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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他选了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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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每户人家崭新喜庆的对联前响起了接连不断的鞭炮声,瓦楞上的积雪渐渐消融,预示着又一年新春初始已然到来。
赵文夕双手捂着被鞭炮声炸得震耳欲聋的耳朵,刚想进屋,便被隔壁的周婶扯住了衣袖,她微微笑道:“小姑娘,你娘亲在家的吧?我正巧得了些参茸,给你娘亲滋补下身子。”
项秋柳从前爱与邻居串门走动,再加上心肠子好,人缘自是不错的。
赵文夕点头,领着周婶进门。甫一进门就碰上正在桌前研究除夕菜单的赵祈月,还有一旁正定神读书的矜贵少年。
赵祈月抬头,见周婶正站在门前,手中还拿着药材,她立即起身相迎:“周婶,来坐。”
周婶笑了笑,眼角浮现几道纹路,本想放下药材便走,眼神无意间扫了一眼赵祈月依旧平坦的腹部,脸上挂上一丝担忧,细声劝道:“我说小祈呀,你这都成婚多久了,怎还不让你娘亲抱上孙儿呢。”
声音不大,但却听得万分清晰,赵祈月与宋清辞闻言皆一怔,她看见少年翻书动作顿了一下,着紧解释道:“我还得照顾娘亲,眼下没有考虑这些。”
看着少女赧红的脸,周婶叹了口气,耐心劝道:“别怪周婶多嘴,你娘的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如今让她抱上孙儿才是最要紧之事。”
赵祈月无言以对,这不是纯纯道德绑架吗。
良久,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宋清辞将手中的书放下,眸中晕开疏离的笑意,“她有自己想做之事。”
声音落下,氛围变得万分怪异,屋内空气凝滞,只听得屋外一阵阵的鞭炮声。
周婶撇了撇嘴,既然人家相公都发话了,她作为外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将参茸递给赵祈月交代了一番便匆匆告别。
赵祈月坐回桌前,微微放松下来,她叹了口气:“这回又是你帮我解了围。”转了转眼珠,“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一盏盏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微微驱散了暮色。
除夕佳节,团圆之日。村中每户人家都飘着酒香与肉香,欢声笑语声声回荡。赵家也不例外,吃腻了家常菜式,赵祈月想试试新口味,让他们尝尝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火锅。
两个盛着一红一白汤水的小锅被她用架子架起,架子底下是燃烧得正旺的蜡烛,以保证能使锅中汤水保持沸腾,烫熟食物。
虽这样的弊端是要不断地更换蜡烛,但也别无他法,毕竟古代哪里有电这种东西。赵文夕看着桌上的食材,黑白分明的眸中写满不解:“阿姊,怎么都是生的呀。”
赵祈月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她夹起一片牛肉在锅中涮了片刻,又在装满料汁的碗里搅了一搅,“张嘴。”
那从锅中捞出的牛肉很是鲜嫩,被鲜香的料汁裹着,甫一入口便化开来。
赵文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世上怎会有如此美味的东西!
席间,赵祈月从红汤里捞出一片牛肉,夹给了宋清辞,他看着沾着辣椒的牛肉似乎怔了片刻,才夹着送往口中。
“怎么样?”赵祈月看着他,似乎很期待他的回应。
蓦地,少年脸颊微红,忍不住地朝一旁咳嗽了起来。赵祈月很少见他失仪的模样,她急忙拍了拍少年瘦削的背,“你怎么样。”
项秋柳连忙给他倒了茶。
一阵咳嗽,宋清辞的眸染上了些水光,他轻咳了声,声线沉静:“无事。”
赵祈月取过茶水递给了他,“喝茶。”
看着他微微红润的唇,赵祈月眨了眨眼,她似乎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爱吃甜,不会吃辣。
饭后,依照古人的习俗,自然是要守岁的,但项秋柳身子不适,赵文夕又耐不住困意,于是只剩他们二人守岁。赵祈月闲着无趣,就动手包起了明日要吃的饺子,见宋清辞也闲着,赵祈月自然也不放过他,便拉着他一起包。
“你看。”赵祈月将手中被她捏成小狗形状的饺子递给了他,偷偷道:“我在这些饺子里头藏了一枚幸运币。”
“传闻第一个吃到幸运币的人,新的一年会心想事成,如意顺遂哦。”
宋清辞挑眉,“那与这个形状奇怪的饺子有何关系?”
赵祈月笑着摇头,“你猜。”
她可不会告诉他这是依照着他来捏的。
“那这个饺子里会有幸运币么。”
赵祈月眼珠一转,“怎么可能,你不觉得太明显了吗?”
