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路停不下了》一颗蚊子包

1、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这路怎么是个上坡呀？”
　　“就是你说这学校是不是建在山上，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没有。”
　　在中考成绩下来之后，陈橙畅以压线过三分的成绩进入了到底号称最严高中里，往前看来果然如传闻所言。
　　“这个学校有三个大门，我们应该往哪儿走？”陈橙畅问她妈道。
　　“看看别人都走哪儿，咱跟着一起走就行了。”
　　正值八月末，又赶着半上午，太阳光照只强不弱，随着气温逐渐升高和前来入学孩子与家长的喧闹声，让陈橙畅本就不安的心增添了一份焦躁。
　　陈橙畅的爸爸扛着一大包床上四件套加被子枕头，妈妈拖着一个行李箱，而陈橙畅个子小小，仅仅背着一个瘪瘪的书包，爸妈都害怕她一米五出头的个子可以再往上拔一拔，所幸是夏天带的衣服都比较薄，只需要一个行李箱就可以装得下，“这要是冬天怎么办，人类难道都不会发明一些方法让我们这种住校的学生可以体面一点报道吗？”陈橙畅这么想。
　　“快去看看那墙上贴的表，你在哪个班？”爸爸离着十步路对陈橙畅大声喊着。爆发的声音让离得不远的人都回头看着这一家人，旁边人的注视让本就烦躁的陈橙畅又增添了一份羞燥，“小声点吧。”陈橙畅回头尽量压着声音对她爸说，但她爸略显不耐烦，“快点吧，这么热的天气本来就热，赶紧看了然后去报道，要不一会班里的好位置都被占完了。”
　　她往前看着那面贴着分班详情表的墙上已经被人群挤的密不透风，她这样的小个子显然是挤不进去的，站在人群的后面，陈橙畅踮起脚，举起手机，对着墙上的报名表盲拍了一张，拿下来打开相册一看，图片一半是模糊的人头，一半是模糊的分班表，但至少是有收获的，一张糊图中却可以清晰辨别五张以上A4纸的分班详情表，“这要看到啥时候才能找到？”陈橙畅心想。
　　“只能往前硬挤了。”她抓住一点缝隙猛地一缩，居然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个子小也还是有好处的。”刚这样想，身边人的走动带着她不得已的摇摇晃晃，站稳都成了奢侈。她赶紧扶住墙 ，抽出被旁边人压着的另一只胳膊，用手指着那张已经叠着一层层指纹的表，从上往下一个一个看着。
　　“诶，前面哪个小孩儿，你把手放下来，当着我们看了。”陈橙畅不敢回头，只得悻悻的放下手来和另外一只手一起扶住墙，略显艰难的看完了这一张表，从人群最前方一鼓作气往左边迈了一步，耳后传来咋舌声，“是不是我挤到别人了？”陈橙畅又往墙面上努力贴了贴，尽力给别人多留点空间。幸运的是在看到第三张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自己名字的哪一行拍了一张，然后低着头迅速钻出人群，然后往前小跑了两步。
　　她抬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爸妈的身影，心中猛地一紧，拨号给爸爸，想了想又挂掉打给了妈妈。
　　“你们在哪儿呢，我找不到你们。”
　　“你找到自己名字了没？”
　　“找到了，你们在哪儿呢？”
　　“你爸在操场旁边，我正在找你的名字呢，你找到了就行，站那别动，我去找你。”
　　挂完电话陈橙畅走到路边看着手机，说是看手机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上午十点二十四分，阳光刺眼，让手机显示屏开到最大亮度还是看上去一片黑屏。她凭着肌肉记忆打开音乐软件，点开已下载列表，挂上耳机听歌，然后一个一个的点开手机APP，刚升高中的陈橙畅没有零花钱，更别说手机开流量了，每一个软件打开都是“网络未连接”，但比起抬起头有可能和路过的人注视，她更愿意盯着“网络未连接”，仿佛多看两眼这行字就可以看出感情一样。
　　“诶诶！陈橙畅！快过来！”妈妈喊她，“走，去找你爸。”
　　陈橙畅皱起眉头，眼睛看着路走到她妈旁边。
　　“这里一个高三的老师是你爸的朋友，刚才给他打电话，一会他带咱一块走，见面记得叫叔叔好。”
　　陈橙畅从喉咙里发出干涩的一声“嗯”，跟在妈妈后面。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清晰的感觉它们积小成大，从她的太阳穴滑落。
　　“不好意思啊，你们等急了吧，那的人太多了，好一会才看完。”陈橙畅的妈妈笑着说。
　　陈橙畅抬头，已经看到爸爸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操场旁的树影下，爸爸扛着的床上四件套放在行李箱上，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抹着脸上的汗，也是一脸堆满了笑容。而另外那个中年男人两脚打开肩宽，双手叉腰，嘴角上扬，却在他眼里看不到半点笑意。
　　妈妈回头站住，伸手揽住了陈橙畅的肩膀，跟她说“这是你爸爸的好朋友，刘叔叔，小时候你见过的。”
　　“刘叔叔好。”陈橙畅笑了一下，但说实话，她对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好感，没有为什么，仅仅处于第一眼印象。她视线与那男人交会了一下就立刻放下，盯着他的裤脚看，那牛仔裤堆在鞋面上。“他不热吗。”陈橙畅心想
　　“呦，长这么大了啊。”
　　陈橙畅没有回应继续看着他的脚，“这个鞋感觉不太干净的样子”，依旧是隐秘的心理活动。
　　“哎是的，还是比同龄人矮了不少，我们都愁死了。”陈橙畅的妈妈替她回应道。
　　“走吧先去找她班主任报道。”那个叔叔说，“你是几班的？”
　　陈橙畅慌忙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用手挡住住手机上方射来的阳光，艰难的辨认着，“五...五班。”此刻她终于抬起头又和那叔叔对视了一眼。
