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今夜的宋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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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腿伤，这几日里赵祈月鲜少下榻，终日于榻上歇息，心中有些烦闷。
白日里也极少见着宋清辞的身影，问过赵文夕才知他这几日都在房内与怀风商议事务，不单单是赵祈月，她也极少见着他。
“姊婿许是有些事要忙吧，我见他这几日也没去书院了。”赵文夕坐在桌前絮絮叨叨的，手中拿了把蒲扇，在汤药上方轻轻扇着。
闻言，赵祈月微微失神，心中多了几分猜想。
“阿姊？”赵文夕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动着，见她回过神来，松了口气道：“药凉了，喝吧。”
赵祈月接过药碗，点头问道：“娘亲今日精神如何？”
“娘亲这两日醒着的时间是愈来愈短了。”她忧心忡忡地坐于榻边，似是想到了什么，稚嫩的声音带了丝哭腔，“阿姊，昨日大夫来过，他说娘亲……可能时日无多了。”
心中传来一阵钝意，赵祈月垂下眼眸，轻声道：“你扶我过去看看她。”
暗无天日的房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只见榻上之人阖着双眼，气若游丝，消瘦不堪的脸上血色已尽数褪去，泛着不正常的青灰之色。
赵祈月坐在榻边，拿起早已放于案上的湿布，轻轻替她擦拭着双手。
“娘。”她握住项秋柳只剩一把骨头的手，几欲落泪。
于昏沉中似是听到了赵祈月的声音，项秋柳缓缓睁开双眼，无声地凝望着她垂眸不语的模样，许久，只见一滴清泪从空中滚落。
见状，项秋柳废了极大的力气将手颤颤巍巍地抬起，轻轻抹去她脸上那抹清亮的泪痕。
感受到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指划过她的皮肤，赵祈月这才发觉项秋柳早已醒来，怔了一瞬，对上她已经有些失了焦距的双眸。
“娘，您醒了，可要喝水？”
项秋柳蹙起眉头，声音带着一丝初醒的喑哑，“小祈，莫哭。”
她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轻声道：“娘，我没哭。”
卧在榻上的项秋柳沉默片刻，“小祈，等娘走后，跟着宋清辞回京吧。”
赵祈月嘴角的笑僵住了。
“娘，您知晓他是……”
项秋柳打断她的话，轻声道：“答应娘，等娘走后，带着夕儿，与他一同回京。”
赵祈月亦心知只有如此，项秋柳才会放心，她点头道：“放心吧娘，王爷与我说过了，过些日子会带着我们一同回京，娘您可要好好休养身子，去了上京便是您享福的日子。”
闻言，项秋柳的眼角才浮现几条若隐若现的纹路，她轻声应道：“好。”
“不过，娘，您是如何得知他是宋清辞的？”
似乎没想到她会追问这个问题，项秋柳有些踌躇道：“娘之前于丽妃宫中当差，他便是丽妃之子。”
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赵祈月理清楚思路后，有些讶异道：“您……早已知晓他的身份？”
只见赵祈月微微瞪大双眸，轻声问道：“娘，那您为何……不告知我们？”
项秋柳闭上双眼，声音极其虚弱，“小祈，此事你就不要管了。娘有些累，你出去吧。”
＊
脑海中一直回放着白日里与项秋柳的对话，赵祈月迟迟未有睡意。
总觉得她似乎隐瞒了一些事情。
辗转反侧几回，她的意识逐渐模糊，陷入了梦境。
空中云雾缭绕，将她的视线全都遮挡得尤为严实。她往前走着，弥于半空的云雾似是帷幕被掀起般于两边散开。她不禁地睁大了双眸，拔云见月，于她眼前的是一片生灵涂炭之景。
所见之处，面黄肌瘦的百姓们四处奔逃，妇女抱着怀中病重稚儿悲嚎哭泣，更有甚者四处抢夺他人余粮与药物，引得四方暴乱。
地上皆是一命归阴的人，但周遭之人仿佛司空见惯，行尸走肉般，拖着残躯游走。
这是何地？
带着满腹的疑问，赵祈月行于街上四处张望，只见百姓们似是并未看见她，与她匆匆擦肩而过，他们都在往一个方向跑——城门。
朱红的城门紧紧闭锁，两侧立着手持兵器的官兵，有擅闯者皆被一剑了结。似是怕引起更大的暴乱，两旁城阙上都有弓箭手，擅闯之人的尸体于众人脚下交错，一时之间竟无人敢推开这扇被严防死守着的城门。
抬头望去，只见立于城楼上的宋清辞身着月白衣袍，玉冠将墨发高高束起，他低头睨着脚下叫苦不迭的百姓们，依旧是那副矜贵清冷的模样。
城门边，痛骂之声响彻云霄。
