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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祝南溪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又澄澈,他静静垂着眼,将那碟剃好的鱼肉一点一点放进口中。

      口感分明是鲜甜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祝南溪却尝出了微微苦涩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又尝了一筷子,得到的结果依旧相同。

      这条东星斑的确没有刚刚那么好吃了。

      祝南溪略带失望地放下了筷子,将口感的变化原因归咎于饭菜冷了。

      安洄在一边倒是吃的正香,一边吃还不忘一边点评:“害,你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要是不吃醋,那么用力摔门干什么,他又不是七八岁需要发泄脾气的小孩。”

      杨成闻言,心头不由一紧,下意识偏头去看祝南溪的反应。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淡淡擦了下嘴,然后将目光缓慢地挪移在门口停顿了几秒,抛出了又一个让杨成心惊的答案:“他只是单纯的脾气不好,你没有发现吗,他平时也这样,对你也这样。”

      谢承周对他可不是这样。

      安洄咬着筷子,思索起年幼时同谢承周见面的场景。

      他同谢承周差了七岁,按理来说是不可能会有什么交集的,偏偏谢承周和他哥哥还能搭得上几句话,安洄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兄控,所以小时候经常跟着他们一起去篮球场和保龄球场乱窜。

      在安洄仅有的记忆里,谢承周一直都是矜贵、冷漠、喜怒不形于色,甚至于极端理性的人。

      别说像今天这样冲着祝南溪发脾气了,听他哥说,谢承周在外人面前,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吝啬于给予。

      可祝南溪不愿承认这样的“特殊”,安洄自然也不会逼着人去认同他的想法。

      不过……

      他瞥了眼杨成,收敛了一点脸上的笑意,摆出了以往惯常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调笑道:“杨特助吧是吧,老板跑了,你还不去追?”

      杨成弓下腰,姿态谦逊却不显谄媚,刚要开口,就见安洄倏地一下冷了脸:“还是说,你是谢承周故意留在这里用来监视我们的?”

      从未想到看着乖巧稚嫩的安洄会一下子如此咄咄逼人,杨成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安洄,没有出声,而是侧过脸去询问祝南溪的意见。

      祝南溪已经猜到了安洄的目的,所以并没有反驳,而是点了下头,温声吩咐道:“杨特助,麻烦你出去一下吧。”

      杨成眼皮一掀,面上仍旧不动声色,他唇角勾出一抹笑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门外。

      门阖上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立即收敛了下来。

      他想不通。

      按理来说,祝南溪不该和安洄的关系如此融洽,隔着血海深仇的妯娌、亦或是横刀夺爱的新欢,杨成想不通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联系。

      可偏偏不应该是现在这一种。

      杨成深深叹了一口气,回想起方才祝南溪对谢承周的微妙的态度,心中的不安越发汹涌。

      神经末梢在大脑皮层突突的跳,杨成转过身,看向紧合着的门,随即又看向不远处在床边叼着烟的谢承周,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直觉告诉他,谢承周和祝南溪之间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几乎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拓宽。

      这时的他并不知道,隔着虚无渺茫的时间长河,他在无意之中已然窥见了那片沾着血色的未来。

      -

      休息室里,迎着祝南溪了然的目光,安洄出声:“我会答应你的提议,让贺嘉阳取代我的位置。”

      祝南溪的目光描绘着他的脸,轻声问他:“不是婉拒了吗,为什么又要同意呢?”

