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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琵琶行》中通过环境的寂静衬托环境安静的一句是?”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离骚》中使用比喻手法描写嫉妒的一句?”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蜀道难》里飞湍……”
      “我知道,”顾徳自信地打断李逸隆道:“砯崖转石万壑雷的‘砯’字,右边那个水的左上角还有一点。”
      李逸隆不置可否地晃了晃食指,“不,我要问的是飞湍瀑流争喧豗的‘豗’字,右边那个豕里有没有那一点。”
      “啊?”顾徳压根不知道那个字念‘shi’,他以为念‘tun’。
      “好像……有吧?”
      “什么叫好像,到底有没有。”
      “有。”顾徳斩钉截铁道。
      “没有。”李逸隆同样斩钉截铁地否定。
      顾徳立马改口:“没有那一点,记着了,默写如果考到这个一定不写错。”
      李逸隆合上《高考古文速记》递给顾徳,“我不怀疑你的记忆力,但我不能苟同你的准确率。进考场后在没发卷之前多看看,尤其是加粗的易错字。”
      “好嘞。”
      “语文除了默写以外也没啥值得考前复习的了,去吧,正常考就行。”
      考场是按照成绩划分的,李逸隆和顾徳上次考试的名次差了三百多名,自然不会安排在同一个教室里。
      他站在楼梯口目送顾徳下楼,直到顾徳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拐角后,才甩着笔袋来到第一考场。
      进到考场后,李逸隆摸索了半天才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找到自己的位置。
      “好家伙,要是名次再下滑一点就得掉出第一考场的位次了。”他这样想到,同时弯腰落座。
      离考试开始还有四分钟,他有点瞌睡。本想趴在桌子上稍微眯一会儿,但被左侧的同学通过戳手臂戳走了这个念头。
      周毛宁?
      李逸隆的胳膊被她戳了戳,一扭头便看到了她藏在围巾外的半张小脸。
      “教室有暖气啊,围着围巾不热吗?”李逸隆以一如既往的平淡口吻问到。
      “我这两天感冒了,怕传染给你。”周毛宁略带沙哑的嗓音从围脖后传出。
      还怪贴心嘞。李逸隆暗自想道,同时脸上流露着疑惑又不失礼貌的神情,不知道周毛宁戳他是什么意思,只是打招呼吗?他们俩又不是第一次安排在一个考场里。
      周毛宁弱弱地说道:“我知道顾徳之前为什么那样心神不宁了。”
      “嗯?为什么?”这话属实激起了李逸隆的好奇心。
      “上周六晚上我在肯克劳里碰到他了,我问了他成绩下滑是不是我的过错,他说不是。然后我问他到底为什么,他跟我说是之前参加游泳比赛的时候,在后台撞见了一个可能违法的交易的场面。”
      不知是不是感冒的原因,周毛宁的语速相较以往慢了许多。但也因此,使得她嘴里蹦出来的字像一个个冰块一样,不断滑落在李逸隆的掌心。
      果然是那天的原因。
      李逸隆突然感觉头皮发麻,他把手掌用力撑开并拍在桌面上,将激动的情绪传递到手臂上以使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他应该是被那些人发现了,然后一直担惊受怕,才导致他那个样子。”
      “这确实符合我对他的刻板印象,他有告诉你交易现场那些人或者交易物品的相关信息吗?”
      “据他所说好像是象牙犀牛角之类的,其他的我也没敢多问,怕他回忆得更多后又觉得难受。”
      周毛宁在那天晚上回去后一直在自怨自艾,问出顾徳难受的根源后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帮不了他,可能还会因此害得顾徳脑海里再次萦绕着那段糟糕的回忆。
      唯一的好处是安慰了自己,得知了顾徳的成绩下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自己。可最近这一个月顾徳的状态明显好多了,要是因为自己这么一问导致他又回到之前那种惶恐不安的状态的话,那岂不就真的是因为自己才导致的了?