“宋清辞，你不得好死！”一名抱着稚儿的妇女大声斥骂着，很快便引来了周遭百姓的效仿。
赵祈月立于人群中，周遭的痛骂声如雷贯耳，她听着如此难听的话语，心中有些气闷，但却无可奈何。
她抬头凝望着城楼上的人。
微风将他的月白衣袍卷起，她看见了衣角上的猩红血迹。
失神片刻，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与此同时，众人只见空中有一道光影闪过。
赵祈月的瞳孔收缩。
穿过弥漫着铁锈味的空气，那支箭矢十分精确地扎进了宋清辞的胸腔。
她看见了他嘴角的那一丝血迹。
这一刻，只见他微微勾起嘴角，朝着她笑。
“宋清辞！”
赵祈月睁开双眼，才发觉这是场梦。
平复了下心情，她这才发现她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湿，贴着她的肌肤，很是难受。
感受到榻边似有人影，她心头一紧，连忙摸黑点亮了案上的红烛。
烛光亮起，将宋清辞的微弯的眼眸照得熠熠生辉，似是将今夜繁星尽数藏入眸中。
“宋清辞？你为何在这。”
见到眼前的人，赵祈月心中那股麻意才稍稍褪去。
“为何喊我。”
不曾想他竟然开口反问自己，赵祈月微微红了脸颊，缓缓说道：“我方才，梦见你了。”
闻言，宋清辞几不可查地勾起嘴角。
“梦见你死了。”
“……”
闻言，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她，只见她眸底藏着几分认真，委婉道：“我知晓你还未想起从前之事，但不妨将失去记忆这一事作为分界线，往后你便踏踏实实做好本分之事可好？”
不要再当奸臣了。
她也不愿提及这事，但她害怕这个极其真实的梦境是系统给她的预告。
见宋清辞抿了唇角，清冷的眸藏着几分不满，她只好乖乖顺毛道：“我不想让你出事。”
“好。”
清冷的声音于房中响起，没有带一丝犹豫。
“话又说回来，你今夜来寻我有何事？”
他默了默，语气带了丝不自然：“过几日便要回京。”
原来是这茬。
赵祈月了然地颔首道：“原来是这事。”
见她不以为意的模样，他心中莫名地有了些情绪，低声道：“今夜便是来告知于你。”
困意上脑，她轻轻打了个哈欠，点头道：“好，我知晓了。”
“书院夫子一职，我已辞去。”
赵祈月今日听赵文夕提起时亦猜到了这事，他这几日未去书院，想来应当是已然辞去了书院中的职位，着手准备回京之事了。
但没料想到他今夜会来告知于她。
只觉得今夜的宋清辞有些奇怪，但奇怪的点她也说不上来。
“嗯。”赵祈月点头，轻笑道：“不过，似乎你也不需要在这个时辰来告知我？”
窗外一片寂静，只剩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启唇道：“这些并非重点。”
听到这话赵祈月可就来劲了，敢情他是将重要之事藏着掖着呢，她忙问道：“何为重点？”
只见眼前的矜贵少年微微挑眉，眸底藏着清浅的笑意，他握拳于唇边轻咳一声，“重点便是。”
“你跟不跟我走。”
闻言，心的跳动似是错乱了一瞬。
赵祈月微微凑近了眼前的少年，望着他微弯的眼眸似是在想着什么，少顷，她俏皮地眨了眨双眸，轻声说道：“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你说呢？”
＊
上京对于从未出过云溪关的赵祈月而言是一个极为神秘且有趣的地方。
如今举家都要迁往上京，她不免对新生活有了几分期待。
“小祈，等我这边结业了，我便去上京找你。”游灵阳于她榻边坐着，泪眼朦胧的模样更让赵祈月心生不舍。
“好呀。”赵祈月忍下心中不舍，笑道：“也很快了，再过一年便可以结业了。”
“这一年里，你要给我写信！”游灵阳撇了撇嘴，差些哭出声来，“若你没写，我便上摄政王府寻人去。”
“好好好，我一定会的。”她拍了拍游灵阳瘦削的肩头，低声安慰着。
自她知晓宋清辞的身份后，便马上告知游灵阳了。首先她曾经向她承诺过以后有事绝不瞒她，如今怎能毁约；其次她已真心待她为至交好友，自是全心信任于她。
刚得知此消息的游灵阳十分惊诧，继而才后知后觉地问道——
“那怀风是他的暗卫？”
得到赵祈月的肯定后，她的眼中更是添了几分崇拜。
想到了些许有趣的事情，赵祈月勾起嘴角，打趣道：“寻人？我看你是想寻怀风罢。”
闻言，游灵阳‘腾‘地一下赧红了双颊，抬手轻轻拍打着赵祈月的肩头，“你贯会取笑我，不与你说了。”
两个姑娘笑得正欢，忽然间听到吱呀一声，房中木门被推开了。
赵文夕看着房中打闹的二人，眸中很快蓄起了热泪，连话都有些哆嗦，“阿姊，娘、娘亲她、她快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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