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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当施舍我呢 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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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将将入秋,风也带着些许温柔。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大雨,此时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泥土的气息,略微湿润的气流迎着风沁入人的心脾。
从办公室听完一段语重心长的鸡汤出来,下课铃还没响,祝笠直奔教学楼西南处的小花圃。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它还有没有乖乖的呆在那里。
祝笠将防晒衣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
今天的太阳算不上太毒,但是晒久了还是会有一些微微的灼痛感。自己的皮肤又偏敏感,稍微接触一下刺激的东西就容易泛红。
所以尽管嫌麻烦,出门前还是老老实实的多穿了件衣服。
祝笠用手半挡着太阳,加快了脚步。
陵城二中的绿化很好,到处都是绿荫绵绵的大树,一排接着一排,很是茂盛。
树下也大多数安置了木椅,学生们平时下课有时间也爱坐在那里闲聊侃谈。
唯独小花圃多杂乱的树木,许多树枝随意的生长。
这里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划分为卫生负责区的地方,平时除了一些小情侣很少会有人来。
祝笠在花圃边缘扒拉,来来回回的走。
“嗯?怎么不见了?”
按理说它伤的这么重应该不会乱跑的呀。
转着转着,看到了一条鹅卵石小路。但碍于一些树枝挡着,一般人走过去都注意不到。
祝笠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这条小路出奇的干净,显然有人打扫过。
会不会有人经过把它吓的躲起来了?
她下意识看了看四周,随后无可奈何的轻轻拨开树枝猫着腰走了进去。
走了五六分钟,就当她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眼前不远处出现了几片朦胧黄。
祝笠小跑过去,蹲下将那几片难得的颜色捡了起来。这是…银杏叶?叶子的外形像一把小扇子,叶面多皱褶,上缘呈不规则波浪弯曲。也许是快要入深秋,原本的淡黄有点向金黄转变的趋势,倒是有几分渐变色的好看。
不过奇怪的是为了保持整体环境风貌,学校种植的大多数是四季常绿,少落叶的树。这里怎么会有掉落的银杏叶?
走了这么久这条小路貌似还没有到尽头。 祝笠起身晃了晃手中的叶子,继续往里头走。
大概又过了两分钟,面前的鹅卵石小路已经截止了,视野变的开阔。
祝笠有些发愣,眼前居然有个小门,还是木质的。看的出来是人随手做的,门的边缘有些粗糙,连个门把手都没有。
陵城这么流行开后门?
祝笠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站着打量了一会儿。这门才一米五吧?又不是狗洞干嘛开这么小。
最后还是没忍住上手去推了推,没想到门直接开了。
推都推开了不进去瞧瞧是不是有点不像话?那就进吧。祝笠说服着自己。
祝笠微微低着头便走了进去,嘿,该不会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吧。
等再次抬头平视,眼前的一幕有点让她有点想……咽口水。
门的正前方有一棵大概七米高的银杏树,和正常的银杏树比起来它确实很矮小,树干的中间部分还有点明显的突出。但是整个树冠挂满了黄灿灿的银杏叶,秋日金色的阳光慵懒地洒在无数扇形的银杏叶上,又从浓密的树叶的缝隙中挤进来,洒落在地上铺着薄薄一层温柔色调的杏叶上。
树下一个人半靠着树躺着,脸上盖着一本书,估计是嫌太阳刺眼。
他身着一套蓝白色校服,拉链拉的很规矩,只能隐隐看到里面白色的内搭和若隐若现的锁骨。肩膀宽阔而又平直,身形的匀称显得肥大的校服也很是好看。他右腿微微屈起,校裤对于他来说貌似有些短了,只堪堪遮住了脚踝上面,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的有些发光。
他整个人躺在那里慵懒高贵又充满一种不为人知的力量。
就凭这气质,还没看到脸祝笠就把他归为帅哥那一栏。并不是她肤浅,是直觉。
祝笠站着看了好一会那人也没有反应,莫不是睡着了?