      安洄耸耸肩,态度有些无所谓:“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突然想开了而已。”

      他定定看着祝南溪,“这本来就是件对我极为有利的事情,不是吗?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也是你一直想要的。”

      祝南溪并没有否认,他坦然地点了点头,回答:“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我一直想要的结果。”

      安洄满意于他的坦然,他站起身,将脸上那些尖锐的表情收敛了起来,又恢复成单纯又无害的模样。

      安洄:“虽然你现在不愿意告诉我原因。但祝南溪,我希望你可以活得自由一些。”

      “身上的枷锁太重,总感觉你对我笑的时候,也戴着镣铐。”

      “下周日有个酒会,我会去,谢景泽也会去。有人告诉我,他在黑市买了些不该买的东西,他想干什么,你和我都清楚。”

      安洄笑嘻嘻地看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所以,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要看你了哦——”他拉长了音调,显得声音格外不正经:“小溪宝贝,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话,他慢悠悠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门把手被按下那一刻,祝南溪深吸了一口气,格外郑重地朝着安洄说了声“谢谢”。

      安洄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他太过于鲜活,就连步伐都显出一副无法无天的落拓样子。

      -

      安洄走之后没多久,祝南溪终于收到了可以开始拍摄的工作通知。

      他脸上花掉的妆面由摄影师一点一点补好,厚重的戏服被认真整理了一番,随即聚光灯与摄影机倏地闪起。

      祝南溪被光晃到,下意识眯了下眼睛,镜头外却听到了摄影师的抽气声。

      4k的高清镜头之下,祝南溪的脸依旧抗打。

      很难以形容一个人的长相能如此的恰到好处,骨相凌厉却不刚硬,每一处骨骼转折点都落得恰到好处,将标准的三庭五眼衬得更加突出。

      他的皮肉轻薄贴骨,哪怕被镜头放大无数倍也丝毫不显臃肿,肤色冷白如瓷,眼神淡漠,清冷感浑然天成。

      “这是汪导从哪儿招来的宝贝?”摄影师在背后偷偷嘀嘀咕咕。

      有人小声接过话:“不是汪导定的人,是资方塞得,但你别说,比其他金主选中的歪瓜裂枣可强太多了。”

      摄影师和他对视一眼,忽的笑了起来:“这哪儿是强的多啊,这人那些丑货简直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我都怀疑我今天拍了一大堆猪大肠。”

      吐槽归吐槽,还是得认真工作。

      摄影师指导着祝南溪摆出宋青臣的相应动作,越拍越惊叹。

      “汪导这回得给我加钱了。”他欣赏着取景框里自己的作品,喃喃道。

      “不过每个演员的定妆照他都会来指导,怎么这个不来?”摄影师又问。

      旁边的场务凑过去小声道:“有资方代表亲自过来了,汪导去迎接人了,所以一时顾不过来。”

      “不过我们这边的照片都是实时传到汪导那边的,他说不亲眼看着,他不放心。”

      摄影师了然点了点头。

      而招待室里,汪威意正一张一张给谢承周展示着祝南溪的定妆照。

      他这个角色戏份并不重,所以原先定制服装时,只有五套,头套更少,只有两个。

      好再宋青臣作为皇子时的服装雍容华贵,祝南溪比例又极好,所以哪怕穿着谢承周眼中廉价的布料,却依旧风流倜傥。

      “衣服全部重做,布料可以去找杨成,让他去谈。不要用这些劣质货色来敷衍我。”谢承周懒洋洋掀起眼睑,对着祝南溪身上最隆重的一套皇子朝服指点江山。

      汪威意叱咤娱乐圈多年,到底也是见惯挥金如土的资方的,但奢侈到谢承周这个地步的,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但冤大头主动送上门,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虽然被挑了刺,汪威意脸上难得没有露出不满,眼中反而隐约含着期待,整个剧组的服装预算直接翻了五倍,如果不是打听过谢承周的背景,汪威意还以为对方是来洗钱的。

      摄影机另一头,祝南溪终于换下了厚重的戏服,穿上了最后一套被囚于深宫的白色寝衣。

      他脸上精致的妆容被尽数卸掉,只由化妆师上了层单薄的粉底液,浅浅勾勒了下眉形,便再也没有了多余的修饰。

      给他化妆的化妆师是个刚如何的姑娘,在看到祝南溪如此简单轻盈的脸之后,按耐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尖叫:“妈的真的好好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部电影播出之后,我的身价绝对能翻几番!”