      纠结了两天,她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李逸隆。从顾徳的话中可以得知他绝对没和李逸隆说过这件事,而李逸隆又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且也很聪明很有能耐很靠谱,说不定会有彻底帮顾徳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
      至少两个人帮顾徳肯定比自己一个人要强,而且她也实在想不出能帮上顾徳的办法了。
      不过这下换李逸隆开始心神不宁了,他局促不安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并用另一只手托起自己的下巴。思忖了一会儿后,他开口对周毛宁缓缓地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来帮他吗?”周毛宁迫切地想要知道李逸隆有没有解决办法。毕竟按照顾徳的想法他是不愿让更多人知道的,但既然自己已经透露了这件事给李逸隆,就希望这样做能对这件事起到好的推动作用。
      李逸隆微微仰头看向天花板,“这个嘛,我也得想想。毕竟我也只是个高中生,没那么神通广大。”
      李逸隆知道周毛宁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了,他对周毛宁的这种行为感到百感交错。说她不保守秘密吧,她要是不告诉自己的话自己确实不知道真正原因是什么;说她热衷于帮助顾徳吧,又让自己从内心深处感到不齿。
      更令他难受的是,这件事顾徳宁可告诉周毛宁,都不肯告诉相处八年的朋友,他以为的“家人”。

      语文考试结束后,李逸隆借身处最后一排的收卷之便,起身迅速收走他们这一列同学的答题卡。将答题卡交给老师后,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教室。
      他飞奔到二楼,路过厕所时顺手推开刚从男厕走出来企图和他打招呼的袁天杰,来到顾徳所在的考场门口。
      直到顾徳随着人流鱼贯而出,他一把把顾从中揪了出来。把两条胳膊搭在他的双肩上问道:“作文写的什么内容?”
      “呃,题目不是让写思想精神和心情之间的关系吗,我就分三段写奋斗精神、科研精神、进取精神对应的心情。不过这三段里我写的心情好像都一样,主要是实在想不出别的能写的了。”
      “这样啊,我写的是关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段话的讨论。当时我的脑子里除了这话就再也没有其他内容了,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嗯……那个……好像是理解我的人问我心中在忧愁什么,不理解我的人问我在追求什么?咱能不能边走边说,这样站走廊上很挡路啊。”
      “差不多意思。”李逸隆迅速扭到顾徳左侧和他并行,“不过第一个‘谓’字不是‘说’而是‘问’,我写的是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的心情是怎样的,一口气把作文格子都写满了。”
      “你这算不算跑题啊?”
      “不会的。更何况我写的是由此而发的精神感受对我心情的影响,更切题了。我之前没能这样做,这是我的过错,但不代表我没有那样的机会和能力。从现在开始,我会做得更好。”
      顾徳一头雾水:“啥意思,你说的是人话吗?”
