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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2月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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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圣诞节前夜,又称平安夜。
“元元!不好意思!”门锁打开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姚可就像旋风一样席卷进屋,“leader又在快下班的时候踩点开会,我想踩爆他的头啊!这破工作我迟早杀死!阿弥陀佛,老板同事在天堂。”
作为她的合租室友和高中同学,梁元早已习惯姚可唱音乐剧一样的腔调和叙事结构了。
“没事,我才刚开始。”梁元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客厅里的杂物左一堆右一堆,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小小的厨房里,扎着高高的丸子头梁元,左手带着橡胶手套拿着干抹布,右手同时拿着三个杯子,每根手指都是一个受力点,姚可突然赞同起梁元说过的人类不应该只有两只手。梁元把杯子轻轻地放进水槽,再拉了拉头发,丸子头紧绷绷扯得头皮疼。
“给你带的圣诞小蛋糕,”姚可把红绿配色的蛋糕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到哪步了?书架过没?”
“谢谢你~”梁元冲她一笑,“还没有呢。”
寻觅到一个合适的室友和寻觅到一个知心的朋友的难度不相上下,梁元向来相信“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真理,寻寻觅觅的结果往往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非常幸运的是,她寻觅到了姚可,一枚外企小白领,领着不高不低的薪水,最高兴的时候是公司发钱,其次是带薪摸鱼。两人既是好室友,又是好朋友。
之所以说合适的室友难找,不止在于茫茫中要找到一个符合自己作息习惯、饮食偏好、娱乐活动的人,还要求能互相包容对方特别的行为习惯。
梁元自研究生毕业、进入新闻业勤勤恳恳当记者以来,就开始边攒钱买房边付钱租房。虽然小小的屋子被两位女生装饰的很温馨,但是她一直明白这终究不是自己住一辈子的地方,所以她总习惯隔一段时间就要“断舍离”,目的之一就是让自己搬家的时候不要那么狼狈。而圣诞节,一个暗示着新春降至的洋节,多么适合大规模的“断舍离”活动啊。
所以当姚可第一次问自己圣诞节怎么过的时候,梁元毫不犹豫就说了自己的“断舍离”计划。姚可很开心地答应了,于是两人达成了不成文的约定,圣诞节一定要回家“断舍离”。
“今年又和我一起断舍离,你对象没意见吗?”出于礼貌和戏谑,梁元还是问了一嘴。
“他敢?他敢的话,我把他断舍离了。”姚可说道。
梁元笑得眼睛弯弯。姚可确实不是一个重色轻友的人,她能把友情和爱情看得一样重要。
“不过呢,”姚可看着梁元,有模有样地学着,“今年又和我一起断舍离,你对象没意见吗?哦我忘了,你没对象!哈哈哈哈哈!”
“……”
“好,我错了,”姚可看着梁元抿着嘴,一脸蓄势待发,“我这嘴可从来说不过你。”
“被你对象亲坏了。”
“元元!”姚可再一次在心里发誓不要试图和记者拌嘴。
“怎么就十点了?”梁元往垃圾袋里一把一把地扔,“时间不等人啊。时间不等小穷人。”
“西洋人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我们却在践行日本人流行的理念。”姚可抽出架子里积了不少灰的纸盒。
“这叫中西融合。”
“梁记者好会说话,”姚可叫道,“有时候真觉得我有病!为什么不舍得马上扔掉这些花里胡哨的包装袋包装盒,留在家里又不会再看一眼,现在收拾起来不还得扔。”
“我倒是有点理解古代人买椟还珠的动机了,”梁元说道,手上也没有停下来过,“所以你懂了吗?断舍离的必要性。通俗来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每一次收拾整理都像是对过去一段的告别,而且总会从这些积了灰的旧物里找到一些新的东西。有一年,姚可从自己的旧大衣里找到包着500现金的手包,立马出去和梁元大吃大喝一顿;又一年摸到鼓鼓囊囊的大衣口袋,以为自己赚翻了,结果拿出来是一包全新的口罩。
“这你还是不扔吗今年?”姚可拿着一个纸质小盒子,问道。
即使每年都断舍离,两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还是会保留那么几件特别的东西,算是对过去时光的纪念。梁元转过头,看不清小盒子的样式,说道:“给我看看。”
姚可扔了过来。
完美的抛物线。Y=-2X2。梁元随便想着。
完美散架的小盒子。
“……”
满满一盒漫天飞舞的粉白色亮片,粉嘟嘟泛着光,此情此景,梁元只想姚可的头发那么少,做成扫帚还是不太合适。
“我……”姚可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欸,还有条项链?”
