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可无人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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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
桌上摆着各式糕点，虽是寻常街边糕点铺便能买到的，但这鹤林院上的厨子手艺极巧，糕点样式精致考究，一看便知是废了不少心思的。
窗棂暖阳微斜，一大半金黄撒在桌前。赵祈月轻咬了一口荷花酥，口中的细腻清甜让她微微弯了眼角。
这样的日子，或许还不赖？
未等她感叹完毕，脑海中那道极为刺耳又恼人的声音响起。听见声音，她手上用食的动作微滞，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等待着系统发言。
“宿主，接任务吧。”
她有些失语，不过才一夜便有新任务了，这未免也太急了吧。
她眯了眯眼，轻咬了一口荷花酥，不急不慢劝道：“不是我说，攻略这事呢，不能求快，只能徐徐图之，快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宿主，请勿教系统做事。”
“检测到宿主今日与攻略对象有不睦行为，现下必须做些事情修复关系。”
“那你想我如何做呢？”赵祈月将最后一口荷花酥塞入口中，拍了拍手，“如果是像昨夜那般的任务，我可以考虑不接。”
她宁愿死了算了。
系统似是为这话斟酌了一番，才颇有良心道：“将这些糕点送去书房吧，但切记要说是宿主你本人做的。”
赵祈月：……
看来系统是真当宋清辞傻，自己家厨子的手艺都尝不出来。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再怎么说也比昨夜那个任务好，眼下只需脸皮厚些便成。
＊
周管家刚从书房中出来，便见自家王妃在门外探头探脑的。
想及方才王爷不快的脸色，他心中有了些猜想，他上前一步，拱手恭敬道：“奴才见过王妃，王爷眼下正处理着政务，王妃您这是？”
“无事无事。”赵祈月摆了摆手，想到了接下来要扯谎，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做了些糕点，想带给王爷尝尝。”
他扫了一眼她手上提着的那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红木食盒，会意地点点头，不曾想这王妃如此贤惠，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欣赏。正想让她进门，霎时脑中浮现王爷方才那泛着冷意的眉眼，便又堪堪地止住了嘴。
“王妃，要不……奴才帮您送进去？”
看着周管家欲言又止的模样，赵祈月也料到了里面是怎么个情景，心知他是怕自己碰了壁，可愈是如此，她便愈不能逃避，若是当真生了嫌隙，日后要修补关系更是难如登天。
见她摇头，周管家微微叹了口气，让出了道路，“王妃，请。”
在门前耽搁了些时间，甫一跨过门槛，似有似无的檀木香便萦绕于鼻间。宋清辞的书房很大，再往前走味道便愈加浓烈，她掀开内间的珠帘，只见梨木桌上摆着一方香炉，轻烟缭绕时而散去，她这才看清了桌前之人。
书案上那人许是累极，右手轻轻弯曲作枕，轻闭着双眼，稍作歇息。
赵祈月缓缓放下手中的珠帘，以免惊醒了眼前之人。她蹑手蹑脚地走了上前，准备将食盒放下便走。
斜阳透过窗隙，不偏不倚地打在他精致俊逸的侧脸上，一丝额发散落下来，愈是添了几分孤傲的少年气息。
她并不想多停留的，只是将食盒放下之时，不经意间看到了他熟睡的侧脸。那一瞬，与记忆中夜夜睡于她身侧的侧脸重合，让她怔住了离去的脚步。
长睫下比从前多了些疲倦的阴影，这是她不曾见过的宋清辞。
从前在云溪关的宋清辞，虽也一心扑在书院事务之上，但眉眼间不曾带有阴翳的色彩，至少赵祈月认为那时的他，应当是很放松的罢。
而手旁那堆高高堆起的奏折上，摆着一张宣纸，纸上写满了他那清逸的字。
他处理政务时有一个习惯，便是将自己的想法先行拟好，确保处理时万无一失，倒是很符合他缜密入慎的性子。
目光被吸引了过去，赵祈月拿起宣纸查看，她并不懂朝政的弯弯道道，但其实纸上的内容很好懂，全是有利民生的大计。
她的仿佛见到了那个日夜在昏暗烛光前处理政务的少年，那双沉静如古井般的眸中实则藏着河清海晏的愿望。
可无人知晓他的愿望。
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眸闪烁了一瞬，心中有种复杂的情绪蔓延开来，渐渐将她淹没，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顺。她不敢再细想，轻轻呼气调整了呼吸，打算离开。
听到了细微的声响，桌上之人缓缓睁开双眸，眼白带着些初醒的猩红。
“你……醒了。”从情绪中抽离，见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赵祈月扯起了笑容，“这是我亲自做的糕点，没什么事我便先告退了。”
心中复杂的情绪交织，赵祈月将目光移开，不想对上他的眼眸，只是低着头一股脑将这句话抛给他，说完便匆匆离去。
宋清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手旁的食盒。他垂眸看了好一会，才打开食盒，取出一块荷花糕，轻轻抿了一口。
啧，两年未见，学会骗人了。
＊
回到房前，夏初和夏末便迎了过来。夏初低声道：“王妃，方才有人来府上寻您，说是您的好友。”
“我知晓了。”赵祈月点点头，轻声问道：“那她人呢？”
“奴婢已经让她进屋等候。”夏末笑了笑，“王妃，您的好友也是个十分标志的美人呢。”见她嘴上没个把门的，夏初用手肘撞了撞她，用眼神提醒她慎言。
赵祈月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小举动，见夏末这会绷紧了嘴角，她上前伸手摸了摸夏末圆圆的脸蛋，轻道：“咱们夏末也是标志得很呢。”
