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流年》潘达坝子

1、一 01.

　　01.

　　这一天千烟山尤其热闹。

　　鸟鸣蝶动，花香盈满了山头，光是宴席就摆到了桃花林。

　　只因千烟雪狐一族的小族长满岁了。

　　千烟雪狐素来有满岁设宴的传统。每只小雪狐满岁时便能化成人形，修得法术，类于人间的成人礼。

　　族里的晚辈都是按满岁顺序题名。

　　小族长排族里三十七位，本应叫狐三十七，族长嫌繁杂，改为狐三七。

　　“小三七！快来山头！二十姐又有新话本啦！”

　　三七正靠着母亲晃着腿吃桃花糕，糕沫零碎地散在嘴巴上。听到三一姐的传音，连忙把糕点塞进嘴里，拍拍手，“娘，我去找二十姐玩！”

　　狐清笑着将他脸上的糕沫擦干净，“去吧，注意安全。”

　　“谢谢娘！”三七捧着狐清的脸响响地亲了一口。

　　“二十姐！三一姐！我来啦！”

　　三七兴奋跑到山头，看见二十姐手里的话本眼睛亮闪闪的。

　　他最喜欢听人间的话本了，有许多光怪陆离的新鲜事儿，每每听二十姐读话本，仿佛他的魂儿都在话本里了。

　　“咳咳。”二十姐清了清嗓，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传说……”

　　传说天山一带隐居着赤狐一族，通体柔滑赤艳，人形娇艳妩媚，婀娜多姿，倾国倾城。

　　一日，族里有一只刚化得人形的女狐趁夜色下山，山脚下遇上一男子李生。李生生得英俊，二人一见倾心，女狐不愿归山，决意与李生长相厮守。

　　两人恩爱了一段时日后，李生外出去赶集，恰巧遇到一个道士。道士一眼看出李生四周妖气环绕，便给了他一张黄符提醒他污秽缠身。李生见道士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只以为他是虚神弄鬼，没在理睬。

　　没几日李生便生了一场大病，大夫说他病根深重，已无多日，除非能拿到天山赤狐的血尾作印子，否则华佗再世无力回天。

　　李生心生绝望。天山赤狐百年难一遇，其血可做药引，其肉可永葆青春，皮毛更为珍贵，连皇帝都花重金求寻。

　　谁知过了一晚后，李生喝了一碗妻子熬的药，竟病好了，浑身精神，仿佛年轻了好几岁。回头却见妻子脸色苍白，端着碗的指尖颤抖不已，妻子说是因为这几天照顾他没休息好。

　　李生扶着妻子躺在床上，无意间看见妻子身后的裙摆被血染红一片。心中惊慌万分，刚想问妻子时突然想到道士和大夫说的话，在妻子睡熟时犹豫不决地拿出那张黄符。

　　黄符下妻子显出了赤狐原型，李生惊恐地后退，正要将黄符贴在妻子身上时发现妻子少了条尾巴。他想到自己的病，惊恐之余生出了一丝邪念。

　　“……而后，朝廷突然颁布了重赏给一个名叫李生的村民，几日之内血漫天山，赤狐一族销声匿迹。”

　　二十姐读完了话本，眼前两个小雪球低着头沉默不语。

　　啪嗒。

　　三七动了动手指，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滑落。

　　“三七……”

　　“呜啊！二十姐……！”三七没忍住声，一个起身扑到二十姐怀里痛哭。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不时冒出个鼻涕泡，二十姐肩头湿了一片。

　　她好笑地想给三七擦眼泪，看见他的模样又心疼极了。

　　一双桃花眼哭得通红，眼睫上挂着几滴泪，鼻尖也红得不像样，紧紧咬着泛了白的下唇，泪眼朦胧，眼泪不停地掉。

　　“三七不哭，那是传说，还不一定是真的呢。”三一姐也忍着泪安慰他。

　　三七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得湿软湿软的。

　　“她好可怜，怎么会遇上那么、那么坏的人……”三七一想到女狐就忍不住掉眼泪。

　　三一听他这么一说也拦不住泪了，两个人扁着嘴默默掉珠子，弄得二十姐哭笑不得。

　　“所以呀，人心险恶，小三七满岁了，可不能到处乱跑。”二十姐捏了捏三七软乎乎的脸蛋，笑着说。

　　“还有那个道士！也好坏！”三一握紧了拳头，在空中挥了挥。

　　“那……人都是坏的吗？”三七摇了摇毛绒绒的耳朵，好奇地问二十姐。

　　他眨巴眨巴眼睛，眼里满是单纯和好奇，二十姐一下子被戳中了心脏，不忍心骗天真烂漫的小三七。

　　“这个吧，我也不清楚。”二十姐将话本收起，她带着三七和三一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后坐下。

　　一眼望去是繁花纷飞的桃花林，清风相徐，一只蝴蝶落在三七肩头。远处青山连绵，烟升四起。

　　二十姐手撑着下巴，望着远方轻轻开口：“我没出过千烟山，对人间的了解仅限于婆婆给我带的话本，大概人心也有好有坏吧。”

　　族里有条规矩，族内娶嫁过的雪狐不得出山。

　　为了纯正的血脉，很多哥哥姐姐都是满岁后便定亲，他们一生都要留在千烟山里。

　　“老族长说千烟山外危机四伏，唯有这是净土，是安乡之地。”

　　“但是也有很多雪狐出山了呀。”三七捧起肩上的蝴蝶，轻轻吹了一口气。

　　二十姐笑着点了点三七的额头，“对，那是因为他们内力高深，修为极高极强，他们可以保护自己。”

　　“我也可以保护自己……”三七鼓着脸，揪着地上的草小声说。

　　二十姐怎么可能看不出三七是想下山的，只是三七刚满岁，好奇心正强，生性又天真单纯，她怕三七被人骗。

　　“你太好骗了，容易上当。”二十姐把那张软乎乎的脸揉成包子。三七瞪大眼睛不满地抗议，“我哪有！”

　　他才不好骗呢！娘都说他可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