祝笠试探性地迈出一步,刚落脚那人便动了动。她屏住呼吸,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着这个姿势僵硬的站了会儿,那边又没了动静。
当她把脚收过来,那人像跟她作对似的又开始动。
“你好?”祝笠决定先发制人,自己又没干什么坏事,干嘛要这样小心翼翼。
一片静寂,无人答应。
祝笠深呼吸了一口,一小步一小步的走了过去,接着说:“请问你看到了一只奶黄色的小猫吗?有条纹的,它的右腿有伤,有点瘸。”
等真正站到了他的旁边,她不得不感慨一句:这人真长。
那只小猫也是她早上过来偶然看见的,当时谢洋起晚了,没人来接她,自己又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瞎转悠。经过这个花圃的时候刚好看见那只小猫,很乖顺,趴在那里呜呜咽咽,叫声很微弱。
她一向有点怕这种毛茸茸的生物,又奈何按捺不住自己的一点圣母心。
上前顺着它的毛安抚了一会儿,它就开始往自己的怀里钻,这时才发现它的右腿有一条不小的口子,还渗着小血珠,旁边的毛都被染的发黑,看着应该伤了有一段时间了。
可怜的小家伙是被主人嫌弃了吧,这腿伤早治其实上上心是能治好的,现在恐怕是要落下后遗症了。
祝笠心疼的用纸轻轻地给它擦完血珠后,谢洋好巧不巧的就找了过来。
看着谢洋一脸焦急,祝笠不得不放下它先跟着谢洋去报名。
她也有私心,她不想惹出麻烦让那两位知道,不然又避免不了一场唇舌之战。
祝笠有些担忧,其实在花圃边缘发现它不在原地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它将经历的事情可能不太好。这个学校之前就被爆出过虐猫虐狗事件,听说后来是有人托关系才将此事的热度压了下去。可是她还是想找找,尽管概率不大。
祝笠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的回答。
云层散开了一点,风更为肆扬。树叶开始微微摇晃,一些银杏叶见机缓缓落下,倒像是替他做出了回答。
祝笠垂下眼睑,捏着鼻梁将口罩往上提了提。她正准备随意客套两句就走人,一道清冽有劲略微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猫?”
祝笠下意识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他看不见,急忙回了一句“嗯。”
“被我吃了。”
……吃了?
“你…还是吐出来吧,那只猫有猫病。”祝笠难得讲了一次冷笑话。
那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那只猫吃了我的早餐,我把它给吃了,有什么问题?”
逻辑倒没什么问题,但是你怎么能下得去嘴?它就算不可爱也可怜吧。
祝笠蹲了下来,盯着他脸上的那本生物必修一。
爱生物肯定也是爱动物的,她给自己喂了一颗定心丸。
她正想着怎样才能合理的解释并且委婉的问出那只猫的行迹。下一秒那人猝不及防的掀开了书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祝笠的第一反应:腰真好。
除了起来的那一下,他并没有完全坐直,腰还是懒懒的靠在树干上,像是没睡饱没了力气。
托她身高的福,这时蹲着的她居然和他半坐着一样高!
不可否认的是,他比自己预想的要更好看。细碎的短刘海盖住了他一半的额头,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卷翘的睫毛下,一双黑眸宛如最上好的黑曜石,深不见底,只一眼就几乎让人沉醉其中。俊挺的鼻梁丰富了脸部线条的流利,鼻头的正中央有一棵精致的小小的痣,给这张脸添了一份独特的美。
邢程洺微微的仰起头,偏着脑袋大大方方的让她盯着看。
他起身的随意是因为没料到她离得这么近。
“看够了吗?口水别流我身上。”
祝笠猛然回过神,快速的站了起来。
暗暗叫苦,蹲麻的腿也只能靠自己一身硬骨强撑着。
邢程洺诧异地抬头看她,没经过大脑思考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妹妹你读初几?”
祝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问懵了,如果此时没有戴着口罩,她呆滞的表情起码能唤醒他一丝的罪恶感吧。
“毕业了。”祝笠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强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
邢程洺轻咳一声,第一次感觉有点不自然。
祝笠从很小开始留的就是娃娃头,在她羡慕别人家小姑娘能扎小辫子的时候,徐卿总是会跟她说娃娃头讨喜,会让更多人喜欢,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她本来就长得显小,又加上个子不高,经常会被别人误会年龄,只是这么直接的也是活久见。
“如果你看见了那只猫,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它在哪里,我找它很久了。”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它状态很不好。”
邢程洺挑眉:“你养的?”
祝笠摇了摇头。
“那就归我,我现在还饿着,能便宜它?”邢程洺双手环过头靠在树上又闭上了眼睛。
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祝笠纠结了一下把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顺手递给他“给你。”
邢程洺睁眼,一眼就看见那土的掉色的红色包装。
他笑着接了过来,随即站了起来。他很高,弯腰双手撑着膝盖才能平视自己。
“喂猫啊?你当施舍我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欠嗖嗖的。
祝笠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清澈的好像能在里面看到自己。她眨巴眨巴眼睛,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扒拉出来一个东西再次递给他。“这个也给。”
邢程洺往下瞥了一眼,眼神停留了一下。“行,算你替它还清了。”
祝笠喜出望外,没想到他这么好哄。
下一秒手中的糖便被抽离,力气还挺大,包装的边缘剐蹭的她的手有些疼。
邢程洺将糖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弯腰一把捞起地上的黑色书包单肩挎着,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刚走两步,便被叫住。
“东西你也收了,现在你能把它还给我了吗?”
邢程洺倾过身,“还给你?忘了和你说。”
“This is my house.”
祝笠暼着眉看他,不清楚他又在搞什么把戏。
“听不懂啊?”
“这里,是我的地盘。”
那一瞬间,洋洋洒洒的光似乎格外宠幸这位单手插兜的少年,让她看到了很多年后都没有再遇见过的桀骜又极为纯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