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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这是一场注 ...

  •   费了很大力气将身量颀长的少年扶上榻,赵祈月累得坐在床榻上直喘气,歇息片刻,待呼吸恢复平缓,她才微微侧头看着榻上那不省人事之人。

      那散落在额前细碎的发丝已被汗水浸湿,清冽眉宇间蹙起了浅浅沟壑,上扬的眼尾那抹异红给苍白的脸徒添几分艳丽之色。

      春日仍有余凉,赵祈月替他擦拭完额前细汗,掖了被角。坐在榻边,她心里打算着如若他还未有醒来的迹象,那不管如何都要让大夫上门看看了,毕竟这事可大可小。

      就在榻边之人想着要去喊人之时,榻上少年缓缓掀开眼眸,长睫在空中颤了几下,黝黑的瞳孔似乎藏了几分初醒的迷惘。

      “你醒啦。”

      见他醒了,赵祈月长呼一口气,心中庆幸,连忙起身为他倒了杯水。待她再次拿着茶杯走回榻边,只见他又阖上了双眸,均匀的呼吸极轻,这回应当是真睡着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是深夜,见他应当是无事了,赵祈月也撑不住这熬人的困意,上榻后便贴着墙面歇息,与他保持着一臂距离。

      窗外似乎又下起了雨,带风春雨来得十分急切,落在檐上,拍在窗前,驱赶着那丝不属于春日的热意。夜半,春雨纷飞,细风钻入窗缝,惹得烛光摇曳。

      闷雷惊响,赵祈月从梦中惊醒,悠悠地睁开眼睛。恍惚间,许是还在梦中,她侧着身子,撞入眼中的是一双清冽的眸,仔细看去,眸底还藏着一丝异样的情绪。借着摇曳在朦胧夜色的烛光,她看见了他眼尾那抹绮丽的红,竟隐隐有摄人心魂之感。

      屋外大雨,而屋内却仿佛静得只能对方的呼吸声。

      借着睡意,她竟往前凑了几分。距离倏地拉进,只觉他的呼吸带着几分失措,像是有意为之般,他呼吸停滞了片刻,那带着几分异样情绪的眸又添了几分慌乱。

      也只有在梦中,她才敢如此放肆一回。半寸距离之近,少女的长睫微颤,掀起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一时间,交缠的呼吸绵绵的,为脸上带了一丝细痒的热意。

      他垂眉敛眸,将那抹异色藏至眼底。

      这是一场注定战败的交战,纯洁的少女不该被沾染上一丝邪念。

      不敢直视那双微弯的眼睛,不敢再靠近一分。

      夜雨毫无章法地拍打着窗前的花木,簌簌雨声给这个世界增添了些真实感。

      无人能看见少年藏在被下那紧握的拳,发白的指节是刻意的隐忍与克制。药效未消,只有如此才能保持一丝理智。

      烛光微暖,为她清丽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又一声闷雷响起,她眨了眨眼,惺忪的眸恢复了清亮,似是意识到什么,她连忙后退,清了清声音道:“你还不舒服么?”

      似是药效未消的原因,他清冽的声音带了一丝沙哑:“并无。”语罢,他扯开自己身上的被子,隔在少女与他之间,低声道:“不许过来。”

      看着那以棉被做成的‘三八线’,赵祈月不禁笑了出声。如此的他,像是一个幼稚的小孩,更像一只受惊的狐狸。

      “嗯。”赵祈月点头,依言照做。她重新躺回自己的被窝里,余光中,那颀长的身影始终背对着她,离得极远。

      这场雨缠绵了夜色许久,在天空泛起鱼肚白的那刻停了下来。雨过天晴,空中现出一弯五光十色的浮影,那细密的雨滴从光滑的叶片上落下,万物回归平静。

      赵祈月这一夜睡得并不安乐,始终记挂着身旁之人的状况,频频醒来查看,见他暂时无事才稍微放心再次睡下。

      夜里寒凉,赵祈月将隔开二人的棉被轻手轻脚地扯开,往他身上盖去。若真会发生什么事,她也不指望着这形同虚设的‘三八线’,不如帮他盖上算了,还能防止风寒入体。

      再次醒来,借着微弱日光望去,身旁少年阖着眸,似是还未醒。许是药效已过,眼尾那抹红已淡去,但脸色比平日里还要苍白几分,眉宇间浮现着淡淡的阴霾。

      赵祈月打算起身查看大门的锁解开没有,不料她微微一动,身旁之人便缓缓睁开双眸。

      “吵醒你了?”看着他眼角的血丝,她心中叹了口气,想来他昨夜也歇息得不好。

      娘亲这会真是过分了些,虽是她的一番好意,但毕竟强扭的瓜实在是不甜,吃了还伤身。

      “无妨。”他抬手轻揉了一下眉间,坐了起身,低声道:“昨夜……辛苦你了。”

      赵祈月受宠若惊,摇头道:“其实那酒有问题。”

      “嗯。”

      “你知道?”赵祈月有些惊讶抬头,“何时知道的?”

