个号建群的，没您的好友。”
孔老师疑惑：“为什么不用自己原本的号？”
“因为来参演的大部分都是女生，加太多好友的话……不利于学习嘛。”
孔老师“扑哧”笑了，“我要是能有你这样的魅力就好了，也不至于沦为现在这样。行，你先回去吧。”
“好的，老师您也早点回家休息吧，老师再见。”李逸隆毕恭毕敬道，转身离开办公室。
刚出门他就绷不住笑了，孔老师模样长得也不丑，又是名牌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他这样的标准还找不到女朋友的话，该不会有啥“难言之隐”吧？
虽然开老师的玩笑确实不好，不该李逸隆还是暗自感慨道：对不起，如果老天有眼，请减我一点功德吧。
而吉兆享饮这边，在李逸隆离开后，两个人的交谈突然就停了下来。
主要原因是李逸隆的突然打断让周毛宁把本来想好的词给忘了，现在两个人正在安静地对峙。
顾徳主动出击打破沉默：“刚才咱们说到哪了？”
也只是打破沉默而已，因为他只是在提醒周毛宁该接着说话了。
“啊。”周毛宁飞速旋转着的脑回路速度又加快一倍，“好像是说，什么事情来着不符合我的风格？”
“对啊，什么呢？”
“呃，什么呢？是你问的还是我说的啊？”
“我怎么会知道。”顾徳当然知道是自己问的，他这么说权当考察一下周毛宁的临场应变能力了。
周毛宁把刚才在教室里和四个姐妹一起排练好的预设内容全部忘得一干二净了，她现在就记得那些循序渐进的话语的最终目的是要问顾徳“如果你现在陷入沉睡的话，我再次问你，你会醒来吗？”
于是她只好硬编：“好像是说刚才试镜时的那些台词不符合我的风格吧？”
“那也没办法，台词都是李逸隆编的，不过你倒是演绎得挺好。”明明李逸隆是让临场发挥的，顾徳故意混淆概念。
周毛宁进门时伪装出来的自信和开朗此刻已经全然不见了，她又恢复到了面对顾徳时略有难为情的样子。
“谢谢啊，不过我记得当时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你那会儿怎么了？”
“低血糖犯了，可能是最近吃饭吃的少。”
“这样啊，那以后记得要按时吃饭，多吃点啊。瞧你现在瘦的。”
“按时不了也多吃不了啊，你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打工？”
周毛宁一时语塞，这也达到了顾徳想要的目的，他就是想让周毛宁知道他们俩之间是存在贫富甚至阶级的差异的。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说的。”周毛宁愧疚道。
顾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儿，我从小就跟李逸隆一起玩，他跟我有着更大的差异，但我们还是玩在一起很多年了。”
顾徳的意思是，你的同谋李逸隆跟你阶级差不多，你找他去得了。
“你跟他关系真好，这么多年友谊了，真让人羡慕。”周毛宁不知道该说啥，随便冒出来了一句。
关系好到羡慕？那可真该羡慕，现在好到不通知我就开始给我找对象了，再以后应该要给我个惊喜的婚礼了，干脆以后孩子也跟他姓得了。
“是啊，就是他这人太有主见了，我们俩干啥事大部分时间都听他的。”顾徳饶有兴致地点开李逸隆的手机，看着自己说话的声纹图像出现在屏幕上，顿时有种看穿了一切的成就感。
“嗯……”周毛宁这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算那些台词不符合你的风格，你也是那几位女生中发挥最出色的，要不然怎么能赢得在场观众那么多人的掌声呢。”顾徳逐渐开始引导话题，“另外三名女生可真厉害，我都没想到咱们学校还有这么厉害的学生。”
“是啊，说实话当时我也被吓到了，我还在想我真的是在和一般的人类做竞争吗？”周毛宁附和道。
顾徳会心一笑，感觉快问出她的真正意图了。
“但我跟她们都不熟，她们再优秀也与我无关，所以不管她们怎么做我都没什么反应。只在听到你的声音时，我睁开了眼睛。”
