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事务所》离歌常

1、1-1 失去的未来

　　“人生不是一场游戏，感到不满意还可以删档重来。但若是有一个人告诉你，人生对他而言就是一场游戏，只要付出代价就可以重来一次，你会作何选择？”
　　一位头发苍白眼神沧桑的先生攥紧了手中的钢笔，却再也落不下一个字，索性放下了笔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印出的这位先生不过三四十岁，事实上他已经很老了，老得他已经记不清太多年轻时的事了。
　　房间里寂静无声，房间外薄雾成片，细雨绵绵。老先生抬头望向房间对面的高楼，屋顶隐于薄雾之下，在正对着窗户的方向，坐着一位年轻人，年轻人盯着手里拿着的一个小瓶子，瓶中有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那是属于老先生的未来。似看够了，年轻人将小瓶子打开，张口将雾气吞入腹中，如吃下何种美味一般迷醉，很快他又撇嘴将小瓶子抛入雾中，转身跳落到屋顶地面走了。
　　老先生想，他后悔了。
　　事情说来话长，又该从何说起，大概还是得从那间神秘的事务所开始。
　　何乐在漆黑的巷子口踌躇不决，他的身后是车水马龙，路过行人对这位年过半百的大叔投来奇怪的目光，咬咬牙他还是踏出了第一步。巷子很长，有些深不见底的意思，何乐又一次动摇了，在他打算转身离开时，一间挂着“人生事务所”的小房子出现在他的眼前，就连周遭的漆黑也消失不见，绵绵雨丝接踵而至，周围的店铺招牌亮着灯，路上却是寂静无声，何乐打了个寒颤，却还是颤着手推开了眼前的木质店门。
　　屋内挂着的铃铛随着响动，热气顺着门缝扑到他的身上，驱走了不少因打湿的衣服而带来的寒气，进了屋，屋中无人，柜台后摆着不少瓶瓶罐罐，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小圆桌摆在落地窗前，何乐有些拘束。
　　年轻人掀开幕布从里屋走出，戴着一副半框眼镜架，斯文秀气却出奇的吸引人，看到站着的何乐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倒是让同为男人的何乐被惊艳了一下。
　　“何先生，请坐。”年轻人音色有些清冷，手掌摊开向着沙发方向，何乐对于对方知道自己的姓氏有些惊讶，当在桌上放下两杯咖啡之后年轻人也落了坐。“在下常子凛。”
　　何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些苦，不是他爱的口味，便放下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四角泛白的名片，名片上是醒目的几个鎏金小字——人生事务所。
　　“常先生，您真的可以让我的人生重来一次吗？”何乐的语气有些急切，就连额头上也在不知不觉中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常子凛笑眯了他的一双狐狸眼，“这是自然，但是我想何先生也明白，重来一次的人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什么代价？”
　　常子凛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卷玉简，摊开后上面开始显示一排接着一排的字迹，何乐看不太明白，只觉着像是小篆。
　　卷起玉简，常子凛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让何乐没由得有些害怕。“不如就何先生的未来怎么样？”
　　何乐手一抖，差点打翻了桌上的咖啡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未来是个虚幻而又缥缈的东西，但是何乐明白没了未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不……不用了，常先生，谢谢您，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说罢便起身准备开门，常子凛缩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喝着手中的卡布奇诺，他也不急，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开口：“何先生你要明白，我这儿只能来一次，可没机会让你来第二次，而现在你只需要付出一个小小的未来，我便能让你并不满意的人生重来一次。”
　　声音不大，何乐却停下的拉门的动作，因为捏着门把手的手用力过猛而整个手臂都有些颤抖，哈，他居然说，那是一个小小的未来，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知道，代价不会想他想的那般无足轻重。
　　垂下手，何乐带着些自暴自弃的颓然，将自己摔坐到沙发上，重来一次的人生太过诱惑，“真的……可以重来吗？”何乐双手抱着头，手指间是他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