　　刘叔叔瞥了她一眼，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说：“在这可是不允许拿手机的，一会让你爸妈把你手机带回去哈。”
　　本来住校对于从小没离开过爸妈超过十二小时的陈橙畅来讲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即使知道学校不让带手机，但被这么一说，心中又猛地戈登一下。
　　她没说话，那个叔叔又补充道：“带电子产品入校可是这里的一大高压线，被发现两次以上就被直接开除了，还有男女非正常交往，打架斗殴之类的，可是千万不能犯，我不希望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听到通报批评你哈。”
　　这看似开玩笑的话，又让陈橙畅的心往下沉了沉。
　　终于找到了五班班主任所在的报到处，陈橙畅一边排着队一边探出头打量着自己未来的班主任。他站在那里对着每个家长都笑盈盈的，看起来年轻又亲切，但不知为什么留着一撮山羊胡，明明看起来还是一副大学生模样。
　　显然陈橙畅的父母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个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啊。”陈橙畅的妈妈对刘说道。
　　“咱们学校的老师都是从名校录取来的，教学质量你放心，而且小年轻有干劲。”
　　陈橙畅的妈妈不说话了，擦着头上的汗，太阳逐渐变得毒辣，烤在头顶，整个头一突一突的跳着。
　　终于轮到她们，陈橙畅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相关信息，试图通过字体整齐让班主任对自己有个好印象。填到是否走读那一栏，她非常艰难的写下了一个“否”。
　　“你叫陈橙畅啊，拿着这么多东西呢，要不你先去寝室收拾完东西再去教室，你在406寝室，咱们班在后面这栋楼三楼，下午六点之前要到班里集合。”班主任对她笑着说。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亲切啊，陈橙畅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离开了队列。
　　走在去寝室的路上，陈橙畅的妈妈说“这个老师感觉很温柔，要是严厉一点就好了，太温柔管不住学生。”
　　刘叔叔没说话，闷着头往前走。
　　到了寝室楼下，一堆一堆的热水瓶放在墙角路边，好像企鹅开会一样，离寝室大门还有十几步路就闻到了一股洗衣粉混合着潮湿的味道，这个味道让陈橙畅非常不适，抬头看见寝室入口往里一片漆黑，像一张野兽的大嘴，要吃掉所有进去的人，这让陈橙畅的不适感增加了几分。
　　“寝室条件不太好，但是毕竟来这是为了学习的，不要总想着生活条件不好。”刘叔叔对着陈橙畅说。
　　陈橙畅没啃声，跟在妈妈身后继续往前走。
　　进了寝室楼，那股发霉的气味更加浓重，附在陈橙畅脚上，感觉到好像鞋子也跟着进了水。
　　走到四楼，一个一个门牌号的看，但是最吸引眼球的，还是脚下的水泥地和一扇扇正中间被抠出一个大洞的黄色破木门，有几个门的下面甚至长出了蘑菇。一路山盯着扫视着门牌号，有几个寝室门是大开着的，往里一看是并排着四个掉漆的上下双层床，每两个拴在一起，中间有一个一次顶多通一人的逼仄通道。
　　终于找到了陈橙畅的寝室，朝南，有阳光，让陈橙畅心中稍微舒坦了一点。有阳台和卫生间，但只有两个出冷水的水龙头和一条生了锈的晾衣绳。
　　“没有热水。”陈橙畅小声嘟囔着，却还是被刘叔叔收入耳朵，“离开了家就别老是想着享受了，在寝室外面可以打热水的。”他还是笑着，但总给陈橙畅一种笑面虎的感觉。
　　“上铺还是下铺？”妈妈问陈橙畅，“上铺吧。”陈橙畅回答道，“但是上铺你上去下来不方便，要不还是下铺吧。”
　　妈妈拿准备好的抹布擦了擦下铺的床板，头顶的汗滴落在木床板的上格外显眼，陈橙畅也不再多说什么，尽管她很想选择上铺。
　　在收拾床铺的时候寝室里来了另外一个女生和她的家长，她皮肤偏黑，带着黑框眼镜，笑盈盈的，同样是选择，她选择了上铺，便立即爬上去开始整理，陈橙畅看着她，后悔在妈妈整理前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
　　收拾好后出了寝室楼，陈橙畅松了一口气，往教学楼方向赶着，爸爸和刘叔叔走在前面说说笑笑，她和妈妈走在后面。
　　“以后占完位置可以回家吗？”陈橙畅问妈妈。
　　“应该可以，不是下午六点钟到就可以吗？”
　　这给了陈橙畅莫大的安慰，她期盼着回家，又不希望在下午再次回到这个学校里。“没关系，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坎，习惯了就好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到班里后，妈妈问她想坐哪，又自言自语道“第四排不错，看看还有没有空位。”
　　恰巧在靠右边过道那一排有三个空位，妈妈毫不犹豫的拿起粉笔在那张课桌上写下了陈橙畅的名字，示意后来的人这里已经有人坐了。
　　陈橙畅没发表意见，因为她只想赶紧占完位置赶紧回家。
　　“走吧，赶紧回家。”陈橙畅拉着妈妈的手说。
　　“回家干啥”，那个刘叔叔问。
　　“孩子第一次住校，还是有点不适应，先带她回家吃顿饭再送她来。”陈橙畅妈妈回答道。
　　“还是早点适应比较好，别耽误以后的学习。”刘叔叔胳膊抱在胸前对陈橙畅说。
　　陈橙畅点点头，表示明白。
　　“那我们先回去了，麻烦你陪我们一上午了刘老师。”妈妈对刘叔叔陪着笑说。
　　“行，我班里还有点事，你们记得下午按时给她送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