夏末有些受宠若惊，咧开嘴傻笑着，而夏初则是在一旁观察着赵祈月眉眼中藏着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心中猜测着方才王妃送吃食去书房，是否跟王爷闹不快了。
但到底是初相识，她还摸不太清这位王妃的性子，始终不敢过问太多，怕讨了嫌。
方踏入门槛，便见桌前身着藕色衣裙的少女转头望来，笑容极甜：“小祈，你不会怪我不招自来吧？”
“小灵。”
赵祈月在她对面坐下，到底是见到了熟人，心中卸下了围墙，热切地握了握她的小手，“你可算来了。”
游灵阳不解，眨了眨眼：“我们不是昨日才见过面吗。”
昨日她还在观礼现场呢，虽说当时没法近身闲聊，但也算是远远见过一面了。
终归是相识了几年的好友，很快游灵阳便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她双眸紧盯着赵祈月微微垂下的眼眸，紧声问道：“你怎么了？他可是欺负你了？”
“并无。”赵祈月摇摇头，沉吟片刻，低声说道：“如果你发现一件事，但此事与世人的普遍认知相悖，你会如何做？”
“啊？”游灵阳被问得云里雾里的，怎的这一当上摄政王妃，便思考上了如此深奥的问题。
“先不说别的，你今日的心绪为何如此低落？”
看着游灵阳投来担忧的眼神，她也不知如何跟她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从前她虽不信外头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言论，但再怎么说她也并不了解从前身居高位的宋清辞，还是无法确定那些传闻的真实性。
她了解的，只是在云溪关里生活的那个少年罢了。
如今眼见为实，她实在无法将这么一个心怀家国大义和一心只为民生大计的少年，同传闻中一手遮天的奸臣联系起来。
一心为民却不能得到世人的理解，只有无尽谩骂与诋毁陪伴着那些为政务而疲乏的日日夜夜，他或许会很心寒吧。
赵祈月无声地叹了口气，不打算在此话题上停留太久，她抬手为游灵阳续了杯茶，“今日我一直在想着，从前我们二人一同在书院借宿便罢，好说也有个伴儿。如今我已成了婚，你一人在书院里，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方才正打算派人前去书院寻你，不成想你倒先来了。”
她接过热茶，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赵祈月握住她的手，“你可愿搬来鹤林院居住？”
其实她心中也有些许忐忑，毕竟如今她与宋清辞并不是能够开口提要求的关系，但游灵阳自幼身子不算得太好，千里迢迢前来上京读书也没得一个家人在身旁，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只能先斩后奏了。
见她双眸亮了一瞬，很快又灰暗了下来，她轻咬下唇：“可是会不会为难到你？”
能与赵祈月共住，她心中自然是欣喜万分的，可她也不愿因此事拖累自己好友。
“只要你愿意。”赵祈月的眸中带着一丝诚恳，微微笑道：“其他的便交给我搞定。”
挨不住她的磨人功夫，游灵阳还是应了下来，在夕阳落下前便回书院收拾随身的物品了，不日后便会搬来。
夜里的书房总是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回荡着翻页的声响。
如今府上有了王妃，那么府中事务自然是要交予女主人掌管的，也就是人人常道的掌中馈。
见宋清辞还未处理完政务，周管家在书房前候了许久，直至怀风朝他微微颔首，他才踩着碎步走上前去。
桌前明明灭灭的烛光在少年沉静清冷的脸庞上跳跃，似是刚处理完一些棘手的事务，眉宇间还挂着一丝倦意。
他转了转手腕，轻道：“何事。”
“王爷，这是老奴拟好的世家名单。”周管家手中拿着两本名册，“还有一本则是府上事务记录册，皆已整理完毕，请您过目。如若无大问题，明日便能逐渐交予王妃掌管了。”
宋清辞接过周管家手中的名册，沉默了片刻。
“这些事务先不必交予她。”
周管家愕然，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复。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府上有了女主人自然是要接管中馈的，怎的到了鹤林院便一改从前了？
“王爷您的意思是？”
“还是从往前那般，交予本王处理便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她每日要去书院。”
是了，被他这么一点，周管家才想起王妃从前是岳麓书院学子，按理说还是要前往书院读书的。虽说当朝女子对于读书一事具有很大的选择权，可鲜少有女子出嫁后还继续读书的，一般都是弃了学业，在家中相夫教子了。
“奴才明白。”周管家会意，刚想退下。
“过几日便是寒食节了？”
那声音冷冷清清的，不带一丝别样的情绪。
宋清辞从来不在意这些节日，于是府中一向冷冷清清，了无生气，就连春节都是如此。每至节日，他总一个人在书房内处理政务，有时一整日都不会踏出门槛。
那扇门好似要把所有的热闹隔绝在外。
如今他竟问起了寒食节，这让周管家不得有些惊诧。
“回王爷，三日后便是寒食节。”
“嗯。”
“寒食节，是否要坐千秋。”
周管家循着淡淡的声音望去，只见他将手抵在唇边，似是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又道：“无事了，你下去吧。”
周管家将门合上后，怀风见他敛着双眸，眼神停留在书案上的宣纸许久，不知在想何事。
怀风的眼神不自觉的落在那张画着许多线条的纸张上。
那是一张千秋的草图。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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