顾徳第一次有了违背内心意愿而说出与自己想法完全不符的话的感觉，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做，这话说出口的冲击力对自己比对周毛宁的还大。
周毛宁顿住了，她终于完整地想起在教室里编排好的内容。但前文已经没有意义了，顾徳已经自己把剧情推向结局了。
“那，如果我现在再次陷入沉睡的话，我再那样问你，你还会醒来吗？”
“为什么我要再次沉睡啊？我就那么容易犯低血糖吗？”顾徳坏笑着故意岔开话题。
“不是啊，假设嘛，假设那样的话。”周毛宁小脸紧张得通红。
按照姐妹们的说法，这样私下里试探地问一下，就能确认顾徳是否真的对她产生好感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后续只需要逐步推进就有望在元旦之前和她确定关系了。
顾徳一瞬间愣神了，那句岔开话题的玩笑话在从他的喉咙里挤出去后他便陷入了一种空虚的感觉，有些飘飘然，感觉脚都不在地面上了。
一种不知道是痛苦还是难受的感觉从心结里逐渐弥散了出来。
“我……会的。”顾徳强迫这几个字从自己的牙缝里钻出来。
周毛宁的脸变得更红了，她故作俏地想要缓和氛围：“真的假的啊？”
“真的，因为是你说的。”
顾徳说出这话倒是没那么难受了，但他不可否认地承认自己这时也已是脸红万分。
二人相顾无言，各自的脸颊红烫的像是烧红的烙铁，似乎有水蒸气在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耳膜。
当各自得到各自想要的答案后，他们俩觉得对方都应该再说点什么，但自己的想法却是早点离开这个场景。
顾徳快受不了了，他先开口道：“那个，今天不是周五嘛，你是不是还有补习班要上？”
“啊，确实，你不提醒我都快忘了。”虽然周毛宁已经为了试镜把补课调到周六中午了，但她还是选择顺着台阶下。
“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应该差不多，我得抓紧了。”
“嗯，快去吧。我还得看店，下次排练时我送你。”
“好。”
周毛宁笑靥如花地离开了，顾徳口中的“下次排练我送你”，听上去像是他已经成为了自己的男朋友一样。
顾徳目送周毛宁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橱窗后，他对着手机清晰地说道：
“你满意了吧，李逸隆。”
他冲向后厨外的厕所，对着马桶痛苦地呕吐起来。
他中午并没有吃太多东西，却依旧能吐个不停。一波凶猛的攻势过后，他定睛一看，几乎都是透明的液体。他猜这些是胃酸，而这里面还夹杂着些许血丝。
他痛苦地趴在马桶边，苍白的脸颊几乎要和秽物贴在一起，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难受的感觉已经遍布了他全身，将他的鼻涕眼泪一并挤了出来。无声的哭泣没有人能听到，只有他的内心被阵阵虚无的哭声不断地刺激着。无法抑制的悔恨通过每根血管传播到他全身每一寸领地，他万分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将那些话脱口而出。
若早知是如今的感受，他宁可从来都不认识李逸隆。
他不断地安慰自己，而安慰的方式却是用一个个自己都不可能相信的虚假的谎言。谎言的数量越来越大，直到他的心结被一触就破的谎言完全遮住，他才眼神空洞地强行停止了痛苦，行尸走肉般站了起来，麻木地清理被他弄得和他心里同样肮脏的环境。
就这样吧，死心了。日子还是要过的，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我还有弟弟，还有爸爸妈妈，还有李……
不，他不是。
即便没有他，我也不能一蹶不振。为了家人们，我要活下去。
家人里面没有他。
顾徳把厕所清理完毕后听到了门铃响的声音，为了生活，他只得努力装出以往那样迎客的表情。
谁知来者却是李逸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