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枯荷听雨声》Lanshen

12、佛不渡她

　　瑰丽华美，盛大磅礴，全片像一轮汪洋悬日，想起从前老师提到过的汉赋，巨丽之美。

　　在我眼里，影片中最扣人心弦的镜头有五处，极乐之宴上，人群汹涌，香衣鬓影、潇洒风流，人群共聚一堂，自在游宴。幻术营造的魔幻世界里的高高荡向天际的秋千、奇诡幻术，这是喻盛极必衰，安史之乱前建立在虚幻上的安逸与繁华不会长久，顷刻之间被毁去是必然；书写李、杨爱情传奇却因慢慢接近真相而恐惧、迷惘，在荒原满天风雪中衣袂狂舞的白居易；一瞬间湮灭在盛大花树下的玉环和朝她奔去的黑猫；玉环赴死之前的那一眼，陈凯歌导演说，“你那一眼太作悲了”，她面对所有人提出的心照不宣的“死亡方案”时，脸上面无表情，彻底失望。她没有做任何的告别，没有对玄宗含情凝涕，或梨花带雨，只是嘴角挂了一抹嘲讽的笑，喝完酒，没有说一句话，无喜无悲望了最后一眼，决绝地上楼赴死。可是镜头之外，演员张榕容泣不成声，难以自抑；最后一个是贵妃醒来，却发现自己被困死在棺木中出不去，绝望地抓挠，快速闪过棺上留存的斑驳黑色血迹。

　　这是一个关于纯粹的美好被毁灭的故事，幻术奇幻瑰美与人性的自私凉薄，杨贵妃只是盛唐的一个符号化代表，她是抽象的，是探寻大唐盛世之美和杨贵妃生死之谜的一个引子。

　　看到过一个帖子解析《妖猫传》里的贵妃，她认为影片中的杨玉环不是传统意义上那个人，不是《长恨歌》《长生殿》等大众意义上的贵妃杨玉环。张榕容版的贵妃更像佛或菩萨，历史上真实的杨玉环不是如此的，而在影片中，导演希望营造的玉环是。在她有些违和的异域美人脸上，异域感、男性化、古典感融为一体，和谐共生，恰到好处。佛光流转、慈悲宽和，无喜无怨，确实像一尊来到人间、普度众生的佛。

　　可是在电影中，她不是神，只是被抛后迅速凋败在枝头的一枝盛唐牡丹。鲁迅曾有言，“我一向不相信昭君出塞会安汉，木兰从军就可以保隋；也不信妲己亡殷，西施沼吴，杨妃乱唐的那些古老话。我以为在男权社会里，女人是决不会有这种大力量的，兴亡的责任，都应该男的负。但向来的男性的作者，大抵将败亡的大罪，推在女性身上，这真是一钱不值的没有出息的男人”。

　　贵妃是盛世的点缀，也是在乱世中被狂乱惊慌的人群推出来抵罪的“祸首”。她的爱人不想承担这份罪过，所以在术士善解人意的安慰中，用罪恶虚伪的谎言把她困死，并且在此后多年里虚伪地愧疚、“深爱”着她。

　　然而黑猫多年的执迷只是因为玉环，是白鹤少年对于那个似幻似真的她和她命运的执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