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伴林溪》浦树

6、流血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她在流血啊！快打120吧，大叔。”林洛洛的声音发颤，额头冒出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此时她只知道失血过多会死，有生命危险要打120，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常识这个保安却不懂呢？！

　　保安依然不为所动，坚持先打电话请示主任。林洛洛怀里的温清雅此时眼睛已经完全合上了，脸色逐渐苍白，林洛洛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全身微微颤抖着。

　　这个时候，刚才被温清雅推开的女生带着三个女生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我……们打过……120了……”

　　很快，庐市一院的救护车拉走了昏迷的温清雅，林洛洛望着鸣笛的救护车开出校门，感觉身体一软，她扶着一棵梧桐，缓缓地坐到树下，手上还有腥黏的暗红血液。

　　林洛洛不明白为什么看到温清雅受伤她会这么紧张，她已经认定她是“宋旻奚打人事件”的罪魁祸首，她也决定收走对她的所有好感，可是她为什么还那么紧张她。

　　她想了好长时间，想到了一个既文艺又崇高的解释：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温清雅依然是美丽的，特别是在她舍己救人的那一刻，林洛洛无法忍受一个美丽生命在她眼前消逝。就像她无法忍受一只洁白的鸽子在她面前坠落一样。

　　林洛洛被自己找的解释给逗笑。

　　周一学校把期末考试往后推延了一天，紧急召开行政会议处理周末的斗殴事件。晚上自习时间，公布了处理结果。刘丹妮和用石头打温清雅的那个女生被劝退，其它所有人记大过，可林洛洛从头到尾也没有听到关于温清雅的处理结果。

　　周二早上，天空阴沉沉的，太阳还没来得及将黑夜驱散，乌云就淹没了天空。

　　考场开着灯，冰冷的雨点从窗外飘进来，打在林洛洛的语文试题卷上，她起身把窗户关上时，发现考场前排有个空位，她想这个空位应该是温清雅的，已经过去三天了，林洛洛没有听到关于她的一点消息，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第一场考试结束后，所有寝室都炸开了锅，并不是在讨论答案，而是宋旻奚的打人事件有最新的大爆料。

　　宋旻奚打人的照片是刘丹妮爆出来的！她的一个外校男友家的亲戚是SINLOSS后台的工作人员，那些照片也是刘丹妮托男友让他亲戚偷拍的，她得不到宋旻奚就想毁了他，事后再嫁祸给温清雅，让本来跟着温清雅的女生纷纷倒戈到她这边。

　　温清雅的死忠粉受不了曾经一个圈子的姐妹背叛温清雅 ，于是背着她和刘丹妮约架，也就是周末的那场斗殴，温清雅听到消息后从家里打车到学校，后面就是林洛洛看到的画面。

　　林洛洛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温清雅，她后悔自己对她说的那些刻薄的话，内心的愧疚更加深了她的担忧，她决定了考完试马上给她打一个电话。

　　一次周末放假，她和温清雅正好一起去宿管阿姨那里拿手机，她主动要了她手机号并且拨通了一下，她笑着对她说：“洛洛，以后有事call我啊！”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后，她立马去找宿管阿姨拿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了备注——温，当初她就没想到自己今后会点开这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长时间，林洛洛的心像被揪住一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电话响了，她没有接，这说明什么？她还昏迷着没有醒？她已经醒了离手机比较远没听到或者在睡觉。

　　林洛洛决定过一会再打。

　　她回寝室里和其它人一起收拾暑假要带回家的东西，大概十分钟后，手机振动了一声，她赶忙打开，温清雅给她发了一个消息：洛洛，我很好，今天下午我会来学校一趟，我想再见你一面，你可以在教室里等我吗？

　　上天保佑她还“很好”，林洛洛心里涌出一股暖流。不过再见一面什么意思，是这学期再见一面还是这辈子再见一面？林洛洛带着疑惑回了个“好”。

　　林洛洛收拾好后，拖着行李箱来到教学楼，此时的教学楼已经人去楼空，所有的灯都关了，走廊里只有夕阳倾泄下来的淡橘色的柔光。平时习惯了教学楼里各种嘈杂的声音，可现在只能听到厕所水龙头滴水的“嘀嗒”声。

　　她打开教室的灯，没有坐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坐在以前那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空已经暗淡，只有几片火红的云霞迟迟不肯退场。