      “从一开始。”

      许是刚起身,他的声音带了丝低沉的哑。

      赵祈月不解皱眉道:“那你为何要喝?”

      “消除疑虑。”

      赵祈月讶然,也明白他的意思,毕竟他们二人最近貌合神离的,项秋柳自然是会担心的,但她心中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疑惑未曾问出口。

      “那为何,我总觉得你近日里一直都在有意避开我?”

      语落,只见他微微蹙了下清冽的眉间,那因疲惫而微红的眼眸亦闪过一丝不解,见她问得认真,但他似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于他而言,这个问题比背诵一本书册还要更为困难。
      *
      这一回过后,赵祈月生怕项秋柳再干出些什么事来,于是提议他搬回房中,就算是装也得装得恩爱些。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只不过项秋柳的身子似乎是愈来愈差了。

      从前虽说每日都在卧榻休养,但还是有几个时辰可以下榻活动的;可如今只有几个时辰是清醒着的,更别提下榻走动了。

      赵祈月心有不忍,每日都端着汤药近身服侍,她想为项秋柳做些什么,也想为原主尽孝道。

      项秋柳喝完汤药,轻声示意赵祈月将铜镜前的妆奁取来。依言,赵祈月将妆奁递给了项秋柳,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她开口说话。

      只见她粗糙的手指抚过妆奁的木盖,眸中闪过一丝怀念,轻声道:“这个妆奁里头装着的都是娘的嫁妆,本来是不止这些的,当时与你爹成亲后,家中赤贫,甚至连粮食都见了底,为了维持生计,娘便将嫁妆当掉了些。”

      见赵祈月有些不解的眼眸,她温柔笑道:“与你说这些并无他意,娘只是想告诉你,当时娘便是选错了路,如今才至此田地。”

      未等赵祈月回话,项秋柳自顾地将妆奁的盖子掀开,入目的是一些寻常的金银珠宝,似是寻找着什么,她从里头挑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手镯,递给了赵祈月。

      “戴上看看吧。”

      项秋柳这举倒像是在交代后事,赵祈月心中有些难过,她与项秋柳之间的感情定是没有原主那般深的,但怎么说也算是露水母女。深知如今即将踏入离别倒计时了,霎时,一股酸涩涌入心间,叫她不知如何回应这不属于她的礼物。

      “娘,这是您的嫁妆,您留着吧。”

      项秋柳知道自家女儿不忍面对离别,她又何尝舍得呢?生老病死之事,皆有定数,论是谁也无法左右的,她眼下能做的便是交代好后事,用剩下的时光为孩子们铺好前方的路,让她们可以少颠簸些,如此一来她方能安心离去。

      没有回应她的拒绝,项秋柳牵过她的小手,将翡翠手镯套至她的腕间,翠绿剔透的翡翠手镯十分衬她的肤色,在窗户投进的那丝暖阳里也见不到一丝杂质,是罕见的好玉。

      赵祈月看着腕间的手镯,忍住眼眶涩意,她抬头笑道:“真好看!那娘亲就先借我戴着吧,以后我戴腻了再还给您。”

      自知她有意避开那沉重的话题,项秋柳心中微叹。

      看着女儿那不谙世事的眼眸,她总归是有些放不下心的。转念想到如今有了宋清辞这座靠山,她也没理由不放心,见如今他们夫妻二人感情虽不是如胶似漆,但也相敬如宾,想必日后到了王府宋清辞自然也不会亏待于她的。

      想到这,她又想起了那个困扰着她许久的问题。若日后宋清辞得知是自己算计了他,是否会将怨气泄于赵祈月身上,若是如此,这一举反而会将她推向未知的境地,得不偿失。

      思绪游离间,似乎有了些头绪。

      “娘。”赵祈月见她发怔了许久,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项秋柳回过神,将妆奁递给了赵祈月,轻声道:“若有一日我不在了,这妆奁里头的嫁妆,都是给你的。”

      赵祈月将读书机会让与了幼妹,年纪轻轻便扛起家中生活重担,这点补偿与她的牺牲与付出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我不要。”赵祈月带着怨气的眼眸瞥了她一眼,“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自己的嫁妆自己保存。”

      看着她略带怒意而微微鼓起的脸颊,项秋柳的眸中暖意更甚。不知何时起,女儿像变了个人似的,她书读得不多,若是非要她选出一个词语来形容如今的赵祈月,那便是鲜活。

      不止是于寒风中且坚韧不拔的雪梅,更是一朵迎光盛开的葵花。

      鲜活,且心向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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