宋清辞沉默了。
包完饺子,喜庆的节日总是少不了酒,赵祈月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两坛烈酒,“长夜漫漫,来,喝!”给自己和身旁之人都倒了一杯酒,赵祈月想也没想地闷头就干,浓烈的酒滑过喉咙,带来阵阵热意。
宋清辞只是微微抿了一口,见她又要再倒一杯,抬手夺过了她手中的酒杯,淡淡道:“别醉了。”
烈酒下肚,过了一会儿不胜酒力的赵祈月意识此时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见带着丝醉意的眸光有些涣散,一抹绯红已悄悄地爬上眼尾与耳廓。
一旁宋清辞懒懒地掀开眼皮看着眼前醉醺醺的酒鬼赵祈月,须臾间,只见她晃动的头将要砸向桌子,他伸手捏住了少女微微散着热意的脸颊,待她稳住身形才轻轻放开。
眼前的少年清俊的面容已然模糊,赵祈月眯了眯眼,可能是酒意上头,竟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捏住了他清瘦的脸颊。
宋清辞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酒鬼,表情淡淡,但也并无怒意,只一言不发任她胡作非为。
“没肉。”少女似是极为嫌弃地叹了一声。
他微微挑眉,想起方才手上那细腻的触感,心神游离间,酒气上脑的少女已将侧脸贴在桌上歇息,脸上传来的一瞬凉意让她蹙了蹙眉心。
宋清辞眸光依旧淡淡,沉默良久,他将她的脸轻轻放在手掌上,她似乎是寻到了热意,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手心传来微微痒意,他敛下眼眸,只看见少女在睡梦中轻轻扬起嘴角:“小狗,真好。”
*
宫宴即将结束,宋佑凛坐在高位上,看着底下那一帮轮流向他贺喜的大臣,脸上都挂着阿谀谄媚的笑,让他心中很是不喜。
他微微侧头望向身侧的位置,似是旧景重现般,皇叔还坐在那抿着手中的茶,一脸兴趣索然的模样。那时大臣们都是依照他脸色办事,皆知摄政王不爱阿谀奉承之人,至宴会结束竟都无一人敢上前贺喜。
他年纪尚小不能喝酒,一旁的小顺子低头为他的杯中添着茶,他也知皇上心中烦闷,但宴会还要好一会才结束。
又一位大臣踏上台阶缓缓走来,小顺子瞧着他的脸觉着有些陌生,只见他微微耸下头,“微臣向皇上恭贺新禧,祝我朝年年岁岁,国运昌盛。”
宋佑凛摆摆手,表情平淡,“爱卿有心了。”
“微臣还有一物献予皇上。”大臣轻笑,走前了一步。
宋佑凛身居高位,什么宝贝未曾见过,只见他兴趣淡淡,又不愿驳了他的面子,轻轻颔首。
“那便是——”大臣上前一步,手中转动着一丝银光,霎时,只见他将银光向宋佑凛喉间送去,那尖锐的匕首倒映着他因疯狂而发红的眼眸,“下去吧!”
须臾间,长剑出鞘的声音些许刺耳,将即将刺入喉咙的匕首往上挑去,脱手而出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堪堪落地。
怀风长剑指着行刺之人的喉间,“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语罢,宫中护卫接憧而至,将他押在地上,欲将他押至狱中拷打盘问,不料他竟咬破藏在舌下的毒药,当场断了气。怀风皱了下眉头,蹲下仔细查看面前这死士的尸首,隐隐见他下颌连接处有一处凹凸不平的痕迹,沿着撕开显出真容,竟是他离开上京前安插在皇上身旁的暗卫之一。
突生变故,宋佑凛好歹年纪尚小,这一出将他吓得魂不守舍,手中的茶杯落地,在脚下绽开一地的碎渣。
场上大乱,为避免再生变故,怀风也不再多考虑,将场上人员疏散,虽说多有僭越,但实无奈之举。他心下不安,只觉事情愈发地不可控制,如今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光明正大欲行谋害皇上之事。
他径直向前,蹲在小皇帝身前,只见小皇帝垂眸不语,苍白唇色道出他心中的惶惶不安,怀风轻道:“让皇上受惊了。”
“怀风,皇叔不在,我真的好害怕。”小皇帝喃喃自语,木然的眸被风吹过,他眨了眨眼,眼角竟带出了一滴清澈透明的泪。
怀风轻叹,无论他是不是帝皇,他始终都是一个孩子,年幼便身居高位,身旁危机四伏,虎视眈眈,这是一条布满荆棘之路。
恍惚间,他终于明了往日主子为何对他如此严厉。主子在的时候,是他为皇上遮蔽了所有明枪暗箭,即使是被冠上奸臣之名也淡然以对,看似对皇上万分嫌弃,其实在皇上身上付诸了全部心血。
怀风抬手擦去宋佑凛眼角的泪,温声道:“主子会回来,属下也会一直在皇上身边,寸步不离。”
*
翌日。
赵祈月昨日是喝大了,今日头上传来阵阵刺痛,她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竟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醉酒片段。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脸上微热的温度。
不是吧,她竟然捏了他的脸?
出了门,见桌前挺直脊背坐着的少年,赵祈月摸了摸鼻尖,忽的有些尴尬。见他无意提起,赵祈月心里也乐意得很,朝着厨房走去。
她将昨日包的饺子蒸熟,整盘上桌,白白胖胖整齐划一的饺子堆中竟藏有一个‘小叛徒’,那只小狗形状的饺子鹤立鸡群,惹人注目。
赵文夕早已食指大动,却不料有一只修长的手比她的动作还快。
眼看那只小狗饺子被他夹走。
宋清辞挑了这个最不可能藏有幸运币的饺子。