      李逸隆把头扭到一边,“不知道,先去吃饭吧,一会儿我提问你之前做过的数学大题的解法。”
      “哦。”

      凌晨两点,李逸隆身体呈“大”字形,□□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为了保持清醒,他连灌了两大杯咖啡。而事实上即便没有这两杯咖啡的提神作用,脑海里澎湃的思绪也不会让他轻易入睡。
      白天他并没有问顾徳那些方面的事,他也不打算问。既然顾徳从头到尾也没打算说,那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去问他的话只会引起他的反感。更何况自己都已经知道大概了,再去找本人追问蛛丝马迹只会适得其反。
      现在再分析的话多少有些马后炮了,这件事确实不算简单,不过事实上顾徳这两个月也没有遭到任何报复或暗算的行为。唯一影响的只有他自己给自己设的心魔,一直担心着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既然是“不法交易”并且顾徳看到了犀牛角象牙之类的,那应该还会涉及到其他违禁品或者权色相关的内容。具体是什么他不得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能偷摸进行这种交易的人必定不简单,如果发现了顾徳,为了以绝后患很可能会对顾徳下狠手,以顾徳的能力必定不可能招架得住。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非洲草原上偷猎者狩猎大象的场景,用猎枪一击致命地放倒大象,再上前用锯子锯掉象牙。他甚至仿佛听到了大象临死前的哀鸣,感受到秃鹫盘旋在大象尸体上空的压抑,以及被象宝宝亲见亲人倒下时发出愤怒痛苦的吼叫时的震撼。
      偷猎者几乎都是金钱的亡命徒,他们或许会在交易时也背着猎枪,或许会在发现泄密者时给他一枪以绝后患。
      想到这里,李逸隆自己吓得一哆嗦。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样。现在是法治社会,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对人行凶的。即便是那种黑恶势力也不会对一个路过的普通高中生下手,纯粹是自己电影看多了导致的。
      他不能接受任何可能失去顾徳的情况,想都不能想。
      而且换句话说,顾徳能在自己吓自己的情况下平安地度过这两个月,说明那帮人根本就没把顾徳放在眼里,已经放过他了。
      这种假设还是比较可信的,越是干这种事的人越不会随意露出爪牙,所以目前来看顾徳的生命安全应该是不会受到威胁的。
      那么现在需要解决什么问题呢?把那些人抓起来?这不是他一个高中生能做得到的,更何况那些人肯定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这点他虽然没亲身去检查交易场所也能肯定。
      报警?那也无法凭借自己的一面之词来就证明有犯罪行为发生,取证的话肯定会去询问顾徳本人,顾徳又会再次回想起那天的事。而且顾徳只是认为那些东西是犀牛角象牙之类的,这不能说明百分百就是啊。
      对啊,顾徳肯定不会走到那些人眼前看他们交易的东西,那他是怎么断定那是违法物品的,就因为他们的交易鬼鬼祟祟见不得光吗?
      顾徳没那么傻,那么很可能是被他们其中的人威胁才这么害怕。
      那就更能说明他们不会伤害顾徳了,不然早该动手了。所以一直困扰着顾徳的心魔,真的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阴霾。
      毕竟这家伙天生胆小且怂,被这种事情吓到也是意料之中的,不过没想到他会因此藏在心里不说并且憋这么长时间,他怎么想的啊?
      不过他肯对周毛宁说了,而且说完看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影响,那就说明他已经逐渐从这件事中走出去了吧。
      只是,他第一个告诉的人,居然不是自己……而是周毛宁……
      好失落。
      思维在一瞬间断片了,凌晨四点半,李逸隆终于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看到了上小学四年级的自己和顾徳,正在自己家里玩电脑游戏。小时候的顾徳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屏幕上的技能介绍,用软乎乎的声音问道:“‘知我者,谓我心忧’。这个技能名字什么意思啊?”
      “这是提升属性的技能,可以提高自身的物理攻击和速度各两级。用三次就提升到六级满级了,那时候就无敌了。”小时候的李逸隆侧面回应道。
      “我不是问技能效果,我是问这个名字的意思,感觉像是古诗。”
      “这个嘛。”李逸隆用左手捏着下巴佯装思考,“我也不知道。”
      “搜一下呗。”
      “一会儿再搜吧,先看我打完这关。反正上中学以后还要学很多古诗文,到时候就知道了。”
      “哦。”于是顾徳聚精会神地趴在一旁看李逸隆操纵人物挑战回合制游戏,“等长大就知道了。”
      手机的闹钟,在设定的时间准时响了起来。
      李逸隆不知何时,在闹钟响起之前就已经醒了。他伸手够到手机并关闭闹钟,夹杂着倦意和遗憾的眼泪随着自己的侧身而从眼角滑落。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看到作文题目时脑海里只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句话了。
      顾徳说他长大了就知道了。
      可你已经十七岁了,为什么还是不知道呢?
      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啊?
      汝既心忧,亦不知吾之所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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