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系轻舟》耳东悦

1、壹

　　M市的夜，是不眠的。街道褪去了白天的素裹之色，穿上了繁华的外衣，而像KTV,酒吧等娱乐场所，更是张扬地显露着。
　　酒吧内，男女的身体伴随着主唱的歌声扭动着，还碰撞在一起，令人作呕。
　　何妳喝着啤酒，看着伴女，时不时地打着酒嗝。
　　那些伴女围在主唱身边，偶尔还会故意去碰碰主唱，但主唱依旧面不改色。何妳挑了挑眉毛，但仍旧窝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不知为何，就是想接触一下身心放松的地方。除了心灵上无法接受这个令人嫌弃的地上，但起码身体上算是接受了。但是独自一人待在这，却有些无聊。
　　对，不是害怕。她也没那么单纯，不会像18岁那时一样连路过这都要快速经过，怕是被抓紧去。当然，也不是孤独。也不会像20岁那样，独自一人便会寂寞地想哭。
　　只是纯粹地，认为没事做的无聊罢了。
　　把玩着面前的酒杯，在灯光下晶莹的液体翻撞着，再次抬眼巡视周围，依旧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拎起包，起身就往门外走。
　　吹着冷风，似乎清醒了一点，漫步在大街上，她倒也没想回家。那接下来的时间该怎么消遣呢？是回酒吧呢，还是在街头游荡？
　　翻开手机，到通讯录翻了一下，盯着一个电话号码发呆了几秒后，何妳终是按了拨通。也许是对方已经睡了的缘故，响了好几个“嘟”才有接听。
　　“喂？”对方迷糊的声音令她有些昏。
　　“你在睡吗？”问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白痴。
　　“嗯，”对方倒是不在意，只是沉好一会儿，开口道，“你在外面？”
　　“嗯。”她淡淡的应了一个字，看着令人晕眩的七彩灯光，又陷入了沉默。
　　对方似乎叹了一口气:“好吧，老姐，你在哪？”
　　“人民街。”她语，“316号。”

　　于是她靠在栏杆上吹了好久的冷风后，终于等来了季辰宇的车。季辰宇，她的“亲弟弟”，是在她10岁时，家里人收养的，只比她小了一个月。
　　她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盯着前方，什么话也没说。风吹得脑袋有点痛，酒意也似乎一个劲地泛了上来，眼神有些迷离。
　　车没有开。季辰宇侧过头，看着何妳，张了张口，但终究欲言又止。可是，不问似乎更不好，再三犹豫之后，他才开口:“姐，你是在想……周苏哥吗？”
　　许周苏吗？
　　何妳这才侧过脸，看着季辰宇，却没有答话。其实她老早就觉得他长得像许周苏了，眉像他，嘴鼻像他，甚至连很多细节都差不多。只不过，眼睛比许周苏更勾人罢了。
　　大脑一时受了刺激，何妳捂住脑袋似乎是在抑制什么。
　　而当季辰宇凑过来想询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却怎么也忍不住了。而眼前的人，似乎也变了点样。她几乎是扑过去，因为没系安全带，她把他扑到了驾驶座上，狠狠覆住了他的唇，一股酒味弥漫开来。
　　她近乎老练地撬开了他的牙齿，肆意侵占他的舌。
　　在她眼中，这个人是许周苏。
　　那个她爱地死心塌地的男人。
　　季辰宇有些不知所措，对方不是他女朋友，甚至，对方还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他就僵躺在那儿，也没有推开她。
　　“许周……苏。”在听到她声音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她，用最响的音量告诉她，他是季辰宇，不是许周苏。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低头，喃喃:“对啊，许周苏明明五年前就离开我了。”
　　夜晚，总是能揭开人心里藏得最深的伤。

　　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何妳手不断地在安全带上滑动，内心五味陈杂。
　　“对不起。”想起刚才的事，她就有些头疼。这种酒后乱欲的情况，她还真的很少有。
　　季辰宇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开着车。用余光瞄了一下她，心软了下来:“没事。”又怎么会没事呢，被人强吻了不说，还是别人眼花认错了亲的。
　　何妳侧头看他。“你让我去你家过一夜吧。”
　　“为什么不回家？”他没有当即答应。
　　“太空荡了。”她漫不经心地应着，又看向窗外，“想有一个人陪。”
　　“为什么是我呢？”季辰宇又问。
　　何妳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大概，是因为从小的依赖和信任吧。”
　　又是一路无言。

　　季辰宇的家很单调，摆设都是原木做的，因此有种自然的味道。何妳很喜欢这种布局，她躺在沙发上，小憩。
　　快睡着的时候感觉有人帮她盖了条毯子，眼泪刹得就流了下来，感觉到那人的手足无措，但自己却没有睁开眼睛，对方似乎认为只是做梦，便悄悄离去。
　　那晚何妳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听到有一个人用温柔的声音跟她说，小妳，我会陪你走到世界尽头。
　　到头来，还是丢她一个人走。他的话，也似乎是画地为牢，让她陷入了没有尽头的等待。

　　第二天何妳早上醒来的时候，季辰宇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我先出门了，在家等我。”
　　何妳扶了扶酒意未全消散的大脑，手机开机后收到了一条短信，点开，是条野消息。真是可笑，仿佛一醉后曾用寂寞筑成的围墙都坍塌了，无限的遐想和希望都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何妳“啧”了一声，又看了看时间，10:30。
　　无聊地刷着手机，不知道该做什么，内心又多了一份彷徨。
　　心乱如麻，大脑像是被注射了麻醉剂。

　　季辰宇回来的时候是下午5点。带了一份快餐。
　　“你先吃。”何妳接过，打开包装，肚子很饿，所以很快就吃完了。
　　而季辰宇就这么看着她。何妳莫名其妙地就想哭。曾经，也有个人那么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