项链掉在沙发上,没什么大声响,几片还在打转的亮片静静落在它周围,倒像天女在散花的时候放了一个闷屁。亮晶晶粉嫩嫩的亮片没有拉低项链本身的高级感,在服饰公司上班的姚可对时尚的敏感度还是不会出错。她跳了过来,拾起项链,仔细端详。H字母,经典不失奢侈。
“我去,”姚可感叹,“真的是真的,你啥时候买的?”
“不是我买的,我哪里买得起。别人送的。”梁元乖乖低头扫起了地板。
“谁谁谁谁?shui? shei? ”
“何…”梁元依然低着头。
“何翊!”姚可大声叫道,“他小子!别太会了!”
原本以为,时隔这么些年,听到他的名字不会再有什么反应了。但是梁元的心脏像是被这点声波撞到,咚咚做响。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一会儿往脸上钻,一会儿又慢慢往四肢回流,又觉得全身热得受不了。觉得自己这个状态应该很像那张表情包:脑袋空空滴!四肢酸酸滴!他的名字和自己的心跳声一直在耳边回响。
“不知不觉,你们都有十年了啊,好…”姚可深深感叹道。好什么?好快?好长?梁元心想,无论她怎么说,自己都有理由反驳这十年不算什么。
“好有钱啊他。”
“……”
“元元元元,何翊现在在哪里高就啊?我只记得他出国了?”
“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啊。”梁元说。
“元元!”姚可又喊道。梁元以为她又发现什么。
“我好想当富二代!谁偷走了我的富二代人生?!”
其实梁元不知道这个项链有多贵,那时候也不知道H是个什么牌子,只相信何翊解释H就代表“何”的意思。何翊很少送给自己的礼物,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回一个价值相等的礼,这个项链是高考前他硬塞给自己的,美其名曰保管。也因为答应人家是保管,外加别的什么情绪,梁元从来没有带过这条项链。
“元元,”姚可突然又开口,“我发现你骗我。”
“什么?”梁元马上问。
“你还说你和何翊高中没有在一起过!他送你这么贵的项链。”
听到他的名字,心脏又是一跳。
“真的没有,”梁元说,“一直是朋友。”
“信了,”姚可摸着项链说,“值了,懂了,纯情男高。”
何翊纯不纯情,梁元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呆头呆脑。梁元是一个对过去很容易怀念又畏惧的人,怀念是因为美好,畏惧是因为不完全美好,她连看小说有穿回高中的设定都觉得冷汗津津,重新读书、复习、高考,熬夜写物理题,早起背英语单词,想想都可怕啊!所以她很少沉浸式地回顾过去,那样只会觉得很多行为又天真又愚蠢。
但是何翊不一样。
时光除了能永远记得自己的窘态和尴尬,也能永远记得心动与喜欢,当然感情的程度与成分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产生变化。梁元当然不会否认自己喜欢过何翊,他风度翩翩,一表人才,风云全校。而且对自己很好。
何翊和梁元高中的时候走得近玩得好无人不知。两人的亲密不在于天天如胶似漆,你侬我侬,而是心有灵犀。从相知相识到互相欣赏,甚至到各奔东西,梁元都觉得机缘巧合又合情合理。高中男生总爱打趣女生,只要何翊在,没有男生会开梁元玩笑。不过,两人也确实一直是朋友关系,也是很暧昧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