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光明与黑暗 他想活下来 ...
-
盛夏，蝉鸣阵阵，骄阳炽热。
阳光斜斜打下，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面，形成斑驳的阴影。
树荫下，江宇妄带着白色耳机，黑色鸭舌帽，帽檐微微抬起，露出眼睛。少年青涩的五官逐渐成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声音也带了一丝低哑。他随口回应着朋友的话语，由着朋友搭上自己的肩，然后……
“我靠江哥，你怎么这么高了，你是和我同岁吗你，你这快175了吧。”范晨一脸震惊，说着还比了比自己和江宇妄的身高差。
纵是江宇妄戴着耳机，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忍不住给了范晨胸口一拳，“别吵，安静点。”
“靠，江宇妄，你就对你那个小青梅竹马温柔是吧，终究没爱了。”范晨用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一脸的悲痛。
江宇妄嘴角抽了抽，没理会范晨的发疯时刻，顾自地低头向前走。
却没成想，撞上了人。
被撞的女生踉跄了下，坐倒在地。
耳边传来女生倒吸凉气的声音，江宇妄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同学？你还好吗？不好意思，我没看路。”
“没关系，我也没太专心看路。”声音温吞，好听极了。
江宇妄愣了下，扶起了女生，在女生面前蹲下身子，女生看得一怔，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上来，送你去医务室。”江宇妄声音有些冷，刚刚赶过来的范晨浑身一颤。
“靠。”范晨骂了一句，这一六年级小学生装什么霸道总裁，装的还挺像。
在他愣神这会，江宇妄已经轻松背起了女生，向学校的医务室走去。
说起江宇妄的力气问题，还得提到陈星潼。
小时候陈星潼经常打架，而江宇妄虽然长得高但却不会打架。陈星潼常常吐槽，“仙子哥哥，你这力气这么小，以后被人欺负怎么办？”
江宇妄受了吐槽，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涨红了。于是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变得力大无穷，让陈星潼刮目相看。
只可惜后来的后来，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两人却早已天各一方。
空气闷热，街上的学生成群结队，说说笑笑，偶尔能看见骑着自行车的少年们互相追赶，笑骂着，声音很大，却不觉得烦躁。
这就是夏天，以及少年。
——
今天是缘名小学的毕业典礼，也是陈星潼和江宇妄小学毕业的日子。
陈星潼一大早便开始打扮，选了十几件裙子后却被告知要穿校服。陈星潼不情愿地换上校服，陈母随手给她扎了个丸子头，便急急忙忙地带着陈星潼出门，唯恐迟到。
陈星潼到教室的时候同学几乎到齐了，平时吵闹的教室今天却变得安静下来，有些女孩甚至在哭。
他们即将分别，从此走自己的路。
陈星潼想着，不过还好，江宇妄还在她的身边。
陈星潼眨了眨眼，坐到了座位上，江宇妄已经到了。上身穿着白色短袖，黑色运动长裤，细碎的刘海挡在额前。
陈星潼看得愣住，随即不由得在心里大喊，“宇妄哥真的好好看啊！”陈星潼揉了揉微微发热的耳朵，状似不经意地问，“宇妄哥，听说拍毕业照可以自己选站在哪里。”
江宇妄思考了下，“好像是。”
“那我站你旁边吧！”陈星潼星星眼地看着江宇妄，一脸期待。
江宇妄点了下头，拳头抵在唇边，挡住了嘴角泛起的点点笑意。
——
那天下午，陈母特地请了假，打算给陈星潼多拍些照片纪念小学毕业。
看见陈母，陈星潼连忙拉着江宇妄跑到陈母身边。“妈妈，给我们俩合张影吧！”
“好呀宝贝。你们站到那里吧，阳光好。”
两人站在操场上，白色校服干净，微风拂过，吹散了些许闷热。
陈星潼有些散光，她用手挡住了头顶的阳光，用另一只手比了个耶，而一旁的江宇妄则是双手插兜，站得笔直。
“3。”
“2。”
“1。”
时间定格，
那一刻阳光热烈，他们正值年少。
谁都没注意到，斜后方有个男生，身材清瘦，皮肤冷白，抿着唇看着笑得开心的陈星潼，偷偷用屏幕已经破碎的手机拍了张照片，看了陈星潼几秒，随后低下了头。
回到家，陈星潼立马放下书包，拿着下午拍好的拍立得跑进了房间。
陈星潼打开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夹在日记本中，端端正正地写下几个字：
2016.7.10
第一张合照
——
星光闪烁，有人在被偷偷爱着，有人独自看海，有人心怀鬼胎，还有人拼命挥舞刀剑，渴望逃离黑暗。
“废物！”男人一巴掌扇过去，男生摔倒在地，脸肿了大半。
“谢嘉恒，我他妈让你给我买酒，你他妈买哪去了？老子白养你了是不是？他妈还敢跟我犟？”男人满嘴脏话，空气中弥漫着酒臭味。
男生突然觉得有些恶心，趴在地上干呕。
男人似是气急了，“你还呕，你呕你妈呢，他妈看不起你老子就给我滚！”
说完，男人踹了男生几脚，拿了一张红色的钞票便离开了。
谢嘉恒浑身剧痛，他用双手撑着地面，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看向狼藉的桌面，上面堆满了空的酒瓶和泡面桶。
谢嘉恒捂住了胃，他有胃病，再加上很久没吃晚饭，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恍惚间，他看到了陈星潼。
那个身处光明，不知世界黑暗的女孩。
他早就不想活了，直到遇见了她。
他一次次地低声说着，“我要活着。”
指甲陷入肉里，泛着红。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谢嘉恒摇晃着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门口。
他费力地打开门，刚下了一阶楼梯，却因为踩空而滚落，身上的淤青受到撞击带来剧痛。谢嘉恒一度认为自己快死了，可是极度的疼痛却让他不得不清醒着。
他拿出放在衣兜里陈星潼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刘海微湿，眸中好似有着万千星光。
这是他用一周晚饭钱去彩印店洗出来的照片。
不过，值得。
毕竟，如果不是她，被郑明琦围堵的那天晚上，他就该跳楼死了。
他没力气再站起来了，便任由自己滚下一层层的楼梯。
谢嘉恒慢慢地数着，终于到了第八层。
他家在九楼。
他看见满天繁星，灿烂又盛大。
他想，现在陈星潼大概睡着了吧。
谢嘉恒有些疲累地闭上眼睛，过了许久，一束光亮打来，他看到刺眼的光亮，呢喃着“妈妈，我看到光了。”
眼前一花，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谢嘉恒满眼都是白色，白色床单，白色墙壁，白色灯光，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谢嘉恒想坐起身，却因身体的刺痛而作罢。他觉得不太对劲，太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张了张嘴，说了句话，感受到了声带的震动，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门外的医生正要进来视察，听见声音便跑了进来。“你还好吗？”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和蔼。
谢嘉恒费力地辨认对方的唇形，医生见状一愣，拿出纸笔写道，“你听不见了吗？”
谢嘉恒眸光暗了暗，点了点头。
医生叹了口气，照例问了几个问题后，拍了拍谢嘉恒的肩，在A4纸上一字一句地写道，“你会好的，相信我。”
谢嘉恒笑了笑，可惜那笑中没有开心。
他是逃离黑暗了，可也没有进入光明。
他处于灰色地带，一个光明与黑暗混杂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应该去哪，应该怎么办。
在之前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妈妈。
现在多了一个，好好活下去，去光明万丈的地方，站在陈星潼的身边，哪怕一秒。
因为，
他这条命，
是她留下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光明与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