　　林洛洛透过茂密的梧桐树看向篮球场，这个动作她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每次看到球场上那个飞扬的白发少年，她的眼睛就像有星星落在里面一样，熠熠发光。

　　她轻轻地闭上眼，可以想象出宋旻奚如果此时在这里打篮球，他会做什么动作。屈膝运球，跳步，投篮，扣篮……这些动作她早就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可以画出来。

　　“洛洛。”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呼唤她，林洛洛缓缓睁开眼，温清雅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纱裙立在门口，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亲切而又温和地笑着，林洛洛觉得她的笑和以前不一样，现在的笑容像拿走玻璃罩的灯火，明亮且温暖。

　　林洛洛回她以同样的微笑。

　　那天她们说了很长时间，一直说到保安来巡楼催促她们离开。

　　温清雅说她马上要到英国留学了，她不想去，但她不得不去。四岁的时候，她的父母就离婚了，不久她爸爸就带着另一个女人回家，那时候她还不懂事，以为那个女人就是另一个妈妈，刚开始的时候继母对她也很好，可是当她怀孕有了自己的女儿，便对不再像以前一样热情，有时甚至打骂她。到她懂事了，继母也不好再打她，但只要她不顺着她，她就在温清雅的爸爸那添油加醋地哭诉。

　　温清雅知道她在那个家里很碍眼，所以中考填志愿的时候，她第一个选的就是离家最远的寄宿学校——春林，但她那个手眼通天的父亲却硬是把她送到了分数线最高的庐市一中走读。

　　她的妹妹也在一中的初中部，当她知道她妹妹喜欢高中部的校草后，她便使了些手段让校草注意到她。不久，他们就在学校里谈起了高调的恋爱。

　　她的妹妹知道后气得在家里摔了三天的东西，妹妹的母亲抢走了她母亲的丈夫，她和妹妹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多么公平。那段时间温清雅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但不久也遭到了反噬。

　　一中的大姐大因为她抢走校草要刮花她的脸，在关键时刻她捡起一块砖头用尽全部的力气砸向大姐大，她本来想砸掉她手里的美工刀，没想到砸中她的脸，大姐大毁了容，家长在学校里闹得很凶，学校也不得不劝退温清雅。她的父亲也因此对她彻底失望，随她的意把她送到了春林，不再管她。

　　“洛洛，你说她想毁我的容却被我毁了容，我拿砖头砸她现在也被别人砸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温清雅笑着问她。

　　林洛洛并没有回答，而是平静地看着她说：“所以你妹妹后来又喜欢上了宋旻奚是吗？你有……真心喜欢过他吗？”

　　温清雅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洛洛你真的很聪明，我承认当初追宋旻奚也是为了气我妹妹和继母。关于真心，或许我们都没有，我们都是很缺爱的人，所以我知道他需要什么，可在一起后，我发现我们像两块磁铁的同极越想靠近反而会因为斥力弹得越远。我和他只能算是真心的朋友吧。”

　　林洛洛：“他能为你在秀场后台打人难道还不算真心？”她有些莫名地气愤。

　　温清雅：“你误会了，那天他不是为了我，他是为了……他的继母。”

　　温清雅告诉她那天那个年轻模特当着宋旻奚的面嘲讽他继母是小三上位，甚至诽谤他和他继母有不伦关系，所以宋旻奚才忍不住动了手。

　　林洛洛没想到宋旻奚这座高不可攀雪峰，在金光璀璨的背面也有与之相当的阴冷暗淡。

　　温清雅：“洛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再见你一面吗？”

　　林洛洛摇了摇头。

　　温清雅突然过来抱住了她，“不仅仅是因为你救了我。虽然我们很少说话，但我知道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你很真实，很善良，很努力。自从你搬走后我才知道原来你在我旁边时，我有多安心。我马上就要去别的国家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像你一样的朋友？”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后背，她此时能感受到温清雅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无助。林洛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小时候，她和别人打架打输后嚎啕大哭，奶奶也是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最后在楼下分别时，她说：“洛洛，我知道你想问我他现在怎样了？但我真的不知道，还有……门口保安室里有一件礼物，记得去拿。”

　　说完她就坐进了来接她的黑色轿车，像吴翔离开时一样。车缓缓地开出校门口，她也彻底告别了这里，告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