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枯荷听雨声》Lanshen

24、秋之 梧桐雨

　　晚秋时节，清晨总是格外的寒冷，她把自己裹得像头毛茸茸的熊一样奔出了大门。走在小径上，心中暗喜——幸好没有赖床或磨蹭，时间也还早，可以享用一顿丰富悠闲的早餐了。原本感到像刀子乱刮在脸上的冷风似乎也没那么锐了。耳边响起了一阵“沙沙沙”声，是阿姨们在清扫落叶，一眼望去，半边金黄半边灰白，一下就想起了那句“一夜梧桐雨”。

　　两三束淡黄色路灯的光，半白的天空，数株梧桐就那么绚烂又寂然地闯入她的视野。那些梧桐株株挺拔傲立着，不同于白杨的无一点旁逸斜出的枝干，也不同于古木香樟的峥嵘虬枝，梧桐枝条舒展开来，是一种未经人工刀斧雕饰的自然又带着点野性不羁的美，是造物盛大的馈赠。

　　一阵凉风吹过，梧桐叶翩飞旋舞，像蝴蝶一样自然地飘飘洒洒地落下一片深浅不一的黄叶子，想到许多人赞晚樱的盛放是从空中坠落的那奇妙又炫丽的一瞬开始的。生命的美好与短暂表现得那样残酷鲜明。生长在南境的梧桐则与她不尽相同。晚秋的梧桐树上黄叶忽而忽而地飘落些下来，即使一阵强风刮过，也会有一些顽强的小卫兵固守着，而它们也与娇柔脆弱的晚樱花瓣不同，也与四季常青的松柏针叶不同。叶是舒展而略阔大，脉络分明，享受过雨露阳光而滋润生长，又在其下飘摇褪去浮华终至归于大地，落叶护根，四季流转。

　　她的思绪不知不觉间飘远了，脚步放缓，周围同学的喧闹声与沙沙落叶声忽远忽近，耳边仿佛响起三毛的那句话“如果有来生，我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态，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的风里飞扬；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她又远远地望了一眼，就快步离开了。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她从主教楼大厅处的侧门走出来。外面阳光灿烂，一扫几天前的阴雨靡靡，她转了一条平时少有走的小路回去。太阳更好，映得远处的梧桐如一幅迷蒙绚丽的油画，美妙的光电变幻、跳跃，令人目眩神迷。又回到早晨石径那儿，两排高大的梧桐木伫立着，现在光线很充足，看见叶裂缺如花，挺直的树干上旧的树皮开始剥落破裂。新的树皮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长出来，这时才发现在灿烂晚霞下明艳如的金黄甚而近红的叶子原来是枯叶，但即使是枯叶也一样高高地挂起，很奇妙的感觉啊，她想着。

　　晚自习后走过青石板台阶，看见这两排树，蓦地就有了已经一种回家的感觉，原来每天走过，重复着这略显单调的生活，却可以感到安宁和归属，从陌生到熟悉的梧桐、小路、学校都已经印记在脑海中了，梧桐高大秀丽，静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