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醒梦 清醒梦 ...
-
去追一只鹿
脑海里闪过旧时黑白电视里跳水运动员向后压背跃入水中的样子，方臾沉入海浪一般的被褥里——还穿着上午没来得及脱掉的工作装。
这是周五傍晚，夕阳如波，涟漪微动，晕红了林立的高楼大厦，坚硬的钢筋玻璃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是这个城市为数不多的暖意。
……今天上午，她用掉了入职这些年的第一次年假。上司关切地询问她的健康状况，毕竟她蹈矩多年，从未失误也从未停歇，她摇摇头，笑说没事，只是累了。
“你平时很努力啊，董事回来了，最近又是升职的大好机会，真的不再坚持一下吗？”
她定了定，最终还是歉意地和上司道了谢。
也许有一阵子了，一种名为“感性”的情感从她二十多年的理性生涯中破土而出，继而一发不可收拾。
方臾自诩是一个理智的人，而“理智”是“迷茫”的美化词。
从上学到工作，她一直出类拔萃，而沿着他人规划好的路线行走，让她有一种既定的安心。
而现在这种安心被打破，她不明白这种喧宾夺主情感的由来，只知道这种情感让她生命中第一次厌倦了之前所习惯并且安心、依赖的一切。
——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破，而她也想去打破什么东西。
困意如潮，她觉得自己如同投入海水中的鱼，一种扑面而来的空乏感裹挟着身体，她向海里坠去。
意识涣散的同时，方臾在万里黑暗中看到一点微光，跳跃着消失在视野中。
那么，它该是一只鹿。
方臾如是想。
/
睁开眼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夕阳镶嵌着滚滚金边，染红了一片云野。麦浪如潮水翻涌，远处风车转动，点点萤火闪烁在丛中。视野的最末端，是一片海。
与眼前美景相对的，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方臾心头。一切都太完美了，美得就连形容也匮乏了她的想象力。她搜肠刮肚，也无法形容这一刻的震撼。
忽然，也许是一阵风的狭路相逢，抑或是一瞬间的心有灵犀，她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少年的清朗身影。他沐在斜沉的夕阳余晖下，有一刹那阳光模糊了他的面容。
这样一个模糊的身影，却俨然成了在她目之所及的一片虚幻中最真实的存在。
不得不说，那少年是极其俊俏的，肤若凝脂，鼻梁挺拔，桃花眼含情，浑身散发一种干净的气质，像冬天湖面刚凝成的冰，不含半点杂质。那几句脍炙人口的话好像一瞬间有了实形：“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如山间清爽的风，如古城温暖的光。从清晨到夜晚，由山野到书房。”
在那一刻，他的确路过了她的世界。
许是她盯得有些怔神，那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有什么事吗？”
“啊，”她回过神，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是，“你……有看到一只鹿吗？”
听起来没头没脑的。
“抱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方臾连忙补救，“请问我这是在哪?”
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自己做了个梦，她是在梦里。
“在梦里。”不过少年显然对刚才的话题更感兴趣，“什么鹿？”
方臾笑笑，并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不过是见到一个似鹿的光点罢了。
她没有问少年的名字，因为梦毕竟会醒，醒来后能否相互记得都难说，倒不如不去了解对方。
少年的注意仍集中在刚才的问题上：“所以，是什么鹿？我的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只鹿，
……当然，也没有你。”
少年说后半段的语气陡然淡了下来，方臾听不大真切，但这并不妨碍她去理解——看来，她来到了少年的梦里，成为他梦境的闯入者。
而他，早已在梦中困游多时。
/
一般的梦境大多虚浮，人们闭上眼身处其中，却不知何来何往，甚至失去感受。但这个梦却无比真实，真实到似乎原野上的微风也可触可感。而且，这里保留了人的理性和意识，方臾甚至可以清晰地想起自己都以为不再记得的童年时光。
客观来讲，称这里为“梦”并不恰当，或许这里更像一个时空缝隙，一位失了路的旅人徘徊许久，等待另一位闯入者。
但是方臾对这一切并没有太大感触，毕竟——
“我还是头一次做梦。”方臾轻声。
少年脸上闪过疑惑的神色，很快变成遗憾，“是吗？那你岂不是一直在失眠。”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做梦，睡眠还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吧，不过是说不定是我每次醒来就把昨夜的梦忘记了呢。”方臾抬抬眉毛，没怎么思考就欣然接受了“睡眠的意义是做梦”这个之前从未想过的观点。她一向擅长如此。
方臾迈出脚步，粉色的麦浪在她脚下铺展开来，一圈圈扩散开来。她满怀好奇地蹦跳几下，毕竟在被工作挤满的日常生活中，她还没有机会去亲身经历这样油画一般的景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醒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