　　“这是自然，我会将何先生送到你想改变的选择之时。”常子凛像是早已知道了结局，他取出了一张纸递到何乐面前，纸上写着如下几字：
　　甲方人类何乐自愿用自己的未来换取一次人生重来，不可反悔。
　　注：若是发生了一切不可挽回的事情，事务所一概不负责。
　　甲方人签字，甲方人选择回溯时间。
　　何乐忍不住苦笑，这还真是一份懒得伪装的不平等合约。一支笔适时的被递到何乐眼前，何乐接过笔，还有些犹豫。
　　“真的，能回去吗？”
　　“当然，我并没有骗何先生的必要。”
　　即便是犹豫再三，何乐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选择回溯时间那里，他写下了大学开学时，一切都是从那时开始，最后一笔落下，何乐化作光点消失在沙发上，无人握着的笔跌落到地面滚到沙发底下，纸张飘起，未来二字发着淡淡的光芒，常子凛拿出玻璃瓶，那光芒缓缓升起，落入瓶中，光芒散去，独留下一团灰黑色的雾气缭绕。
　　“乐乐？乐乐！”中年女子的声音不停的在他耳边响起，听起来似乎是在喊他？何乐有些失神，家长学生三三两两的进出，发传单的学长学姐穿梭在人群中，他看了看自己手里也捏着不少接到的传单，九月的骄阳似火，即便是站在树荫下，何乐也感到汗流不止。
　　“乐乐！你发什么呆，没听见我喊你啊！”何乐妈好不客气的拿着一直用来扇风的一张传单拍到了比她还高一个头的何乐脑袋上，“上了大学我和你爸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好好学习，别老让我们替你操心……”
　　何乐摸上自己刚刚被打的地方，不疼却让他回神，这真的是他大学刚开学的时候，他的妈妈还站在他的身旁念叨着担忧的话语，他放开一直拖着行李箱的手，狠狠的抱住了这个他曾经辜负的母亲。
　　“妈，我知道了，不会让你和爸爸担心的。”声音有些许哽咽，何乐尽力的让它传入他人的耳中时更为正常。
　　行人或多或少对树下的母子投来目光，或是开学的气氛让恋家的孩子有了发泄口，感性的青年们也满脸的不舍，只是这不舍很快又被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的兴奋而取代。
　　原处树下一个高挑的青年一眨不眨的盯着树下的母子，看着二人分开，看着何乐提着行李箱与何母一起踏入校门，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于他的目光之中，才将手中的可乐易拉罐捏扁丢入垃圾桶中，抱着放在花坛上的一沓传单离开不算凉爽的树荫。
　　操场上是排列整齐的方阵，相同的迷彩服相同的迷彩帽，放眼望去站在阳光下的男女竟异常的相似。
　　抱着书的年轻人站在操场边，一手撑着铁丝网，领导的讲话从操场四周的喇叭中传入年轻人的耳中，他只是望着，嘴中呢喃了一句：“十八……”。热浪从远处的红色跑道上蒸腾而起，热得人心中发慌。
　　一只手拍上了年轻人的肩膀，“我的常大少爷，看什么呢？莫非是有好看的学妹？”说话的人伸长脖子，透过铁丝望着清一色着装的学弟学妹，皱起眉头，除了头发长短不一，不都一个样？
　　常子凛勾起嘴角，“没什么，走吧，上课去。”离开前将目光从最边上一排的某人身上移开。何先生，真希望您能玩得愉快呢。
　　此刻的何乐正在炎炎烈日之下踢着正步，他身前那个些许瘦弱的男生摇摇欲坠。
　　一片骚乱声之后，教官走向人群之中，何乐正扶着那男生半跪在塑胶草坪上，“把人带到医务室去。”教官随手指了指何乐，向人群外走去，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体弱，看来得好好锻炼一下，传来一声声的哀叹。
　　将人扶进医务室之后，何乐拐进了校园超市，他的中老年人心态已经受不住折腾，拿着一瓶矿泉水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休息，一道阴影打下，遮住了阳光的照射。
　　何乐睁开眼，面前高挑的男生背着光，何乐眯着眼依旧看不清男生的表情，男生张口，语气清冷 “你是何乐？”
　　何乐更奇怪了，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不论之前还是现在，他都不认识，打量男生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怀疑和警惕，“你是谁？”
　　“我叫甘梧，你去过人生事务所，你付出了什么？”
　　何乐站起身略微抬头盯着甘梧，他并不打算回答，这事儿是个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三两口喝完瓶中剩余的矿泉水，拧紧瓶盖，手上力气有些大，瓶子被拧得嘎吱一声响。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人生事务所，我该去军训了。”绕开甘梧，何乐头也不回的向着操场方向走去，甘梧转身坐到长椅之上，盯着何乐的背影，就像开学时在树荫之下一样，他的目光有些阴沉，让路过想来搭讪的女孩子打消了念头。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各位元旦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