      祝南溪犹疑不定地看了眼脸上没有丝毫憔悴意味显露的妆容,不由询问:“这样真的可以吗?要不要画点黑眼圈什么的?”

      化妆刷不耐地拒绝了他,高声道:“这可是我和汪导一致的决定,你好歹是个皇子,还是被新帝抱着想要酱酱酿酿的皇子,怎么可能憔悴!”

      “不过看着你的脸,我总算认识到了一件事,古人的话还真是没错,要想俏一身孝,你这么穿,真他妈的牛逼啊……我要是皇帝,直接提枪上阵了,怎么可能只甘心把你关起来……”

      祝南溪:“……”

      祝南溪难得听到这样直白又激动还夹杂了一些变态的话,一时之间也呆住了。

      还是化妆师忍辱不惊,直接将他推了出去,才打碎了祝南溪脸上的怔楞。

      几个工作人员联手推了一个两米多高的铁笼过来,铁笼上边刷着金黄色的漆,做工却精美,上边的花纹栩栩如生,交错复杂。

      祝南溪依照工作人员的吩咐钻了进去,顺从地让他们在自己的手腕和脚腕上锁上铁链。

      他腕骨细,链子又重,松松垮垮挂在腕骨上,不过片刻就在手腕内侧磨出一圈红痕,都省去了化妆师的工作。

      四面的补光灯全都聚了过来,将这一小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祝南溪跪坐在地上,乌黑如墨的头发四散开来,绸缎般光滑。单薄的背挺得笔直,侧过去的一截颈骨白皙纤长,却在上边锁着一截丑陋的铁链,硬生生折断了这份美好。

      这一刻,他不是祝南溪,而是宋青臣。

      他垂着眼,眼睫上挂着泪,看着单纯又无害,神色却依旧不甘,眼中也全然是怨恨,几乎被浸成了恶毒。

      这样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巧妙地糅合在了一起,他穿着再下贱不过的囚服,却固执地认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

      哪怕双手被高高吊起,哪怕双脚被禁锢自由,哪怕身上最脆弱的脖颈被铁链牢牢锁住,他也依旧不屈。

      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生命的张力。

      无论是摄影师还是汪威意,都被祝南溪的这番表现狠狠地震撼到了,更遑论心思不纯的谢承周。

      男人身上吊儿郎当的散漫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紧抿着唇,视线在传回来的这几组照片上死死锁着。

      祝南溪瘦削得那么孱弱,却又那么富有生机。

      好像一切人或事都不能让他屈服。

      “这组照片我买断了,不许发出去。”

      谢承周的喉结滚了下,故作淡然地下了吩咐。

      汪威意却在听到这个要求之后有些纠结,艺术可以由金钱打造,却不能由金钱桎梏。

      这组照片是有灵魂的,他并不该被埋没。

      谢承周扣着那几张鸟笼里的照片,神色晦暗。

      好半晌,汪威意听到了他此生以来最富有含金量的一句话。

      谢承周带走了照片,不忘对着他施加嘲讽:“这个鸟笼是用什么残次品做的?”

      汪威意脸色难看了起来,很想痛骂一句谢承周是个没有审美的蠢货,简直玷污了他的艺术。

      谢承周并没有关注他的表情,他的视线黏在了照片之上,思忖良久,才在桌子上点了两下,而后抬手叫杨成过来。

      他双手交叉起来,姿态随意慵懒,一双长的过分的腿叠在一起,上位者的冷淡与高傲在这一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谢承周漫不经心道:“杨成,去联系一下HK那边,问一下我名下的黄金储备量。”

      杨成有些惊愕,不懂谢承周的意图。

      下一秒,就见谢承周的手指点在铺在最上方的那张照片,语气淡然到不像话,像是在说今天的大白菜几角钱一样。

      谢承周:“去找师傅加急打一个金鸟笼出来,连带着链子也一起配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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